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43 更新時間:15-05-14 21:02
“阿七,”此刻我趴在床上,任阿七在我背上施針。
阿七用金針刺我身上脈絡,再往其間探入絲絲內力,隻是我此刻心下疑慮重重,隻覺得“獨步明玉”這一名字十分熟悉,又有些說不清的蹊蹺,便拿出了記載在撰寫有這個名字的書中之內容欲與阿七討論。
“常人周身縱橫經絡如雨露灌溉,奇經八脈如湖海蓄氣,正經十二脈如江河灌溉,”我頓了頓,見阿七施針如故,便接續:“昨日我在掬星閣的一本古舊寫本之中,有記載一種西北異域之秘法,說是配合一種雪山奇境的特殊植物,即可令人江河絕,湖海涸,周身氣泄而不凝。雖然說法十分隱晦,但卻是一條十分重要的線索。如果世上果真有這樣一種植物,那我所中之毒的成分·······”我不再多言,阿七自然知道言中之意。
“哦?書中這些話聽著似有幾分道理,”阿七停了手上動作,為我蓋上被子,溫熱的手指不經意間觸到我裸和諧露在外的背上肌膚,帶來些異樣。
卻聽他繼續說道:“然而這般記載卻實在渺冥,且不說師兄的理解是否準確,就是這異域秘法,奇境遺姝這等事,也如同誌怪之說般,不知是否真正存在,隻是想來師兄解毒心切,卻不可病急亂投醫。”阿七歎了口氣,話鋒一轉,“隻是不知師兄所看這書的作者是誰,阿七倒是聞所未聞。”
我心中揣度著他的話語,覺得不無道理,隻是好不容易尋到類似線索,即使阿七覺得不妥,我自己也不會將之放過。
聽阿七出聲詢問,也正有疑問。
“獨步明玉······”
“獨步明玉?”阿七念叨著這個名字,麵上也有些疑惑,思慮良久,“獨步一氏,自百年來,定居無名島,確實並無此人。”
我心中卻是一動,“阿七,你告訴我,師父他······他可有女兒遺落在外。”如果師父果然在外還有遺女,那樣獨步一氏還未滅絕,對於師父之死,我也能稍稍解解脫。
“獨步尋!天下再也沒有比你更糊塗的人了!”卻不想阿七聽我說完,立刻出言諷刺,不僅猶如澆了我一盆冷水,還在水中夾著寒冰,他的語調十分怪異,似乎憤怒以及,“師父若聽到你這句話,真不知該做如何想,九泉之下恐怕也不會安息罷!”
阿七如此言重,我心下驚疑不定,“阿七,你為何這麼說?!師父身死,若還有遺珠在世,獨步一氏也算就此得以延續。”轉念一想,那些藥典如此古舊,怎可能是今世的人所撰寫?心想我確實糊塗,眼下也不顧“獨步明玉”是何人了,見阿七怪異至此,急忙出聲,“阿七,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獨步尋,我能有什麼瞞得了你?”阿七冷哼一聲,麵色嚴峻,卻真的是生氣了,隻是轉而麵色哀慟,似是自責悔恨,“師父待你如何,你自己最清楚不過了!還請你好好照顧自己,莫要再讓師父難過了。”語帶譏諷,說罷像是再也不願和我多說一句,起身離去了。
“阿七``````”我摸摸鼻子,卻不知自己又說錯了什麼話,惹得這位小祖宗置氣。
後來再去找阿七,見他又在藥廬中忙碌了,雖然見我隻當不見,心中卻是安下心神,這樣也罷。
但是獨步明玉這個名字,卻像是在我的心中紮了根似的。
便日日前往掬星閣,尋找關於獨步明玉這人的書籍,不僅是其對醫術藥理妙到顛豪的釋意闡析,甚至從中還能尋到關於我所中之毒的一二,更因為這個名字似乎十分熟悉,關乎此人種種,仿佛就蟄居在心底深處。
隻是掬星閣經數百年沉澱累積,其中典籍不說浩如煙海,也絕非幾日甚至數月的時間也可瀏覽完畢,即使隻是找其中有獨步明玉這四個字的典籍,也是十分耗時費力的,也許應該找些幫手為妥,但我心中不知何故,又不想假手他人。
功夫不負有心人,這一日終於找到第四本有獨步明玉字樣並且字體娟秀的小本,卻不是醫毒藥典,而是一本關乎武學的小記。
略略瀏覽一番,其中所闡武功,正是十二式攬月摘星劍法,其中內容我再熟悉不過。
隻是小記扉頁當中關於攬月摘星劍法的由來闡述,卻是讓我心中一震。
十二式攬月摘星劍法,勝在招式變化無窮,說是隻有十二式,但每一式中藏有十二中式,每一中式中又藏有十二小式,劍勢風流飄逸,如懷風攬月,舞起來淩淩劍光如千花攢飛,十分漂亮。
說起來,因為漂亮,這一劍法我確是不常在人前使的,也因為漂亮,我將之傳授給了顧飛白,沒想到他是個武學奇才,隻用了十年就將十二式學得一個不落,為了他,我更是折了自己的寶刀“藏蛟”,給他鑄了一把“赤魅”。沒想到到頭來卻遭其暗算,心中怎一個恨子了得!
我收回思緒,免得再在顧飛白身上耗費太多心神。
攬月摘星劍法變化萬端,卻能殺人於無形,又稱錦繡千花劍,據師父所言,乃演變於無名島第一代島主的追狐劍。
而此刻手中的小冊子,在前言之中卻說是閑來無事將追狐劍捉摸,隻覺得此劍法過簡,實在寡味,便欲化簡為繁,在十二式中納藏十二中式,又在十二中式中思索套入十二小式,如此演化為十二式攬月摘星劍法。
對於這位前輩所說的原因,心中有些好笑,大象希形,大道至簡,多少人苦研武學,也不過是想刪繁就簡武及於道,小記中卻反其道而行,然而所創錦繡千花劍法,其中奧妙,卻也是讓人歎為觀止。
由追狐劍演繹為十二式攬月摘星劍法之人,這個“獨步明玉”難道就是祖師爺獨步狐?可是字體如此秀逸,顯為女兒家手筆。還是獨步明玉抄錄了一份獨步狐對於追狐劍法的創新?隻是獨步狐不甚可能對自己成名所恃的劍法做“寡然無味”的評價吧。
那麼這個很可能是一位女子,精研藥理,又在武學上有如此驚人的創製,然而關於其的記載卻無跡可尋的獨步明玉,究竟又是何人?
心中隻覺蹊蹺萬分,又無絲毫頭緒。
歎了口氣,將這本小記小心收入懷中。
抬頭看看外麵天色,已近黃昏了,便起身準備回千尋樓。
正在這時,一名灰衣小僮跑了過來,“啟稟``````公子,島主請您前往臨風堂用膳。”小僮說得一板一眼,一絲不苟,雖然在關於我的稱呼上略有遲疑。
“知道了,我這就去。”師父走後,我棄島而去,阿七便理所當然地成了新島主,隻是我的身份,就不免有些尷尬了。此刻我跟在那名小僮身後,心中覺得有些無趣,無名島獨立東海之上,近數百號人,漁樵耕讀,自給自足,而對於島上一些不能自產的物什,比如鐵器、茶葉,則會將島中人所下海尋獲的海中奇珍與沿海居民作物物交換。
無名島,百年來皆是如此,連其中所居住的人,似乎除了師父、阿七和我,再加上一個曆經三代的白老,多年來都未有任何改變,仆人便謹守仆人的本分,除了需要交代傳達的事情,絕不多說一個字,流露出一點情緒,一個一個,冷冰冰的,都不像活人。除了在此處清修練武,也實在沒什麼有意思的,這也是為何我少年時代總想著出島的原因之一。
島上亭台樓榭連綿橫亙,除了十數幢獨樓外,還有一個主廳,臨風樓。
島上自然不會有什麼客人,也無非是作為一個飯堂,師徒幾個聚在一起用膳罷了,隻是平時也不常用,因為個人都有自己的獨樓,平日裏都是將各人的飯菜送到小樓裏的。
現在天色已經擦黑,臨風堂和各處小樓都已經陸續掌燈。點點燈火,橘色暖光,倒襯得亭台樓閣,滿目琳琅,猶如神仙畫境。
阿七一身清翠薄衫,施施然坐於桌子一側。一掃桌上都是一些素常小菜。
我在他對麵落座,心中卻有些惴惴。
“阿七······”我目光越過桌子,凝目看他。
“吃飯。”阿七拿起碗筷,頭也不抬。
半晌無話,兩人果然隻是默默吃飯。
一名灰衣的婢女為我們布菜,我忍不住朝她看了一眼,卻見清秀麵龐,低眉順眼,麵無表情,卻總感覺缺少了一絲鮮活,這影像似乎也在人眼中轉瞬即逝,除我與阿七之外,廳中還有十數人,卻靜得落針可聞,突然覺得心中十分疲累。
島上所有伺候的人,視島主猶如神明,百年來謹守本分,規規矩矩,絕不行差踏錯,就如同木偶,然而,說起來,這張臉、和那張臉,有什麼區別,這個人、和那個人,又有什麼不同。
“一個尋常仆從,有什麼好看?”卻驀然聽見阿七出言道,聲音雖如珠落玉盤,卻怎麼都讓人覺得陰陽怪氣。
隻是他生了這麼多天的悶氣,我心中好笑,可總算是願與我說話了麼?今日請我吃飯,算是消氣了吧。
我不答,卻是反問,“阿七這幾日不是在藥廬,便是在書閣,連我也不見了,可是想出解毒的方法了嗎?”
“解毒解毒!你心中除了惦念解毒之外,就沒有其它了嗎!”阿七卻是“啪”地一聲放下筷子,怒氣衝衝,越發陰陽怪氣起來。
他這樣莫名其妙,我也有些怒火,這幾日來,數次與他言語齟齬,不歡而散,想來都是他挑起來的,我也不知哪裏惹到他,真是不可理喻。
“眼下解毒才是最要緊之事,我又有閑工夫去惦念其他了!”我也不甘示弱,放下筷子,“還是說阿七沒有這個能耐,麻煩早點告知,我好早點出島,另尋良法。”
“如果出島,你又有哪裏可去?”
“這就不用你管,這飯我也吃飽了,告辭!”說罷伸手彈了彈衣上灰塵,起身正要離去。
“如果我說我找到也許是能令你慢慢恢複功力的法子了呢?”卻聽阿七聲音清朗,如水晶琉璃,我敢說,這實在是我此生當中所聽過的最好聽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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