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615 更新時間：15-03-22 09:41
桃花十裏，江南小鎮邊上有片桃花林。偏逢桃花林邊是姻緣廟。年年桃花遍野時，多少善男信女前來求一姻緣。清歡打小就住在姻緣廟裏。姻緣廟沒有其他人，隻他一孩童，成天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鎮上人不知道清歡何時出現於姻緣廟中，亦不知這孩童是何人，又見其常年居於姻緣廟中，便也對其客客氣氣，都當他是姻緣廟的姻緣童子。
這年，依然山寺桃花盛開，村頭李家的小丫頭紅菱腆著臉找到清歡。清歡原本正從榻上爬起，準備去寺廟後院倒些花雕出來，今年這天氣，還剛好可以再釀女兒紅和竹葉青，清歡便是以賣酒為生的。鎮上的人愛喝清歡的酒，味道醇，價格也算公道。紅菱拉著清歡的袖子，紅著臉道：“清歡哥哥，能不能給我一小壇女兒紅？”
清歡愣了愣，拍了一下她的頭：“不可以哦，紅菱要長大了才能喝。”
“就一壇，我家……好嘛好嘛~”紅菱低頭不依。
“真想要？”見紅菱點點頭，清歡也隻好作罷，又道，“那答應我兩件事。”
“好！”紅菱急切地點頭。
“第一，吟春花詩一首，可以是先輩的。”清歡看著這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女孩兒。
“村南無限桃花發，唯我多情獨自來。日暮風吹紅滿地，無人解惜為誰開。”
“白侍郎的詩？那我也回贈紅菱一首——曉報櫻桃發，春攜酒客過。綠餳粘盞杓，紅雪壓枝柯。天色晴明少，人生事故多。停杯替花語，不醉擬如何。”這時，清歡已將女兒紅抱出。
“第二件事，你未必做得到。”清歡笑意盈盈地看著紅菱，紅菱臉紅得更厲害了，還是小聲地問，“什麼事？”
“去鎮上鑄劍世家沐家幫我傳個口信，就說姻緣廟清歡求見沐家小少爺沐凨（feng）瑜。”說完灼灼的看著紅菱。
紅菱想了一會，便道，我答應你，但是人家見不見你這小破爛兒，可就不是我的事兒了。
清歡點點頭。紅菱抱著女兒紅回家，明早此時來給答複，她心中好奇，為何清歡不自己去，但也不便多問。疾步離開。
紅菱到鎮上沐府門口已是黃昏，大著膽子敲了敲門，門吱呀一聲便打開了。紅菱支支吾吾地道，“我來給人帶個口信。”
開門的仆人沉默不語，等她繼續說。
“請你轉告沐家的小少爺，城外姻緣廟清歡公子求見少爺沐凨瑜。”
仆人點點頭，便關上了門。沐府的人一貫麵無多餘表情，隻有沐老爺滿臉慈祥。但也不是仗勢欺人的人家，所以鎮上的人皆對沐家懷有敬意。不一會兒，仆人再次開門，對紅菱說：“小丫頭，沐少爺說，他會親自擇時去見清歡的。你讓他明兒等著就是了。”
紅菱道了謝，便回家去了。第二天一早奔到了清歡的茅廬，交代完了便離開了。
清歡難得打點了著裝，頭發用小簪子束起，換上了水墨色的中衣，腰間配著一塊雙魚玨。一根樸素的紅色綢帶係著衣襟，襯出清歡的清麗，唇紅齒白，眉清目秀。錦緞布鞋上，卻沾著一點點泥。清歡剛剛從土中挖出了一壇酒，準備款待沐凨瑜。
時近中午，清歡還做出了幾個小菜。果然不多時，人便到了。身邊帶著一個仆人，沐凨瑜讓仆人守在門外，便獨自踏進姻緣廟的後院，找到了小茅廬。清歡這個人，他聽大姐說過。求姻緣時大姐曾遇到過，據說年紀不大，卻像個大人。沐凨瑜本不打算去，沐家小少爺也是有脾性的。可是抵不過好奇，還是來了。一上午都在考慮這件事，便開始心神不寧。最後終於妥協。他虎著臉推開竹門，聽得一聲，“你來了。”聲音清清透透的，很有質感。這是沐小少爺的第一感覺。過了一會兒，才看到人。沐凨瑜依舊一言不發，等清歡開口。
清歡拉過他的手時，沐凨瑜抵觸了一下，並未仔細看清歡。心下厭惡，誰許你碰我了。清歡說，“沐少爺光臨寒舍，清歡準備了些酒菜，嚐嚐吧。”
沐凨瑜瞟了一眼，平淡無奇的小菜，酒倒是醇香。坐下，嚐了一口看著清淡的菜，眉頭微微皺起。清歡細細打量著沐凨瑜，方才十五歲的少年，臉部線條已然鮮明，眉目之間有種皓然之氣，劍眉星目，果然如傳聞中的俊美無雙。
“你看我做什麼？”沐凨瑜被人盯得很不舒服，看著清歡問。對上那雙頗有謫仙氣質的眼眸，沐凨瑜一愣，似曾相識。
“沐少爺果然貴人多忘事，不記得我了。”清歡悠悠歎了口氣。臉上一副不該有的憂愁樣。
“我們……以前見過？”沐凨瑜不確定的問。
“何止見過呢。”清歡到了杯酒，“我還救過你一命。”
“你！你是！你是那個被抓走的娃娃？”沐凨瑜原本看不出情緒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沐凨瑜，想起來了？對，我就是那個被誤以為是你，被黑衣人帶走的娃娃。”清歡依舊嘴角含笑看著沐凨瑜。
“你……”沐凨瑜的疑問太多，無從問起，隻好挑了一個最籠統的問題，“找我何事？”
清歡看著他，淡淡地說：“沐凨瑜，幫我一個忙好嗎？”
沐凨瑜很快恢複了麵無表情，沒有當下答應，而是問：“先告訴我是什麼事。就算你救了我……”
清歡揮了揮手，忽而哈哈大笑起來，終於像個孩童般。盤膝坐著的清歡笑夠了，開口：“不急，不是什麼難事。幫我鑄一把短劍。”
“短劍？”
“對，短劍。”清歡正色道。“隔天我將其模樣尺寸均畫於紙上，你且拿回家讓人打鑄便是了。盡量拿好的金屬材料，我不是急用，大概可以在此處等上個一年。”
沐凨瑜略作思量，便答應了。對世代鑄劍的沐家來說，鑄一把劍並非難事。隻是……為什麼要短劍？沐凨瑜也沒多問，心下動了心思，家裏的什麼材料什麼比較好呢。之後的酒菜吃得也算和樂。都是清歡一個人在說。
“沐凨瑜，之後的事情有點複雜。如果你想知道，等我們下次有機會再見，我再告訴你罷。這事兒其實你沒什麼必要知道了。反正以後你也不會再遇到他們。”說出最後一句的時候，沐凨瑜竟是從清歡的語調中聽出了些狠意。
沐凨瑜不知如何答話，便依舊沉默。清歡接著道，“鑄完劍告知我一聲，我去府上驗貨。”
沐凨瑜不久便攜仆人回了沐府。直奔大廳見自己的父親。將此事一一告知父親後，沐老爺沉思了一會兒，呢喃道，“原來是他……”
沐凨瑜心下不明白，“誰？”
沐老爺笑了笑，長歎一口氣，“清歡，這孩子叫清歡……我們沐家欠他太多了。這樣吧，瑜兒，你讓人把我們家的雲霓青銅拿去給他鑄短劍吧。”
“父親！這……怎麼可以，這可是我們家最好的青銅，祖上都沒舍得用。”沐凨瑜心裏是死活不願意的。
“沐家欠了他家三條人命，還抵不過一塊青銅？再說這青銅，不用也隻是塊青銅，不如就將它鑄成短劍，護他一世安穩倒也好。”沐老爺不急不緩地道。
“父親，我們到底欠了他什麼？到底發生過什麼？除了他救過我？”沐凨瑜越來越糊塗。總覺得有什麼真相在眼前，卻有層撩不開的薄紗，看不真切。
“清歡，並不叫清歡。他真正的名字，叫簫墨琉。”沐老爺眼神空洞似回憶著什麼。
“什麼？簫墨琉？”
“嗬嗬，他姓簫啊。這姓很耳熟吧。待他下次來時，告知我一聲，我見見他。他是不會久留於此地的。”沐老爺說完便走了。留下滿心疑惑的沐凨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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