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13 更新時間：15-03-10 18:09
第四章
紅帳翻湧人杳然，道似無情卻有琴。
戌時一刻，離歡天喜地的準備用紫露花精交給他哄娘子的方法，來哄他的琴師開心時，他準備的對象卻不見蹤影。
陌生的宮殿，香爐裏燃起的熟悉檀香，讓離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大，坐立不安，終於按捺不住，捏了個隔空視物的訣，尋找起琴師來。
星子漫天，微風扶柳，果真應了紫露花精那句：月黑風高夜，誘拐媳婦時。不過那個人卻是個人間帝王，自己唯一惹不起的主。萬物皆有道，人間帝王者，再不濟也有帝道之氣守護。
離雖說是借北星拱宸，魚躍龍門之靈氣掙脫束縛的千年之靈，奈何剛脫困，靈力未複，每日僅能脫離桐木琴不足一個時辰，其餘時間均在沉睡以躲避飛升之劫，連靠近那人五丈之內都做不到，何談近身。
“為朕談一曲相思引”，對月飲酒的帝王，將一壺酒從站立的高柳拋下，樹下幾丈開外，站立著一襲白衣的琴師。
席地而坐，一曲相思引，散開在夜風裏，樹上那人一壺又一壺，柳下琴音一遍又一遍，突然帝王抽出隨身佩劍，隨著琴音舞起劍來，清冷的劍影伴著哀婉的相思引，冷月裏夜風掀起兩人的白袍，孤寂又淒離。
君王劍鋒一轉，直直向琴師刺去，隔空看到這一幕的離，下一瞬，便站到兩人五丈開外，看到劍尖靠近琴師喉間，卻始終不得向兩人靠近一步。
“琴師……”
“你來了……”，聽到熟悉聲音的琴師，向遠處望去，果然撞見了那雙藍眸，那琴似被某物所擋，想前進而不得。
“當年人間三月，桃花未開，柳絮未老。你此次回來，便再也逃不掉了，飄絮。你知不知道，你果真如那四月的柳絮一般，無根無想更無心！”手中的劍丟在地上，君王搖晃著琴師的雙肩，神情激動。
“今日，我便帶你去看我的心”，說著，拖起琴師，不知往哪裏去。
一旁著急的離，試圖聯係宮中的靈物，可皇家重地，哪裏敢有那物出沒？唯有的那隻鱘魚，隻知道整天在湖裏遊弋，隻好亦步亦趨地跟著那兩人。
潑墨閣，龍飛鳳舞的字躍然梨木之上，推開宮門，繞過九曲回廊，回廊盡頭，孤燈搖曳裏，滿壁的畫像，靜靜向來人述說著他們的故事。
從君騎竹馬，妾弄青梅的兒時玩耍的畫麵，到男子弱冠，女兒綰發的情愫暗生，到碧海青天天作證的海誓山盟……畫中的一男一女，縱然未親眼目睹，幸福之感也躍然紙上。
“這潑墨閣，記錄了你我一起的點點滴滴，本來，我打算在你我變成翁媼之時，給我們的兒女孫子一起講講我們的故事，可是……你為何不好好等我？”
白離隨著君王對話的方向看去，才發現一幅畫像靜靜掛在角落裏，不似其他的畫像人物的細細描摩，畫中寥寥幾筆，朱紅的宮門，萬裏的河山，女子出宮門的背影，明明是如畫的江山，卻僅僅作了女子離去的背景。
“這楚侯宇蘇，有一青梅竹馬的紅顏知己，不過，楚侯一代天驕，愛江山不愛美人，親手將美人送給了對頭齊侯”，進宮前說書人的話還猶言在耳，不過眼前的事實，也許現在的楚皇宇蘇，後悔了？
“每一代王侯的背後，總有一個她，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不是愛上你，而是來不及看到現在的你！”
君王的麵容掩映在搖曳的燭火裏，滿壁畫像一室沉默。
“琴師，你出來好不好？”，腦海中響起離的聲音，琴師瞥見角落裏，正對著畫像舉酒消愁的君王，輕輕出了門。
“阿離，你……”，話還未出口，便被離一個熊抱，將頭埋在琴師胸膛，傾聽著自己所沒有的心跳聲，緩緩開口道：“我還以為再也聽不見你心跳的聲音了……”
“怎會？我不是好好在這裏嗎？”，安撫似的捋捋離的銀發，在白離心裏，那琴便是什麼都不懂的孩子。
“那剛剛你為何不躲？為何這腳鐐又加之你身？”
“身在紅塵，便身不由己，阿離你縱然非我同類，不也有身不由己之事？”
抱著琴師的手驟然收緊，兩人無人開口，唯有清輝灑遍飛柳絮。
“琴師，你可願跟我一起？”
宮殿裏傳來的呼喊聲，將琴師的目光拉向殿內，也錯過了離的期許。
拉過琴師的手，將一個訣細細劃在他手心，合上手掌，開口道：“若遇上危險，便對著訣喚我的名。”
琴師點點頭，往屋內跑去。
“我會等你，等到你願此生隻為我一人談起曲！”
屋內。
“你又要離開我，是不是？”，醉醺醺的君王掐起琴師的脖子，便質問起來。隨即放下手，不管還在大口呼氣的琴師，抱起他，施展輕功，往不知哪裏飛去。
“朕今天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要麼你從宮門跳下，一死百了，朕就當世上從來沒有一個你；要麼乖乖留在朕身邊，朕願此生唯你；不要讓朕此生記憶裏留下的，都是你毅然決然離開朕的背影！”
朱紅的宮門之上，向外是如畫的萬裏江山，對內是層疊的千重宮闕。
“我是琴師白離，而非離開你的飄絮，早知如此，你為何要親手用一個她，換你如畫的江山？且不說，她是女兒，我是兒郎，縱然我們都是女子，你要一個替身何用？我終究不是她！”
“你不是她又怎樣？替身又怎樣？我認為你是她，你就是她，從你進宮的那一刻，這世上便再沒有琴師白離，有的隻是我的飄絮！”
“你一代開國明君，為何作出此等荒唐之事？你自欺欺人，又如何對得起她？”
“開國明君？哈哈……你看那萬裏河山的最高處，有的隻是你的無字碑，這萬裏河山，怎敵你離去的背影，你可知為何我建元“慶延”？此去經年，唯有你傾國傾顏！”
知道眼前的人，今晚一定要一個結果，但白離終究不是正主，若假意留下，此時便隻能留在宮闈裏，當一個女子的替身，若想離開，便隻能跳下這宮門，與天賭一局？
此時，離站在宮門內，攤開手掌，血紅的同心訣躍然眼中，此訣以精血為引，以靈破天，雖是專克帝王之氣，卻實在是逆天之舉！此訣一旦發動，施訣者輕則反噬自身，重則引來天譴，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修靈者不會輕易動用。
宮門之上。
“我選離開……”，語罷，縱身一跳，毅然決然地跳下宮門。
站在宮門上的君王驚愕的表情，讓白離有些報複般的快感，輕輕摩挲著手心的印記，說了句話，卻始終沒有喚離的名。
“飄絮……”，淒厲地喊聲劃破夜空。
離驚愕，手心中的同心訣，紅光閃爍不定，突然熄滅。想捏個訣，看看他的琴師，卻發現指尖顫抖不止，隔空視物，隻一眼，便已碎了心魂。
朱紅的宮門外，鮮血染紅那條石板路，琴師一襲白衣，靜靜躺在血泊裏，明明是開在血泊中的白蓮，卻是宛若處子般的幽靜……
“琴師……奈何橋旁，忘川河邊，阿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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