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898 更新時間:15-06-09 20:40
二十年前。
也是這樣一般的黑夜,鎖眉色殺,白影蕭索,血腥之氣,彌漫在他的身周,指尖。
奉國將軍任言金任府大宅,一夜之間,慘遭滅門。
任家上上下下四百餘人口,幾乎都死在了他的劍下。
完成任務後,他麵無表情收回長劍,將染著鮮血的劍片在眼前屍體的衣襟上,不緊不慢輕輕擦拭幹淨。
募地,有幼兒驚懼的哭喊之聲,尖銳,刺耳,一陣陣灌進他的耳朵。
還有活口麼?
他不悅皺眉,轉過頭,看到無情手中緊緊拽著一個二三歲的男童,那男童見到滿地的屍體,唬得麵目早已蒼白,隻是不停地喊救命。
白衣之人站在那裏,淡漠地看向那個小童。
男童隻是驚恐地把目光移到他身上:當時,他烏發披肩,看似清韻出軸、暗沉流香,一雙眉目,完美無瑕。微微一笑,傾城絕世,繁華褪盡。
他的笑容裏藏了一絲殺氣,可是倒映在三歲的孩童澄澈的瞳孔之內,是如狂風暴雨之下最後一絲溫存。
那孩子揮舞著小手小腳,忽然沒命地朝他喊:“救救我!救救我!”他的眼裏,有那許多的希翼與渴望,帶著莫名的確定,對眼前之人定會出手相救的確定。
向仇人求救?
白衣之人輕笑,如冰樣的眸光直向抓著孩童的男子逼去:“為什麼留下他?”
對麵之人是無情,他抓著孩童的手一鬆,那孩子一個踉蹌,重重摔在地上:“這孩子的眼神像極了師父你,我下不了手。”
那孩童跌在地上,一邊大哭一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向他跑過去:“姐姐,你救救我。”
他叫他大姐姐,第一次,有人,叫他姐姐。
對麵的無情,微微一驚,旋即,唇角好笑地揚起。
“好,那你過來。”李禦依舊是笑著,手中的劍發出一陣噬人的寒冷的光芒,“到我這裏來。”
忽然,那個男孩衝上來緊緊抱住了他的右腿,緊緊抱住,不肯鬆手:“姐姐,你一定要救救我。”
他眸色一低,將手中的劍舉起,一刀揮下。
出乎預料,那個男孩兒抬頭,一雙眼睛,這麼清澈的眼神,倏地仰起。眼角,是淚水,他的眼神之中,有一種不馴、桀驁與放肆,他就那樣看著自己。
白衣之人的刀尖,正在他雙眼的正上方,近在咫尺!
千鈞一發!
對麵那雙眼睛,射出的光芒,一如當年的自己。他知道,這樣下去,那個孩童,必定腦漿迸裂,即時斃命!
可是,他猶豫了。
“為什麼不動手?”無情眉頭軒揚,“你是不是也下不了手?剛才我舉起劍的時候,我看到他這雙眼睛,我覺得像極了你。所以,我收了劍。”
白衣之人麵無表情地瞥一眼無情:“你不殺他,難道要留著他作後患麼?”
“成不了後患。不知道為什麼,看見他,就讓我想起了我小時候。”無情聲音有些沉重,“這孩子叫任簫,是任言金的獨脈。他無父無母,如果可以,我想收下他。”最後,他又加了句,“天涯整日在家裏無事可做,我如果送個禮物給她,她必定高興。”
任言金,因功高蓋主,太過招搖,當今皇上皇甫健便要用這種方式置其全家於死地!
而天涯,便是當年留在他身邊的兩個徒弟之一,一個名為無情,另一個名為天涯,是個女子。
無情在說起“天涯”的名字時候,眼中一閃而過的,是一絲難得的笑意與溫潤。對麵的白衣之人微微頓了頓,手中舉著劍,猶豫不定。
“姐姐。”小男孩隻是一個勁地抱住他的腿,死死不放手,對著他手中的刀尖,竟然還在叫,“姐姐……”
一個三歲的孩童,竟然把眼前這個殺人不眨眼的仇人當成了救命稻草!
殺人不眨眼,從來都是!
可是這一刻,他猶豫了!
夜風淒冷,夾雜著血染之氣,蕭蕭風流,有清涼的細雨屏退了原本有些壓抑的氣氛。
找不到原因,下不了手。明知道,如果讓皇甫健知道,他們私自留下了任言金的血脈,必定會大發雷霆,可是,還是下不了手。
竟然會是因為一個三歲孩童!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那一夜,他最終還是默許了無情,留下了他。
也許,是因為他抬起頭來那一雙清澈的雙目,泛著他永遠無法企及的輝光。這樣一雙,他活了這麼多年,都不曾見到過的,跟水一樣澄淨的眼睛。
他一雙沾滿了血水的雙手,在麵對這樣一雙眼睛,竟然下不了手!
所以,他留下了他。
不過,自從把任簫帶回他的住處後,他有時候,也會後悔。
“你離我遠點!”每次李玉要出門,任簫就會蹣跚跑過來死死圈住他的左腿,涎皮賴臉要他抱抱,他不由得皺眉。
“姐姐抱抱小簫嘛。”有時候,他自稱小簫,有時候,他自稱簫兒,毫無章法。
他覺得這孩子簡直不可理喻!他這樣討厭他,對他冷淡,可他就愛纏著自己!
不過,這樣維持了半年,他從最開始的冷眼相對,到後來的有些不知所措,到最終的大眼瞪小眼。終於有一次,他發了火:“你再不放開,小心我砍掉你的雙手!”
一向平靜似水,冷漠冰霜如他,竟然會為了這樣一個孩童,生了怒意。
始料未及。
小小的人兒什麼都不懂,大哭起來:“大姐姐壞蛋!大姐姐是壞人!哇……”
“要我告訴你多少次,你再敢叫我姐姐的話,我要割掉你的舌頭!”
“大姐姐壞蛋!大姐姐欺負我!”
“你……”他眸色低沉,將那孩子一把拎起,掛在院中那口幽深的水井上方,“你膽敢再對我不敬,我就鬆手了!”
小男孩立馬嚇得屁滾尿流:“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這時候,天涯大驚失色跑上來將任簫護在懷內,母性畢露:“師父!求你放過他吧,他不過就是個孩子!”
他冷冷地:“你們見過這麼蠻狠不講理、沒事一個勁抱著仇人的腿趁機揩油的孩子?”
當時,院子之中,無論是天涯,還是那邊幹笑著的無情,都呆成了木雞。
不知為什麼,從那以後,每次他一回來,都會盡量不弄出半點聲響。因為隻要他在院子中一有動靜,那個小鬼,就會平白無故地冒出來,使勁地黏著他不放。
“姐姐,有沒有給小簫帶吃的呀?”
“姐姐,你是不是又去殺人了呀?你下次殺人的時候,能不能也帶簫兒去看看呢?”
“姐姐,你在外麵是不是背著我吃了很好吃的東西呀?嗯嗯,我聞出來了!”“沒有腿
為此,他一度十分惱火。
甚至有一次,他看到任簫那小小的,他覺得令人厭惡的醜惡嘴臉,有想過要在自己腿上綁些什麼紮人的東西,好給那孩子點教訓。
有一次,他便這麼做了。
當他真在腿上緊緊綁紮帶著尖銳倒鉤的羊皮護腿之時,四歲的任簫正從門外跌跌撞撞地跑進來,兜頭一見,拍著小手傻乎乎地大笑:“大姐姐要幹什麼呀?大姐姐是不是想扮刺蝟給簫兒看呢?”
他臉色一沉,掩飾住一點點的心虛,低低“嗯”了聲。
被他叫了一年的姐姐,他也已經習以為常了,如果再為此生氣,隻怕得不償失。
“姐姐真好。”任簫衝上去,小小的胖手環住他的脖子,不由分說嘟起粉紅色的小嘴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我喜歡姐姐。”
他愣了愣,幹笑道:“你不知道我最討厭你嗎?”
四歲孩子的智商遠不是他所能料及,而且,出乎預料的是,他說:“姐姐才不討厭我呢,姐姐如果討厭我,怎麼會給我扮刺蝟呢?”然後,彎下腰,蹲在那裏,認認真真地打量他那羊皮護腿,“姐姐要扮刺蝟,你怎麼扮呢?”
“怎麼扮?等你吃到苦頭了,你就知道了。”他凝神看著那個小人兒,不由自主地用手指碰了碰方才被他親的地方,若有所思。
“我可以摸一摸嗎?”這個時候,小簫伸出小手,輕輕地去碰觸他的護腿,募地,被那護腿上的勾刺紮了手,頓時,血水點點冒了出來。他跟往常一樣,哇一聲倒地大哭起來。
他心頭一緊,立馬拽住對方胖胖的小手查看:“怎麼樣?你沒事吧?”
任簫倒在地上,左滾右翻,嚎啕大哭。
“不過紮了下手,有這麼疼嗎?”他情不自禁一把抱起了他,把他放在自己的腿上,“別哭了!這次我回來,給你帶了些好玩的,我此刻就給你去拿。我以後再也不在腿上綁這些東西了!快別哭了!”
“我叫你別哭了!你聽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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