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620 更新時間:15-07-01 21:29
宮製的紗燈格外明亮,宇呈冽單膝跪在地上,冰涼的大理石地麵倒映出他的影子,他低著頭,甚至能如照鏡子一般看清自己微皺的眉頭。
明黃色的紗帳一層一層被掀開,侍候的宮女朝宇呈冽福了福身從他身邊退了出去。崇德帝從床榻上站起來,楊瑞非常適時的為他披上一件明黃色的袍子,他向前走了幾步,一直走到宇呈冽的跟前,對他說:“起來吧,父子之間總是跪來跪去,又有何意思。”
“謝父皇。”宇呈冽起身站好。
“你這麼晚過來,所謂何事?”崇德帝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
“半個時辰之前冥帶了暗影的所有人滿城搜捕未門門下弟子,此事父皇可知情?”宇呈冽站在崇德帝麵前,表情十分嚴肅。
崇德帝皺了皺眉頭,問道:“你想說什麼?”
“兒臣想知道,這件事是否是父皇下的命令。”宇呈冽眉頭微皺,雖然他早就知道沒有崇德帝的命令冥不可能擅自行動,但是這話還是要問。
桌上的紗燈將崇德帝的表情襯得愈加深沉,他的雙眼不怒自威:“怎麼?你覺得有何不妥?”
“兒臣不敢。”宇呈冽低下頭,崇德帝的注視讓他心裏有些不安。
父子二人之間沉默了良久,宇呈冽覺得脖子僵硬的很,但卻好像上方懸著刀壓得他抬不起來。
“這簫……你還帶在身邊。”崇德帝的目光觸到宇呈冽係在腰間的竹簫不禁柔和了幾分。
“是。”宇呈冽回答。
“拿來朕看看。”崇德帝說。
“是。”宇呈冽解下腰間的竹簫遞給了楊瑞,玉佩的瓔珞輕掃過手心。
崇德帝拿過楊瑞呈過來的竹簫細細的看,手指愛憐的撫摸著,眼中流露出幾許悲傷的慈愛。“當年,淩兒格外愛惜這竹簫,如今你這般珍惜他也該放心。”
大哥大哥,爹爹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冽兒乖,奶娘說爹爹很快就回來了。
爹爹回來會陪我們去雪地裏打麻雀嗎?
肯定會的,冽兒乖乖等爹爹回來,我們一起去打麻雀。冽兒聽話,大哥吹簫給你聽。
好……
宇呈冽有些難過,十七年過去了,他回憶中的宇呈淩還依然是個七歲孩童的樣子。
“這是大哥唯一留給兒臣的東西,兒臣怎能不珍惜。”宇呈冽回道。這麼多年,宇呈淩的諡號加了三次,而他卻依然隻稱呼他為“大哥”,他想“皇兄”二字並不是宇呈淩想要的。
崇德帝聽得出宇呈冽話中帶的怨氣,他沒有反駁,隻是微皺了皺眉頭。
“兒臣該死。”宇呈冽跪下,為自己剛剛語氣中太過明顯的怨懟請罪,“父皇為天下蒼生著想,兒臣卻隻顧兄弟私情,兒臣愧對父皇,請父皇責罰。”
“天下蒼生。”崇德帝慢慢念過這四個字,眼神頗為複雜。良久他才回過神來,又重新打量起手中竹簫尾處係著的玉佩,“這玉佩很別致,上好的羊脂白玉,梅花頗具風骨,卻不知你是從哪得來的?”
宇呈冽一怔,腦中不禁浮現季影寒在留碧坊中捧著玉佩的樣子,還有那天早上他將這玉佩係在自己簫上時露出的微笑,心中一陣酸澀,匆匆抬起頭來,眼中的迷離酸楚一時沒掩蓋徹底,正被崇德帝詢問的目光撞個正著。再低下頭,卻已是帶著慌亂了。
室內中靜得可聞針落。
“你是朕的兒子,你的那點心思當真以為朕什麼都不知道?”崇德帝將竹簫放在一旁,眉宇間的威嚴有增無減“你回來這三個月,每天幾次路過東照宮,你莫不是以為這宮裏的人都變成了瞎子?”
“父皇……”正值八月最熱的天氣,宇呈冽卻渾身發寒,他在崇德帝麵前小心翼翼的周旋,卻忘了這皇宮中怎會藏得住秘密。東照宮的位置雖然較為偏僻卻仍然惹眼,他一次次的情不由己,早就將自己對於季影寒的一切情愫暴露在了崇德帝麵前。
“你要記得,你是北寧的太子,你肩上不僅僅擔負著朕的期望,更擔負著北寧的未來,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你心裏應當清楚。”崇德帝頓了頓壓低了聲音,“什麼心思該存,什麼心思不該存,你也應當清楚。”
太子?
天曉得,在他得知季影寒身份的那一刻,他最恨的,就是自己這個太子的身份。這身份就像是一條鎖鏈,綁著他束著他,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他,他與他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可這身份,原本就不該是他的,他屢次都覺得是北寧奪了淮周的天下,也是他奪了季影寒的太子身份。若不是如此,季影寒又怎會受這麼多的苦楚,又怎麼會在他初見他的時候,寂寥的如同一陣將要被吹散的青煙。
宇呈冽將心裏這股子難過強壓下去,他明白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要救季影寒於水火之中,他不知道冥對於季影寒和未門到底掌握了多少。季影寒對他說過讓他不要在為難,但他怎麼可能做得到呢?
宇呈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量的平穩:“可是父皇說過,這事由兒臣和冥兩人共同負責。”
崇德帝看了宇呈冽良久,他畢竟還年輕,雖然已經是故作平靜,但是眉宇間暗藏的那絲抗拒還是多多少少的流露出來。
“楊瑞。”
“臣在。”
“去擬一道聖旨,就說朕身體抱恙多時,禦醫說需要休養,自明日起就由太子代朕監國。”
“臣遵旨。”
“父皇!”宇呈冽震驚的抬頭,他怎麼也想不到,崇德帝竟會做這樣一個決定。
“你回來已有三月,也是該學著治理家國天下了,你代朕監國,也可好好的曆練曆練。”崇德帝緩緩的說。
“可是父皇……”宇呈冽的話還未說出口,就被崇德帝的眼神打斷了。崇德帝坐在那裏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已經不僅僅是一個父親看著一個兒子,而是一個君在看一個臣。宇呈冽的心中騰然一驚,然後清醒過來,他們二人之間,早就不是簡簡單單的父子。
“兒臣遵旨。”宇呈冽恭敬的彎腰叩頭,他不能不接受。
崇德帝滿意的點點頭,他起身,拿過一旁的竹簫親自遞到宇呈冽手中:“起來吧,太子妃的事情朕暫時不會勉強你,但是其餘的事情不要讓朕失望。”
“是,兒臣告退。”宇呈冽支起有些酸麻的雙腿,退了出去。
出了崇德帝的寢殿,盛夏夜裏的暑氣鋪麵而來,宇呈冽仰望頭頂時不時被浮雲遮擋住的月亮,心裏著實煎熬。暗影的行動一直以來都直接聽從崇德帝的調遣,所以此時此刻,他除了在這裏擔憂季影寒的安危竟什麼都做不了。他握緊了手中的竹簫,白色的玉佩墜在簫尾,恍惚映著季影寒的樣貌。他恨自己,太無能。
朝華宮殿內,楊瑞重新服侍著崇德帝躺下,吹滅了床榻邊的那盞燈,手裏拿了另一盞打算退出去。
“楊瑞。”明黃色的床帳裏突然傳來崇德帝的聲音。
“臣在。”楊瑞停下腳步,轉身詢問:“陛下有何吩咐?”
“冽兒說,朕為天下蒼生著想,朕……受之有愧……”崇德帝一聲深沉的歎息,似乎要勾起某些早已成為過往的歲月。
“陛下並無愧與天下蒼生。”楊瑞說,“陛下是位明君,即使當初奪位不夠光明正大,但這些年陛下勤勉可是有目共睹的。上至朝堂眾臣下至黎民百姓都說陛下是位明君。”
崇德帝奪位得天下一直以來都是被人詬病的,敢在他麵前提起這事情的,也就隻有楊瑞一人。
楊瑞望著那明黃色的床帳等待著崇德帝的下文,良久,崇德帝又是重重的一聲歎息:“下去吧。”
“臣告退。”楊瑞躬身行了禮慢慢退了出去,身後一層層明黃色的紗帳無聲的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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