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39 更新時間:15-05-15 14:00
“師兄不記得了麼?這是阿七小時候,師兄為阿七量身高,隻是七歲之後,便再也沒有人關心阿七又長了多高了。”阿七的聲音溫和,隻是低低的,若風縈懷,繚繞愁腸,有些傷感。
“阿七`````”我喚他名字,卻不知說什麼好了。
“師兄,”阿七出聲,“師兄說的對,往事已矣,若還是為昔日所擾,不過徒增煩惱。”
我看他眼睛,澄澈清靈,“阿七能這樣想,師兄心中十分寬慰。”
島上微風時起,拂來陣陣香氣,熏人欲醉,隻看翩然桃花輕舞。
這樣閑話,不知不覺走到桃林深處,矗著幾處劍塚,都是百年來島上曆代島主的配劍,或是折了斷了,或是失了主人。
望著那些深深埋入塚中的舊劍,恍惚間耳畔似響起師父的話:
“啊、這是,這是飛雪!飛雪劍長三尺三,用一整塊天外隕鐵鑄就,為你祖師爺獨步狐的配劍,後來祖師爺亡故,飛雪便長埋此處````這是斷月,劍長三尺六,是你祖師爺之子,也是無名島第二代主人獨步塵心的佩劍,隻是在一次與少林高手了凡對決時,斷成兩節,親埋於此,之後獨步塵心便幽居無名島,不問江湖事。”
“原來這些殘劍還有這些故事。”一聲帶著笑意的清澈聲響,如珠如玉,不知怎的像含著絲揶揄,卻是打斷了我的回想,原來我不知不覺,竟將方才腦中的回憶念了出來。
心中微微有些尷尬,”獨步一氏主修劍法,又自來武功高絕,成名江湖皆非凡手,自然都極愛劍,而劍也與人一般,都有許多故事。”說著別過臉去,隻見昊天萬裏,陽光一瞬間晃及心神。
說起獨步一氏的配劍,卻是想起了自己以前的佩刀——藏蛟,那時我棄劍用刀,擅自將河洛劍法改為刀法,後來又毀刀鑄劍,幡然如夢一場。
微微凝目。
卻見遠處桃樹下,在淩淩陽光裏,堆起的石塚間,像有一段冰,一泉水。
心中驀然一跳。
恍惚間掙開阿七的手,疾步走至那發光處,一個趔趄,竟是跪在了地上,伸手從地裏抽出那柄劍,一柄劍似乎深埋在此已經多年,雨淋日曬,劍上有些斑斑鏽跡,我用衣袖擦拭,隻擦掉了些泥土汙垢,劍上鏽跡依然,好像美人身上斑點,竟有些刺目,隻是這把劍,我再熟悉不過,隻怕鏽成爛鐵,我也不會認錯。
劍極輕,極薄,猶如一泓秋水,極寒,似冰,又如一捧白雪,韌如絲,柔如柳,卻能削鐵如泥,取人性命於無形。這正是師父從不離身的配劍。
三尺雪。
如今怎麼會在這裏!
我心中惶然,心跳如擂鼓,腦中劃過些許碎片,恍然間覺得抓住了什麼,驀然轉身去看阿七,驚聲道:“阿七!”聲音十分不穩。
卻見阿七緩步走至我身前,眸中似有隱隱哀傷,“師父臨終之前,將它留給了你。”
“那又如何會遺落在此處?”我出生詢問,聲音急切。說罷卻是一陣心痛,是了,劍主已逝,留劍何用?
“那日你走的急,之後再未回島,我`````我恐怕見物傷心,又不忍心將之毀去,便將它埋在此處。”阿七聲音低低的,隱隱含著哀婉悲慟,竟然說的婉然欲泣。
我將失了劍鞘的三尺雪捧在掌心,抑製不住手有些抖,卻好像突然失去了周身氣力跪在地上站不起來了,心中空蕩,“這事,不能怨你,隻能怪我。”想起來了,那時候兀然聽聞師父逝世的消息,急急趕回島上,滿目隻見縞素,阿七跪在師父的靈柩前七日七夜,我卻連師父的遺體都不敢去見,連師父的配劍,“三尺雪”都不敢碰觸。
想起來了,我是一個懦夫。
我心中苦澀。
“獨步尋!”阿七伸手想要扶我起來,我努力了半晌,力氣仿佛才回到身上,有些狼狽地站了起來,心中空落落的,好像遺失了什麼。
“我讓師父傷心了。”我輕輕撫著三尺雪,心中十分冰涼,不禁歎息一聲。
“師兄。”阿七的聲音,晦暗難聞,似乎別有深意,“師父他、也是個癡人。”
我的心中一痛,卻是歎息一聲,“師父對於武學劍道,自是醉心的。”
不經然一些瑣碎記憶爭相湧上心頭,許多年前,那座模糊的城,滿城飛絮、東風寒、劍光舞蕩天魔,片片猶如飛雪。
那是、三尺雪罷。
隻是、另一人`````還想要深思,卻驀然覺得頭痛欲裂。
腦中猶如炸開了唐家的千雨梨花針,這一針又是一針,猶如牛毛細刺,紮得我一陣銳痛,腦中又疼得昏昏然,隻是此刻我還有閑心自嘲,伸手撫額,想到自從來到這島上,這頭疼以及昏沉的感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心中有些驚慌,難道這是身上這毒的副作用不成?卻覺得另一隻手傳來一陣銳痛,慌忙回過神來,才發現原來剛才手握著劍身,太過用力,把自己給割傷了。
流出來的鮮血劃過劍身,一滴一滴、滴落在地麵上,仿佛濯洗劍上鏽跡泥土,心中一驚,卻是釋然。
“師兄!”阿七輕叱一聲,急急扯過我的手,將三尺雪放在一邊,撕了身上衣裳,為我簡單包紮起來,“你怎的如此心不在焉。”
“看來師父是真的生我的氣了。”我自嘲地輕笑一聲,想到這也是這幾個月來這隻手第二次受傷了,一次是赤魅,一次是三尺雪,兩把劍,到都與我有莫大的淵源。
“這劍已經鏽蝕了,你的傷口還得進行處理,恐怕留有鏽毒,此處離水月閣近些,你隨我來。”阿七皺眉,拉著我就要走。
我感受著方才那陣暈眩的餘韻,彎腰撿起三尺雪。
水月樓。
待得阿七為我清理了傷口。我才抬眼打量周圍環境。
原來水月樓如此簡素,甚至顯得有些清寒。
目之所觸,唯一床、一帳、一桌、一椅,除此之外,別無他物,甚至連一麵銅鏡也無,竟然比仆人的居所還要清簡。
“阿七這樣生活,實在清苦,”看到眼前情景,我不禁溫和出聲,“阿七不願居住洗劍閣,千尋樓中還有一些物件堪用,我明日就讓人搬來吧,也好使這裏看著充實些。”
卻聽阿七淡淡道,“不必麻煩了。”
聽他這樣說,心中有些愧疚,又拿眼掃了掃床上被褥,都是些舊的。卻見在床前規整地擺著些木製玩偶,雕刻十分粗陋,大約猶如成年人掌心大小,都是一些動物形狀,看得出有馬駒,有兔子,有小鹿````倒是引起了我的興趣。
我拿起一個小小木馬,似乎因為年歲已久,又常常被人拿在手裏把玩,上麵繪製的彩漆已經剝落,看不出原來麵目,放在手中掂量,覺得雖然製作粗糙,但也童趣可愛,心中劃過一絲熟悉感。
“師兄,這是你少時為我雕刻的。”阿七也拿起一隻木蜻蜓,動作十分溫柔,眸色如水,眼含愛惜。
“我`````”我愣了愣,一時竟然想不起來了。
阿七眸光一黯,轉而卻聲音清亮,如一個孩子般,“剛來島上的時候,我心中時時驚怕,夢中時而驚醒,師兄就為我雕了這許多玩偶,要它們伴我入眠,自從有了這些伴後,阿七晚上果然睡得安穩了。”
聽著阿七這些話,一些記憶才慢慢浮現心頭,阿七剛來島上,不過稚弱孩童,師父不甚關心俗事,島上又冷冰冰的,少些生氣,我聽聞他一個幼童居住在一間獨樓,晚上又常常被噩夢驚醒,便親手雕了許多木雕玩偶,心中有些暖暖,又湧上來一些酸意,“這麼多年前的事,你竟然還記得這般清楚。”
“師兄為我刻的,我自然小心收藏,片刻不敢遺忘。”
我啞然。我並非木訥之人,隻是有些事情,卻並不想明白,惟恐牽擾太多,不複逍遙。
也許阿七隻是久居島上,過少接觸外麵的世界,少時我比他大了幾歲,將他當成一個弟弟來關心嗬護,而當時島上除我之外沒有一個可以交心的人,才對我產生依賴甚至一些執念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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