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04 更新時間:15-03-29 20:40
眼看那支箭就要到我眼前,卻突然一歪釘到了一旁的樹上。
“誰?是誰?”那人驚慌的停下腳步,剛剛打偏他箭的是一顆石子。
又幾顆石子射過去,他身旁的幾個人紛紛倒下。那人臉色煞白,後退了幾步,疾步朝著來的方向飛奔而去。
一人輕飄飄的落在我身後,一身玉青色衣衫。
“國……國舅爺……”姚丞相吐出了一口氣。
“姚丞相,我來晚了。”他蹲下身,麵帶愧色。他的麵容,與月華宮書房裏畫像中一模一樣。所以我絲毫不用懷疑,他就是楚未青,我從未蒙麵的親舅舅。
“太子殿下……和臣的小兒子……”姚丞相拉過我和雲辛的手胡亂的塞向舅舅手中,“就拜托……給您了……”
“未青定不負所托。”他點頭。
“雲辛……”姚丞相拉住雲辛。
“爹……”雲辛看著姚丞相,眼淚落了下來。
“記住……”姚丞相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殿下……是你的君,無論何時……何地,你都要……忠於殿下。”
雲辛看了我一眼,眼中含著淚光,朝著姚丞相用力的點了點頭。
姚丞相欣慰的笑了笑,鬆開了手,光彩從他眼中漸漸散去,他閉上了眼睛。
“爹!爹——!”雲辛淒厲的叫了兩聲,然後用手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任眼淚流淌滿臉頰,再不肯發出聲來。
樹林盡頭,傳來馬蹄聲,舅舅麵色一緊,站了起來:“快走,追兵來了。”
他滿含愧疚的看著姚丞相:“對不起姚丞相,我沒法……”
雲辛小小的身軀一震,他已然明白了舅舅的意思。這個時候,沒辦法帶姚丞相的屍身一起走。他跪著向後挪了一步,然後朝著姚丞相扣了三個響頭,一字一頓:“爹,你和哥哥說的話,孩兒都會記得。”
他起身轉向我和舅舅:“殿下,國舅爺,我們走吧。”
舅舅伸手過來拉我。
“等一下。”我解開衣襟脫下原本屬於雲且的外袍,然後將穿在中間的素色錦衣脫下來蓋在了姚丞相臉上,從靴筒中抽出蕭竟交給我的匕首,我將姚丞相身後露出的一半箭羽削了下來。我穿上雲且的衣服,朝姚丞相行了跪拜之禮。
“走吧。”我站起身,看向舅舅。
我話音未落,舅舅便一手抓住我一手抓住雲辛,腳尖輕點,躍上了樹梢。
馬車之上,舅舅坐在左側,我和雲辛坐在右側。一盞白瓷青花燈放在門邊靠右的位置,淡淡的光照亮寬敞的車廂。厚厚的簾子將車窗和車門擋得密不透風。車廂裏暖烘烘的。
“你知道我是誰?”舅舅麵無表情的問我,臉色有些蒼白。
“知道。”我點頭。
“那為何不叫?”
“你為何不殺了他?”我問他,我滿是鮮血的手緊緊攥著那半支斷箭,箭羽下麵,“白水莊”三個字洇進了紅色的血跡,清晰可見。他那麼厲害,明明可以替姚丞相報仇的。
他一愣,接著勾了勾嘴角:“我將他留給你。”
我一愣,他和母後長得有幾分像,嘴角一勾臉頰露出一顆酒窩,煞是好看。我想起第一次看到月華宮的那幅畫,我將畫中人錯認成了母後,母後笑著告訴我,舅舅的臉頰上有一顆酒窩,和她不同。
“舅舅……”我低低的叫出來,聲音忍不住哽咽。
他怔了怔,眼中神色柔和下來,拿過手邊的毯子遞過來:“你們兩個先睡一會兒,我們現在已經在離安城外了,宇崇修一時半會追不過來。”
我點了點頭,接過毯子,披在了雲辛身上。他一直低著頭,未曾做過聲。親眼見自己的父親死在麵前,此時的他還未徹底回過神來。
“殿下……”雲辛啞著嗓子開口,“雲辛不冷,您睡吧。”邊說,他便將毯子拿下來,他的手背上有道深深的紫紅色牙印,是剛剛為了讓自己不叫出聲來而咬的。
“我不困。”我壓住他的手腕,卻不小心扯到了傷口,剛剛一路驚險並不覺得多疼,此時放鬆下來竟相當難忍。我疼得倒抽了一口氣。
“你身上有傷?”舅舅一眼看了出來。
我點了點頭。
“過來,讓我看看。”他皺眉。
我安撫好雲辛,然後坐到了舅舅的身邊。
“傷在哪裏?解開衣服我看看。”
我解開衣服,稍微一動便不敢再繼續,最裏層的衣服粘在了傷口上,稍微一動就疼得厲害。
舅舅挪過白瓷青花燈放在我身前,他看清了我的傷口,臉上驟變:“這是怎麼回事?誰幹的?”
我抿了抿嘴,小聲說:“是母後。”
舅舅的手一抖,然後問:“皇室圖騰?”
“嗯。”
舅舅歎了口氣:“她是為了你好。”
“我知道。”我想起前幾日我生病發熱,母後守了我整整一個通宵,我醒來的時候她兩眼通紅,似乎比我還要疲憊。我不禁想到,烙去這圖騰的時候,母後心中該有多痛。
舅舅從座下拿出一個小藥箱,他從裏麵取出一塊疊成長條形的幹淨白布遞到我嘴邊:“咬著它。”
我按照他說的做了。
舅舅看了我一眼,手捏上了我的衣襟:“忍著些。”說完不等我反應便用力的將衣衫一把扯開。
“嗯——”巨痛讓我額上瞬間流下了冷汗,一聲慘叫被白布堵在了喉嚨裏,若不是這白布的存在,這份巨痛足夠讓我咬碎自己的牙齒。
舅舅拿過一把削薄的小刀,在燈火上烤了烤,然後將一個白瓷瓶的紅色瓶塞拔出來,對著刀子倒了下去,車廂裏頓時酒味彌漫。他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將我抵在馬車側壁上,然後刀子懸在了我的傷口之上。
“唔……唔……”剛剛的巨痛還沒有平複下來,我十分恐懼的搖頭掙紮。
“老實點,否則我就不管你了。如果不處理幹淨傷口,你就等著感染化膿送命吧!”舅舅雙眉一蹙,眼睛一瞪,惡狠狠的對我說。
我停下了掙紮,閉上眼睛,手指緊緊的掐進掌心,人還是止不住顫抖。刀子上沾了酒,疼痛更加灼熱,我幾乎要忍受不了。
“門主,離玉回來了。”正在此時,馬車外傳來一個聲音。
“怎麼樣?”舅舅停下手中的動作,向外發問。
“門主,離安城包括皇宮在內全部掌握在了宇崇修手中。”外麵一個女子回答。
“皇上和皇後呢?”
“皇上皇後和太子殿下都已經殉國。”
我腦中“嗡——”的一聲巨響,同時感覺到舅舅按在我肩膀的手指驟然收緊,我睜開眼,正對上他淒楚悲痛的眼睛,喪姊之痛,實難釋懷。離玉口中的太子自然是指雲且。也就是說,父皇母後和雲且,他們都死了。我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雖然離開時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但是當消息真正傳來的時候,我仍然承受不了。
舅舅抬起按在我肩膀的手,替我擦了擦眼淚。然後再次問:“丞相府呢?”
“丞相府被包圍縱火,姚家人不肯當俘虜,沒有一個逃出來。”
舅舅閉上了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氣:“姚家,果然沒有一個孬種。”
他睜開眼睛,朝外吩咐:“離玉,你去調查清楚丞相府的縱火之人具體是誰。”
“屬下領命。”
舅舅接著替我清理傷口,將傷口上的燒灼留下的腐肉一點點剔除幹淨,很疼,我卻不再吭聲和掙紮。這份疼痛,比起失去親人,要容易承受得多。
“好了。”舅舅幫我上完藥包紮好親手替我係好了衣服,他拉過我的左手手背,為我在地道時蹭的傷口上了藥。
“我們要去哪裏?”我抬頭問他。
“無衡山,未門。”
舅舅掀開簾子,車外的天色已經有些清明,他望著馬車外良久,然後幽幽的說,“即使離得再近,終究還是來不及。”
他眼中神色複雜,有太多我看不懂的東西。
“從現在開始,你不能再叫季無端了。”他放下簾子轉過頭來對我說。
“我知道。”我點頭。
“你想叫什麼名字,自己起一個吧。”
我閉上眼睛,眼前劃過很多人的麵容。父皇,母後,茗衣,雲且,蕭竟,姚丞相……
秋風吹地百草幹,華容碧影晚生寒。
這兩句詩大概也在大火中化為灰燼了吧。
“影寒。”我睜開眼睛,“季影寒。”從今天起,這就是我的名字,但季氏的姓我不想換。
“好,寒兒。”舅舅點頭,“從今天起,你就是未門的少主。”
馬車裏安靜了下來,隻能聽到馬車車輪“吱吱呀呀”的轉動聲。
我坐回到雲辛的旁邊,他正裹著毯子麵朝裏躺著,我想他是睡著了,探過身去想幫他往上拉一下毯子。他身體顫抖了一下,緊咬的嘴唇滲出血來。我手僵在了半空中,剛剛離玉所彙報有關丞相府的情況,他應該都聽到了。
我不知所措的抬起頭,正看到對麵舅舅半闔著的眼中閃過一點亮光,我分不清那是不是淚。
我知道,這一夜,我將一生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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