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19 更新時間：15-03-15 17:29
此生歸期若無期，愁斷天涯。
這是個高速發達的時代，不論走到哪，哪裏的人們都像機器一樣快速的運轉。誰都想往前，沒人想要往後退，盡管後退會回到最親的人身邊，盡管我們還能重溫美好的回憶，可是沒有人願意回去，就像時間永遠不會倒流般。
曜牙的生活軌跡永遠在前進，她麻木地過著助理為她安排的生活，早已沒了自己的思想，也沒了自己的主見。生機啊，快樂啊，悲傷啊……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在了五年前。
那個叫夏天的季節，那個分別的季節。
今天依舊是夏天，是個什麼日子呢，曜牙忘了，她知道這個日子對他來說很重要，可是她就是忘了。助理也沒有提醒自己，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總是七點準時起床，多一刻睡不著，少一刻醒不了，永遠在這個點上醒來，仿佛是很多年的習慣，可是她實在不記得什麼時候自己養成了這個習慣。
早餐桌上是她最愛喝的燕麥粥，加上粥前的一盤小煎餅，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就是這樣，早餐就吃這麼多，到了十點多的時候再吃一點。她記得自己一天吃多少餐——六餐，純粹的少吃多餐，很多人都覺得她是為了保持自己的身材，可是她知道不是，但也想不起來是為了什麼。也許不是多重要的事，或許就是為了減肥，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想改，卻始終沒有改不過來。
助理手裏拿著滿滿的行程表，一條一條公式化地念著：“八點您有一場記者會，大概九點左右結束，然後十點我們回公司，公司要製定新的合約了，午飯我們可能要在公司解決。下午的話……”助理稍稍看了一眼，思索了一下，繼續答，“下午你有場戲，導演說今天的戲不能缺，我已經幫你答應了。”
曜牙細細地咀嚼著嘴裏的食物，腦袋飛速地旋轉，突然冷不丁地冒了一句：“今天是不是有誰的婚禮啊？”
助理一愣，這是她一直瞞著她的事，既然她提出來了，證明她想起來，既然想起來了，就征求一下她的意見，反正對於自己的安排她一直都是欣然接受，這一次一定也不例外。將行程本抱於胸前，語氣輕慢且不屑：“是您一大學同學的婚禮，名字叫什麼龍林，我幫您推了。
“哐——”
純色的瓷勺掉入碗中，激起一陣水花，纖細的手始終保持著握勺的姿勢。
助理依舊記得她之前聽到龍林結婚時的反應，那是一種情難自禁，也是一種怒不可止，她不想讓她心情不好，也不想讓她去破壞人家的婚禮，所以索性沒有把婚禮的事情安排進她的行程裏。這一次又是這樣，她很好奇這個叫龍林的到底是什麼人，為何讓她有如此大的反應。
“龍林？”曜牙絞盡腦汁地去想起這個人，然而對這個人的印象實在是一點也沒有，更沒有聽說過有這個同學。
可心還是狠狠地疼，仿佛是很重要的人。
“牙，你還好嗎？”助理的手在曜牙眼前晃蕩，曜牙隨意地看了一眼，就是那一眼，讓助理看到了她這些年來第一次如此專注的表情。
重新拿起瓷勺，將雙唇湊到勺邊，猛地吸了一口，什麼都沒吸到，低頭看時才發現勺裏什麼都沒有，自己什麼也沒撈起來。
氣餒地將勺輕輕放回碗裏，早餐的心情不知為何被破壞掉了，將椅子往後移了移，站起身來，朝臥室走去。
助理感歎她今日的失魂落魄，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回到臥室的曜牙也不明白自己怎麼回事。
隨手將門帶上，想也沒想便倒向身後足以讓三個人平睡的大床，眼睛直視頭頂的天花板，三秒一眨眼，眨得風情萬種。
“龍林？”她口裏始終重複著這個名字，隻要提一次便會痛得千回百轉，每一次呼吸都是痛，每一個血管也是痛，隻要稍稍動一動就是痛。痛包圍了她的全部，代替了她所有的感覺，她以為自己不會再痛了，沒想到今天因為一個不認識的人竟然莫名地心痛起來。
城市的另一邊。
穿著潔白婚紗的女子站在鏡子前，右手輕輕搭在左手手背上，一字肩的領口設計將她的鎖骨現了出來。中分劉海被盤旋在腦後，一縷薄紗別在發髻上，順直地搭在肩頭。她瞧見鏡子裏的自己，嬌豔，美好，就像是上帝的藝術品。
她靜靜地站著，從早晨五點到七點，腿腳已經麻木，但她不想坐，這種痛能提醒她期限到了，告訴她那個人再也不會回來了。身上的婚紗也在告訴她，今天她是新娘，別人的新娘，不是她的。
新郎徐儺站在門口，麵無表情地看著她的背影，他沒有去打擾她，他知道她的心正在做著一個掙紮的決定，這個決定或許會讓她遺憾終生。
“誒，妹夫，你怎麼在這啊？”龍心站在徐儺身後，她的聲音故意高昂，想要提醒房內的人不應該做出不該做的事情。
房內的人聽見了，隻是象征性地斜視了一眼，然後繼續看鏡子裏的自己。
徐儺被身後的聲音叫回了思緒，回過頭，紳士地一笑：“哦，是表姐啊，我來看看阿林。”
“哦~”龍心故作一副什麼都知道的表情，然後伸手推了推他，語氣裏盡是驅趕之義，“待會兒就能見著了，現在不要著急啊。”
徐儺被龍心推搡著，也不生氣，笑著應道：“那行，我先出去了。”
龍心揮了揮手，盡是笑意道：“去吧去吧。”
徐儺轉過身，深深歎了口氣，提步向前走去。他知道她心裏有別人，也知道那個人是誰，可就是無法對她坦白，要求她不要再去想她了。他做不出這麼殘忍的事，心裏安慰自己就讓她想吧，誰的心裏沒個人呢？
瞧見徐儺走遠，龍心深深地鬆了口氣，天知道剛才她有多緊張，如果讓妹夫知道了表妹的糊塗事，不知道他還會不會繼續婚禮？轉身走進房內，順手關了門。
“我說你就算很想她也看清楚場合好不好？今天是你的婚禮，如果你搞砸了，看伯父伯母怎麼收拾你。”龍心走到她的身後，用力將她按在凳子上，總算讓她坐了下來。蹲下身，抬起手揉了揉她麻木的腳關節，時不時用手幫她活動一下。
被服侍著的人始終沒有反應，一如既往地盯著鏡子，好似要透過鏡子看到某樣東西。
“誒誒誒，回神！”龍心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龍林低頭，麵無表情地俯視蹲在地上的人。
龍心仰視她，無可奈何地問道：“我剛才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嗎？以後你就是徐家的媳婦了，不能再想以前的荒唐事了，聽到沒？”
龍林沒有對她的話做任何反應，抬頭看向桌上的化妝盒，看似無意地說道：“你說，她會來嗎？”
龍心一愣，站起身，抖了抖麻木的雙腿，將垂在肩上的一縷長發拋到腦後，無意地回道：“她如今事業如日中天，恐怕沒有時間來參加你的婚禮了吧？”
“那……”
龍心知道她要說什麼，走到她身後，理了理她的頭紗，鄭重地應道：“請帖我已經給你寄出去了，來不來就得看你在她心中的地位了。”
在她心中的地位？這句話重重地打在龍林的心上，自己還有位置嗎？五年來，她談笑風生，出席各種場合，在各大報紙上占領頭條，隻要打開一個新聞網頁，滿滿一個頁麵都是她。而自己，隻是站在她看不見的角落，關注她的一切，看她的動態。以前她最愛登的QQ已經五年沒有亮了，不是隱身，而是真正的不在線，仿佛它也被拋棄了。
龍林再也沒有說話，精致的妝容打在她臉上，她很厭惡，可是沒人能明白，以前還有人能知道，現在沒有了。
教堂內響起婚禮進行曲，傳入龍林耳中，單曲循環。
她說過，她會回來娶她的，隻要三年。
她說過，如果國內不允許同性戀結婚，她就帶她去國外。
她說過，她再也不會讓她哭了。
……
她也說過，她性取向，正常！
龍心從小便生活在國外，同性戀對她來說，不痛不癢。
在聽到伯父伯母對自己哭訴，表妹愛上了一個女人的時候，她隻是表現了一點小小的驚訝，驚訝之餘，她勸解伯父伯母放寬心，同性戀是很正常的事情，甚至舉了很多例子來說明。可是伯父伯母是殘留著封建思想的人，他們一向覺得若是家中有人喜歡同性就會給家帶來毀滅。他們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作為他們家的外人，龍心不好說什麼，隻能祈禱表妹在親情與愛情之間能做出一個好的選擇。最終，表妹選擇了親情，雖是迫於無奈。
司儀小姐敲門進來，提醒龍林時辰已到。
龍林沒有動，她還在等，她覺得她會來的。
龍心瞥向她，深深地歎了口氣，轉頭對司儀調笑說道：“新娘有點害羞，等會兒我們就來了，你先在門外候著。”
司儀有點為難，但不好意思逼迫新人，便再度叮囑了一番：“那你們快點啊。”
龍心點頭回應，目送司儀離開。
門被合上，龍心蹲下身，理了理龍林身上的婚紗，抬頭鄭重其事地說：“如果你不想結婚了，我馬上帶你走。”她是真有這打算的，思想開放的她始終覺得如果不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那簡直就是一種罪過，此時她要彌補這種罪過。
龍林沒有說話，她的腦海浮現出一張臉，那張曾經靠得多近，如今已經遠離的臉。同樣的，更多不同的臉出現在她的腦海，一張一張，盡是逼迫。最後一張，是她的新郎，他淡然地讓她以為他對一切都不在乎，其實她知道他知道了一切。
緩緩站起身，關節處傳來火辣辣的感覺，一個不穩，差點摔了下去，幸好龍心眼疾手快才沒有讓她與地麵零距離接觸。
“決定好了嗎？”龍心問道。
“嗯。”龍林點頭，眼裏無神。
龍心緊緊握住龍林的手，想要給她溫度，可是她的手心除了冰涼隻剩下冰涼。這是她的選擇，她給她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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