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一章 白雪祭梅

章節字數:4752  更新時間:15-11-26 21:58

背景顏色文字尺寸文字顏色鼠標雙擊滾屏 滾屏速度(1最快,10最慢)

    進了臘月天氣一天冷過一天,季影寒的臉色也一天比一天蒼白的更甚。他蜷縮在床頭,身上圍了兩床厚厚的被子懷裏抱著暖爐,指尖卻還是冰涼冰涼的。

    這屋子其實算不得太冷,門窗都關的十分嚴實,唯一與宮裏其餘地方不同的就是這屋子裏的炭爐沒有燃,幾天前曾燃過一次,但是當那炭火燃起來的一瞬間,季影寒竟顫抖的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宇呈冽趕忙派人滅掉,他這才清晰的意識到,季影寒對炭爐的抵觸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想。不生炭爐的屋子對於宇呈冽來說算不了什麼,但是對於武功盡失的季影寒來說就冷得格外厲害。

    “影寒……”宇呈冽伸出去的右手停在了半空。季影寒在已經沒有空間的情況下依舊往後縮了縮身子,滿眼防備的看著他,他蜷縮的樣子顯得十分狼狽,但眼神中的抗拒卻仍舊沒有減少一分。

    宇呈冽在床沿坐下,將剛剛因為季影寒縮了縮身子滑落下來的外層被子重新替他圍好。他的動作很慢,很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驚到了眼前的人。這是這段時間以來他和他之間的相處模式。

    “恭喜……”季影寒突然說。

    “你……知道了。”宇呈冽皺了皺眉頭,這世上果真沒有不透風的牆。

    季影寒沒有再回答。

    此時的錦央宮正裏裏外外布置一新,等待迎接它的新一任主人,瑞安帝登基的前一天,周皇後就從錦央宮搬到了萬壽宮。由於孝期未過,宮裏自然沒有張燈結彩,但宇呈冽立青衣門大小姐秦瓊華為後的消息卻還是傳到了季影寒的耳朵裏。

    “影寒。”宇呈冽將季影寒攬進懷裏,毫不意外的感覺到一下顫抖,他歎了口氣接著說,“後宮不能無後。”

    季影寒仍舊沒有回應。

    “這也是我當初和秦尋的協議,他得到掌控武林的權勢我不能完全放心,畢竟我不想淮周朝的事再一次發生。”表麵上秦尋不僅一手掌控武林還添了個尊貴的國舅爺身份,但實際上,卻是宇呈冽在通過秦瓊華牽製秦尋,通過秦尋進一步牽製武林。

    那是第一次秦尋與宇呈冽意見相左,但無奈他不得不低頭,從而也讓宇呈冽更加明白,這步棋走得著實不錯。人和人之間往往都是因為利益牽扯在一起,但利益是脆弱的,真正牢靠堅固的是人心。

    宇呈冽解釋完回過頭才發現季影寒不知何時睡著了,他的腦袋低垂著抵在宇呈冽胸前,終於沒有了清醒時的那種無法掩飾的抗拒,宇呈冽輕輕的吻了吻季影寒的發心,保持著姿勢沒有動,如今這大概是他們之間最近的距離。這段日子以來季影寒很難睡個安穩覺,雖然沒了武功卻依舊警醒的很,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將他驚醒,醒來就再難睡著。宇呈冽曾要求沈晉在季影寒的藥中開幾味有安神功效的藥,但作用都不大。季影寒如今的身體千瘡百孔,沈晉也不敢冒然加大藥量,宇呈冽隻好作罷。

    大約過了大半個時辰,季影寒就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的一瞬間看到了抱著自己的宇呈冽,他下意識一把推開了宇呈冽。

    宇呈冽毫無防備的被推了一個趔趄,本就有些憤怒,抬起頭的一瞬間又看到了季影寒雙眼中驚人的恨意。不同於防備,不同於茫然,不同於脆弱,那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恨。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宇呈冽的怒火更上一層,他一把鉗住季影寒的下巴,將他重重的抵在了牆上。

    季影寒沒有回答,眼神仍舊銳利如同刀鋒。

    宇呈冽一把將季影寒按到在床上,手一拽扯開了季影寒的衣襟。季影寒如今瘦的厲害,根根肋骨條條分明,皮膚也蒼白的驚人,他閉上了雙眼,沒有反抗也沒有做聲,除了胸膛一點點微弱的起伏,簡直不像活人。越是如此宇呈冽越是火大,動作也越發的凶狠。但是從頭至尾除了身體不受控製的痙攣季影寒沒有給宇呈冽一點點回應。

    等宇呈冽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麼,他有些慌亂的拉過被子,想要遮蓋自己在季影寒身上留下的可怕痕跡。

    季影寒季影寒睜開眼睛,眼神渙散而虛弱,他張了張嘴,嘴唇被咬破的地方滲著血。

    “我從前……從未恨過你。”

    季影寒眼中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生無可戀逼得宇呈冽落荒而逃。

    第二天下了早朝,宇呈冽老遠就看到平時守在東照宮的小太監在朝華宮的門口徘徊著。

    “奴才叩見陛下。”小太監看到宇呈冽立刻大老遠的上來行禮。

    “起來吧,發生什麼事了?”宇呈冽問。

    “公子高燒不退,奴才實在是沒辦法了,所以才來找陛下?”小太監趕忙說。

    “高燒?”宇呈冽一愣,突然想起自己昨個的暴行,“什麼時候開始的?”

    “陛下昨個走後不久公子就起燒了,奴才想來回報陛下的,但是公子不讓,說是過一陣就好了。沒成想夜裏竟然越燒越厲害,如今人已經……不清醒了。”小太監說得戰戰兢兢,說到最後半句嘴唇都哆嗦的厲害。

    “他不讓你說你就不說嗎!”宇呈冽顧不得生氣,一邊吩咐人去叫沈晉,一邊匆匆趕往東照宮,連身上的朝服都沒來得及換。

    宇呈冽一到東照宮,東照宮又是裏裏外外一片忙亂,一直到快到正午,季影寒的高燒才算是慢慢退了下來。

    “陛下……”臥房外麵,沈晉屈膝而跪。

    “你但說無妨。”宇呈冽說。

    “季公子如今的身體經不得太劇烈的房事,請陛下暫且隱忍。”沈晉低著頭,不敢去看宇呈冽的臉色。

    “你下去吧。”宇呈冽說。

    沈晉走後,宇呈冽起身走向季影寒的臥房,但隻走到門口便停住了,片刻後轉身離開了東照宮。

    季影寒醒來時便看到了桌上的飯菜,他已經多天都全無胃口,卻不知為何今天卻感覺心口煩亂的厲害,似乎亟待一些食物壓一壓。他於是掙紮著起身,慢慢的走到桌邊坐下。白粥配幾道清爽的小菜,還有兩個熱氣騰騰的精致饅頭。季影寒喝了幾口粥,就著饅頭夾了幾筷子菜,卻不料饅頭幾口下去竟咬到了異物。

    季影寒趕忙將饅頭掰開,中間竟有一個小紙團,紙團扒拉開,一顆瑩白色的藥丸包過在其中。季影寒眼神一亮緊接著暗了下去,他已經武功盡失了,這東西對他而言還有用嗎?季影寒想了想將藥丸收進懷裏貼身藏好,他想這送藥丸的人和那日給他送信的應該是同一人,既然那人能夠將藥丸藏到他的飯菜中就說明那人對他的處境十分清楚,既然如此,這藥丸自然就有給他的理由,他如今要做的,就是找一個合適的時機來用它。

    瑞安帝元年正月十四,瑞安帝大婚。瑞安帝體恤百姓生活不易,一切從簡,並借此機會減免一部分賦稅,百官百姓皆讚明君。

    自從那日離開東照宮,因為忙著朝政和大婚的事情,宇呈冽已經多日未去看過季影寒。東照宮的小太監每日早晚各來彙報一次,宇呈冽聽得也十分專注仔細,但是卻不知為何自己竟沒有勇氣再踏進東照宮。

    而且令宇呈冽沒想到的是,他沒有去見季影寒,季影寒卻先來找他了。

    錦央宮的大殿前,季影寒劍指向宇呈冽,連讓他反應的時間都沒給,便立刻刺了過來。宇呈冽急急的退了幾步躲避開,他的竹簫早就斷了,因為穿著喜服也沒帶任何的兵器,於是一時半會間,宇呈冽被季影寒逼得十分狼狽。

    打鬥聲自然驚動了屋內原本安靜坐著的秦瓊華,秦瓊華畢竟是青衣門的大小姐,膽子也比一般的女子大些,她立刻一把掀掉了自己頭頂的大紅蓋頭,推開了門。

    宮苑中,一百一紅兩個身影,一追一躲。

    宇呈冽一邊躲著一邊心驚,看季影寒刺來的招數,是真的想要他的命了。他雖然納悶為何季影寒竟然突然間恢複了武功,但是眼下的情形卻讓他完全無法理清思路。

    “陛下!”秦瓊華看到此情此景驚呼一聲,她想要呼叫卻又立刻收住了,她雖然從未見過季影寒,但是聽兄長秦尋也提到過不止一次,而且對宇呈冽與季影寒之間的事也有所耳聞,因此自然立刻就知道了季影寒的身份。她知道,此刻如果引來人,恐怕無論宇呈冽是否下令,季影寒都會沒命,因此她沒有再出聲,而是轉身回屋從自己陪嫁的箱子底下翻出了一柄劍,又跑了出去。

    “陛下,接著……”秦瓊華遠遠的將劍朝宇呈冽扔過去,宇呈冽正好一把握住。他除去劍鞘,開始接季影寒的招式。這柄劍原本是女子用的,因此輕巧了些,但宇呈冽內力深厚武功高強倒也能駕馭的遊刃有餘。

    但讓宇呈冽萬萬沒想到的是,季影寒的武功竟然莫名其妙的遇強更強,他一開始還抵擋得住,但隨著季影寒一招更比一招用力,他持劍的右臂和右手也不禁酸麻不已。

    “叮——!”又一下劇烈的交鋒,劍刃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音,宇呈冽手指一麻,劍脫了手。

    季影寒瞅準了機會毫不猶豫的一下子刺過來,宇呈冽想要躲閃已經是來不及,下意識閉上了雙眼。

    “住手!”秦瓊華驚呼著擋在了宇呈冽的身前。

    “快閃開!”宇呈冽急喝。

    季影寒看了看眼前的秦瓊華又看了看秦瓊華身後的宇呈冽,兩人大紅色的喜服在夜色的映襯下格外鮮亮,好一對般配的璧人。

    “閃開!”季影寒冷冷出言,他的目標是宇呈冽,不是這個第一次謀麵的女子。

    “季公子且慢,不知可否聽我一介女流說幾句?”利刃已到眼前,秦瓊華卻不慌不忙。

    季影寒皺了皺眉頭:“你說。”

    “這原本是季公子和陛下兩個人之間的事情,按理說瓊華不該管。但此時此刻,我與陛下已經成了親,無論陛下心中是否有我,他已然是瓊華一生的夫君,瓊華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夫君死於公子劍下。”秦瓊華仰著頭看著季影寒,眉眼間寫著堅定。

    “這與我何幹?”季影寒說。

    秦瓊華並不介意季影寒的冷漠:“剛剛說的,是於私。於公來說,陛下是北寧的帝王,如今天下剛剛安定,若公子此時殺了陛下不過是解了一人之恨,但卻會再次陷黎民百姓於水火之中。”

    季影寒再次皺了皺眉頭,剛要開口,卻不料秦瓊華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若是華宣帝和楚皇後地下有知,他們難道願意看到公子成為千古罪人嗎?”

    秦瓊華這句話讓季影寒心中大為震動,他猛然間想起幼年華宣帝教導他時曾說過的話。

    “端兒,待父皇百年之後將國家交給你,你一定要守護好我淮周的所有百姓和每一寸疆土。莫要讓父皇母後成為千古罪人。”

    那時他才五歲,尚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但此時此刻這句話卻無比清晰的回蕩在他的腦海中。

    季影寒手中的劍慢慢放了下來,他失魂落魄的看著此時昏暗的天地,

    如今北寧的疆土,亦是他淮周的疆土,如今北寧的百姓,亦是他淮周的百姓。

    這些年他從未在意過這片疆土,也從未在意過天下百姓。

    這些年……他究竟做了什麼?

    他日日夜夜活在複仇的執念中,究竟是……為了什麼?

    “影寒……”宇呈冽見季影寒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禁急了,一把拉住了季影寒的右臂,卻不想季影寒受力趔趄了一下,而後蒼白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盡,人軟軟的倒了下來,原來他剛才隻不過是靠一口氣強撐著了。

    “影寒……影寒……”宇呈冽手忙腳亂的接住他,看了一眼季影寒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心不禁涼了一半。

    “沈晉……快叫沈晉……”宇呈冽轉過頭對身後已經呆住了的秦瓊華喊道,“快!”

    秦瓊華反應過來立刻提著喜服的大紅裙擺往外跑:“來人!來人啊!”

    今日新帝大婚,錦央宮上上下下早就在喜婆的帶領下去吃酒了,外麵除了按時巡邏的禁衛軍也並無其他人,季影寒離開東照宮前打昏了那個照顧他的小太監,至於暗影的其他人,大概此刻也未必發現他已經不見了。

    季影寒費力的抬起手抓住宇呈冽的衣角,他的眼睛看著不知名的地方,眼神已經有些散了。

    “帶我……回……東照宮……”他感覺到自己的唇舌在一點點的失去知覺,隻能發出十分微弱的聲音。

    “好……好……”宇呈冽不敢再耽擱,立刻抱起季影寒跑出錦央宮。

    東照宮的宮苑內,正是一片白梅開得正好的時候。

    “就……在這裏吧。”宇呈冽抱著季影寒走到梅林正中央的時候,季影寒再度出聲。

    宇呈冽停了下來,抱著季影寒席地而坐,地上冰涼冰涼,但他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他脫下自己的喜服裹在季影寒身上,大紅色的喜服也無法掩蓋他青灰的臉色。

    “那一年……我原本就該……在這裏……”季影寒渙散的眼神望著頭頂在黑夜映襯下的朵朵白梅,嘴角慢慢勾起一絲笑意,“如今……也沒差了……”

    秦瓊華與沈晉趕到東照宮的時候,宇呈冽正一動不動的看著自己懷裏的人,似是要將這張麵容印刻進腦海中生生世世。而他懷裏的季影寒,早已不知何時停止了呼吸,他閉著眼睛的樣子十分安詳,嘴角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若不是那青灰的臉色,看到的人還以為他隻是睡著了。

    秦瓊華和沈晉誰也不忍心上前,隻好默默的站在一旁。

    這時不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

    “咣……”

    “咣……”

    “咣……”

    “咣……”

    隨著最後一聲鑼音落下,北風起,大片的雪花夾著梅花花瓣落下來,一天一地的寂靜,耳畔隻有簌簌落下的微弱聲響。

    “影寒,上元節到了……”

    “又下雪了……”

    “咱們兩個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也是上元節……”

    “也下了雪……”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標題:
內容:
評論可能包含泄露劇情的內容
* 長篇書評設有50字的最低字數要求。少於50字的評論將顯示在小說的爽吧中。
* 長評的評分才計入本書的總點評分。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