章節字數：3692 更新時間：15-03-25 13:14
二、
等待神醫夢七大弟子忘寒配製出解藥，這時間雖隻有一日，說長不長，說短卻也不短。
這一日，江湖眾英雄們，在閑暇之餘，也不忘相互切磋武藝，如鬼麵刀與青雲掌的對陣，如倚梅派暗器與碧雲劍的對持……當然這時的比武，也已然沒有了武林大會時的竭力相拚，眾人更懂得了點到即止，誤傷和氣。
江湖人愛武，或也有談笑風生，悠然對弈之人，如雲榭、宇文朝南、刑鑊等武林中有聲望的前輩們。自然，其悠然之際也不忘指點一旁比武的後輩們武功，令後生晚輩受益匪淺。
自然，也會有格外欣賞這神兵閣的景致之人，或站在高處俯瞰，偶然詩興大發，飲酒舞劍；或會站在那玄青色的樓閣前靜靜凝望，終是搖著頭默然離開；也終有人會癡癡望著某處的一抹白影發呆，或看著那一抹碧影癡迷……
總而言之，這一日閑散之餘，收獲卻是不少的。
寒冬已經漸漸過去，此刻的南方已然是春色盎然，然而帝都卻處北方，氣候幹冷。陽光便顯得格外珍貴，照在身上，總是暖洋洋的。可惜，這一抹光照並不能持久，所以這閣樓回廊之間的花，總無法開出其嬌豔……
陳夕葉靜靜佇立在一處偏僻的涼亭之中，靜靜看著亭中擺放的幾盆蘭花，怔怔有些出神。本不該是種在這裏的花，卻似乎開得比其他花都好些，想來是栽種之人用心。
“陳姑娘，真是有緣。”
陳夕葉緩緩睜開眼睛，宇文華笙一派風流，手搖著折扇，含笑望著她，目光中卻是不見絲毫敵意。許久，陳夕葉似是回神般開口：“何事？”
“姑娘為人惜字如金，能與姑娘相談幾句，乃是笙之榮幸。”宇文華笙說得溫文有禮，聽不出挑釁的意味，不等她回答，便是自顧自道：“沒想到姑娘也喜歡蘭花？”
“不喜歡。”陳夕葉淡淡回答，轉身就要離開。
宇文華笙收起折扇，笑容不減，折扇一橫，已經擋住了她的去路，目光緊緊鎖在麵前女子平靜的眼眸中，似是不甘心一般地想尋找到什麼。
陳夕葉眉心一動，一瞬之間，眼中閃過了殺意，卻又似一陣輕煙，隨風消散，恢複平靜，側目道：“還有事？”
宇文華笙搖著頭，扇麵遮住了半張臉，“恕在下冒昧，姑娘昨日在擂台上雖然隻是寥寥數招，卻已是轟動了整個江湖，江湖人言，姑娘師承成謎，但所幸在下長年在外遊曆，算是有幾分見識，能於萬千人中，得曉姑娘師承，實在是榮幸——”說罷，還是彬彬有禮地拱了拱手，一派君子之風。
這算是威脅麼？
陳夕葉反手已經握緊了手上的白綾，嘴角浮現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帶著淡淡的譏諷，“以宇文公子的武功見識，倒是不遜於新閣主。”
“姑娘謬讚了。”宇文華笙一派謙讓而文雅，微笑道：“於在下心中，這神兵閣主之位，遠遠沒有一位智謀武功天下無雙的美人，來得重要。”
同樣的謙讓溫雅，不同的人說來，竟當真是這樣的不同呢！
若說明風與獨孤銘，兩人自是江湖中公認的君子，在謙遜儒雅之外，更能令人感受到一分真誠；而宇文華笙，他的謙遜溫雅卻又透著一絲風流不羈……
“南宮姑娘乃江湖第一的美人，智謀武功自然不錯，不過有明風公子在前，宇文公子恐怕需要多費些心思了。”陳夕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眸光卻是清冷無比。
明風、南宮傾二人同行至小亭，見到亭中的兩個人，神色皆有變化。
“原來兩位在這裏。”
這麼大的神兵閣，相遇卻似乎總是那麼容易。
陳夕葉暗自歎了一口氣，對上那一襲淺碧色長裙女子的眼眸，一閃而過的驚豔之後，取而代之的是明雅而端莊的微笑，“想必這位就是陳夕葉姑娘了。傾聞得兄長提起，姑娘武功卓絕，氣質更是不凡。”
南宮曜那般心高氣傲之人，難道也會提起自己被一個女子打敗的事情麼？
宇文華笙含笑不語，目光在這碧影與白影之間流轉；明風卻亦是沉默不言，微笑之外，又似在思考些什麼。
“南宮姑娘之名，夕葉早有耳聞。”陳夕葉淡淡開口。
“相逢即是有緣，不如一道在這亭中一坐。”南宮傾溫聲說罷，目光一一掃過諸人，若水清澄，不盡的柔情令人無法拒絕。
陳夕葉微微頷首，少了幾分往日的孤冷，這卻令宇文華笙訝異，莫不是這美人一笑傾城，不單是男人無法拒絕，便是同為女子，也會變得柔婉？
“獨孤公子，為什麼其他人陸陸續續都醒了，隻有小軒還在昏迷？”
“忘寒兄已經替軒兒把過脈，並無大礙，想來，這與個人的武功修為亦有關聯。”獨孤銘溫和開口，看著床上依舊昏迷不醒的獨孤軒，再看少年緊張的模樣，不禁暗暗歎氣，心下又多了幾分不忍。
這兩個人，日後又該怎麼辦呢？
伊風沒有注意到獨孤銘眼神中的憂慮，隻是看著獨孤軒臉色蒼白，久久不見血色，心頭仿佛被揪起，隻覺得比自己受傷更加痛苦。
一年的時光，想了解一個人，或許夠長；然而對於兩個人的兩處而言，卻是太短。
猶然記得一年前的那個雪天，呼嘯的寒風吹得人直打寒噤，夜幕將至，嵐月城中，各家各戶都早早關了門，阻隔了寒風肆虐。在荒涼的街道上，突然出現了那麼一個人影，牽著馬兒緩緩而行，似乎是已經走了很久很久，又仿佛是饑餓到了極點，想尋找著落腳之處，卻已然身無分文……
他幫她，是出於同情。卻不曾知道，自這一日起，這個倔強而任性，柔弱卻也堅毅的少女，會占據了他生命裏那樣重要的位置。
小軒，你是否願意相信我，我一直希望能成為那麼保護你，不讓你挨餓受凍的男人，可是，我似乎總是會讓你失望……
當她痛苦不堪地倒在他懷中的一刻，他是真的感覺到了恐懼。即使是那一日，被眾多人追殺而逃入絕境的時候，也不曾有那樣深刻的恐懼
“伊……”昏迷之中的獨孤軒，似乎陷於很深的噩夢之中，緊皺著眉頭無法放鬆，卻聽不見周遭的聲音，漸漸的，額間滲出了冷汗……
想喊他，卻隻覺得頭暈目眩——是了，那麼在在嵐月城的分別，他就那樣趁著她意識模糊，獨自去引開了那群追殺者的注意……就那樣把她丟下。
伊風，伊風……她那樣拚命地想喊他，卻隻能看著他的身影漸漸跑遠，仿佛就要那樣決絕地離開了她的生命……
不！——撕心裂肺的喊叫聲，是那樣微弱而渺小……突然之間，一切都變得寂靜了……
嵐月城、伊風、追殺……全部都消失了……
耳畔傳來兄長沉沉的話語：軒兒，別再任性妄為。父親舍不得你，但那個少年呢？你全然不顧及他的死活麼？
他……是啊！她怎能拿他的性命當做賭注，怎能將他待自己的好，變成了爹爹取他性命的理由……她怎能這樣自私？
可是，可是……來不及了！父親眼裏的冰冷，仿佛聽不見她的懇求，聽不見任何一句話，漸漸的，那股冰冷幻化為殺意……
血……那是誰的血？回過頭去，他的笑容依舊那樣幹淨，那樣憨直，那樣……安心……
“不要！——”
噩夢，從來都不可怕。人恐懼的，往往是噩夢總有一日會變成現實……
獨孤銘跨步走出房門，正要準備合上，身後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銘兒。”獨孤縝的聲音不輕不重，卻似是一把錘頭，重重敲在了獨孤銘心上。
轉首，獨孤銘望向獨孤縝沉靜而深邃的目光，垂首道：“父親。”
這二字於他，似乎總是無法脫口而出。從前，時時刻刻有人提醒他將這二字記在心中，而今卻時時刻刻又有人要他記得，眼前之人，與這二字的意義並不相同。
“軒兒如何？”獨孤縝看一眼未合上的房門。
“還在昏迷，神醫也已經來把過脈，並無大礙。”微微停頓，沉吟了半晌，繼續道：“父親可要進去看看？”
獨孤縝沉冷的目光並無一絲動容變化，仿佛房中昏迷的，不過是一個毫無幹係的旁人，“不必了，有你這位兄長照料，為父很放心。”
“那麼……”
“你今日的舉動，未免草率了。”獨孤縝沉聲開口，話語自有責備之意，嚴厲之外又多了幾分威勢。作為獨孤家的家主，這兩日來這位義子的舉動，他皆看來眼中，隻是不言。
果真是為此而來麼？獨孤銘深深吸了一口氣：“父親教訓的是。”
他自小便是個聽話的孩子，向往江湖豪情，卻從不失世家禮儀風度；向往逍遙無束，卻依舊接任了獨孤家少主之位，而今，又成為了這武林中新一任的神兵閣主。
許多話，不必說明白，他都會懂。
獨孤縝負手而立，目光裏多了幾分深重，“銘兒，你來看看那邊。”
順著父親的目光看去，那玄青色的閣樓屹立，似王者佇立風中，永恒不倒——那是真正的神兵閣，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至尊之地……
他明白的，父親對他的期許，不單單是這神兵閣主之位，更是這武林真正的主人！
如今的江湖並不平靜，若然沒有足夠的實力，區區一個神兵閣主之位，根本無法令他成為這中原武林唯一的主人！
“銘兒，為父問你。”獨孤縝負手上前，沉聲開口，沉冷的目光定格於獨孤銘的眼睛，“你對那姓陳的丫頭，可有情？”
此言一出，令獨孤銘沉靜鎮定的麵孔刹那劃過一絲錯愕，對上獨孤縝威嚴肅穆的目光，仿佛是已然看穿了他的心思，竟是無法躲避，更無法掩飾……
可是，父親問這話，又是為何？
沉思許久，一貫淡漠從容的獨孤公子，異常艱難地開口：“是，孩兒對陳姑娘，已有愛慕之意。”
空氣仿佛漸漸凝固，沒有一絲一縷的風拂過耳畔……
又是許久，獨孤縝終於微微點頭，仿佛是對這答案甚為滿意。然而，這一反應卻讓獨孤銘更加愕然，此刻心亂如麻，竟是不知道父親心中究竟是在打什麼主意……
“既然如此，男兒大丈夫，對自己喜歡的女子，就不可輕易放手。”獨孤縝朗聲笑道，“這陳姑娘既出身江南陳家，與我獨孤家也算門當戶對，為父怎會反對？”
獨孤銘一時錯愕，繼而立即恢複了從容，“父親說的是，孩兒明白。”麵色寧靜如常，心中卻似有千斤重擔。
那個孤絕冷傲的女子，似乎隻是對那個心思單純的傻小子另眼相看。其他任何人在她眼中，大約都是一樣的……
隻是，這事情又豈會那麼簡單？莫非，是陳家的千機閣？還是……
看著父親緩步離去的身影，獨孤銘轉首，驀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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