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四十七章 明鏡湖上複泛舟,藕花漸謝可奈何?

章節字數:2680  更新時間:15-05-31 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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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棹兮蘭槳,擊空明兮溯流光。

    靈州明鏡湖,方圓幾百裏,水域甚是闊達,湖水青碧透徹,猶如明鏡,此刻已近薄暮,落霞與孤鶩齊飛,湖水共長天一色。

    湖岸邊生著大片的荷花,端妍秀麗,亭亭出水,臨風嫋娜,隻是此時已是夏末,荷花漸愈凋零晚,在晚風中招搖也有些秋意。

    我撐著船蒿,一點岸邊,小舟便順著推力,離岸漸行漸遠,之後也無需船槳,任其如野舟一般東西南北中自橫。

    我負手站在小舟之上,隻覺得天清氣朗,心中甚是快慰。

    空氣中彌散的是一種因盛開到盡頭而馥鬱靡麗的荷花香氣。

    顧飛白依舊一身紅衣,絢爛而淩烈,卻是規規矩矩安坐在小舟中,一動不動。

    顧飛白因為許多的原因,素性極為怕水,恐怕也隻有我極力相邀,才肯泛舟水上,昨日卻是破了例,我隻是梢問一句,他便答應了。對他的反應,心中總泛上來一些異樣,但是對於今日來說,這些都不重要了不是麼?

    而我,自幼生長在海邊,渾如江海一尾遊魚,水性自是不必多說。

    “阿容,還記得嗎?那年我們也是湖上泛舟,蓮花拂人麵,也是飲著紅塵醉,之時之後卻成了兩個醉漢,酣眠荷香而不覺。”我此刻噙著笑,當時十分纏綿溫柔,隻因此刻心情甚好,這湖麵這樣大,宮謂常等人怕是顧及不得的了,“那時我興之所至,便胡謅了一首歪詩出來,卻是‘十裏桃花·····’”我思忖良久,竟然像是忘了似的,低眉卻歎,“後麵不知是什麼來著?我可真該死,居然將之忘了。”

    顧飛白卻是笑了笑,這一笑恰如紅蓮破出碧水,靜謐中是緩緩舒展的冶麗,容色實在惑人,他接了我的話語,眸色中如盛灼灼韶光夏色,語調亦是含著笑意,“十裏桃花次第春,九霄風露不點塵,酒熟便攜紅衣去,輕舟搖月五湖中。”

    我自然是記得的,那一幅畫此刻正被我小心折了,裹了油紙封了蠟,揣在懷裏,我日日琢磨這幅畫,畫上的詩,亦是每日無意間叨念不下十遍,怎麼可能會忘了,隻是這幾日顧飛白常在身側,我才能沒拿出來罷了。

    這樣說,隻是看他今日出門,一路都很岑寂,總覺得不妥,便想與他多講話而已。

    隻是今日的他,實在太好商量了·····不、不,是這幾日的他,都有些奇怪·····

    我不由得有些心懷惴惴,莫名不安,因著今日從一出門起,右眼眼皮就一直跳個不休。

    不過轉念一想,這又如何呢?既然決定了的事,便放手去做罷······

    舟上有些置著一方小案,上列一些精致果點,還有一壺酒,這酒甘洌芬芳,獨有一種掛花的雅致香氣,飲之如飲清甜花蜜,甘果瓊漿,隻是後勁甚大——是以特定的白酒和黃酒按一定比例勾兌而成的,又需要埋在桂花樹下,隻產靈州,且因著勾兌對酒師的技藝以及氣候地理的要求極高,產量並不多,有價難求,一盅已飲醉紅塵,這便是我獨愛的——紅塵醉。

    今日,我一直容色溫和,算得上溫柔解頤,此刻對著顧飛白坐下來,執起酒壺,卻是給他身前的酒盞上斟滿了酒,歎道:“這紅塵醉,一如記憶中的甘醇清甜——隻可惜我的傷,”我頓了頓,掩去眸中的暗色,接著道,“·····還是不宜喝酒,這酒,卻是都要進了你的肚子裏了。”語調顯出些吃味與不舍,見他飲了一杯,轉而又道,“紅塵醉,醉紅塵,記得那年我們對劍和詩,便是因著這紅塵醉而起的,隻是那些句子,我卻記不分明了·····”

    “阿尋,你不記得,我卻是忘不了了的,”他放下酒盞,歎了一聲,眸色幽深,“那日,薔薇花開得正好,你興起說要以數字來作詩,起頭便道——‘十千方世界,九萬裏山河’,開始便是如此氣象浩然,可真是難煞我了,我想了又想,到還好想出了兩句來,便是‘八風不動紫金蓮台,七重寶塔玉鎖玲瓏,’·····”他一句一句念來,似滿懷了沉溺於舊事的依戀意味。

    十千方世界,

    九萬裏山河。

    八風不動紫金蓮台,

    七重寶塔玉鎖玲瓏。

    六合清風灑,

    五嶽縱攬輕。

    四海揚塵躅髏骨,

    三生石上鐫白頭。

    雙袖藏雲煙,

    獨飲紅塵醉。

    無弦枕月眠。

    “阿容的記憶可真好·····”我亦是想起往昔種種,那些過往情景曆曆如在眼前,不由得歎道,那些句子,也漸漸從記憶深處,浮上了心頭。那時候少年意氣,薔薇花下,我手把手教他攬月摘星劍法,卻不由得歎他天性真是穎慧,對於如此繁複的錦繡千花劍也是能過目不忘。彼時薔薇花大朵大朵如天上折了墜落到人間的紅霞,少年人和劍對詩何其恣意。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這最後一句,卻是你硬要加上去的,枕月眠,枕月而眠·······”顧飛白卻是低斂了眉。

    忽然,寂靜的夜色裏,似是隱隱傳來了一絲若有似無的洞簫之聲,似近還遠。

    起先我還有些興味,原來明鏡湖上,亦非隻有閑人如吾兩人。

    隻是細聽那洞簫之音,正像是幽幽的嗚咽,強忍的悲音。

    那是·······

    我心中一陣驚悸,不由得往那洞簫聲傳來之處望去。

    遙遙隻見一人獨立在湖麵上,亦是泛著一葉輕舟,孤零零的身影印著湖光月色,月色清明,隱約可以看見其身著一襲藍色衣衫,隻是隔得太遠,實在看不真切,卻聽見那人嗚嗚地吹著洞簫,那簫聲涉過一江約色,曲調已是聽不分明,隻覺得隱隱透著一股哀婉淒絕之意。

    心上微微酸楚之感,一層一層,油然泛湧上來,久久不能回神。

    江藍笙,是你嗎······

    ·····

    搖了搖頭,事到如今,現在還想他作甚?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頑而不絕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說君兮君不知。”卻是一首悲戚的曲子拉回了我的思緒,我回神,原來顧飛白,竟然合著那陌生而淒哀的曲子,正淺淺吟唱,聲音清朗,卻又繚繞著一絲喑啞,像是緩緩降下的夜色。

    我溫和地笑了笑,“阿容唱得真好。”我又為他斟滿了空了的酒盞。

    “這簫聲,卻是合著古樂的韻律,便是——越人歌。”話語裏,已有了幾分醉意了。

    “是麼····”我淡淡地答道,卻是忍不住再以目光往那處逡巡,卻不見了那藍衫人的身影,好像方才那隻是一個水月裏迷離的夢。

    “隻是沒想到我與這吹簫人的心境想和,這首曲子,卻也正是我想對你說的,阿尋·····”他笑意盈盈,襯得容色愈發耀眼,湊了過來,眸色幽幽,抓著我握著酒壺的手,倒是有些用力,那個“阿尋”,卻是像在舌尖輾轉纏綿了許久,不舍得說出來了,他的呼吸間透出一縷清甜的酒香,醉意卻是更深了。

    顧飛白酒量不好,我是知道的。

    聽了他所歌所言的內容,我有些怔忪,黯了眸色,爾後卻是朝他笑了笑。

    “阿容·····”我歎一聲,覆上他的手,摩挲了一會兒,輕輕地握起,放開。

    今日是滿月,園月如白玉盤整個落入水中。

    我又給他斟了酒,卻是天上的滿月,也落在了小小酒杯裏,月色粼粼,有些興味便湧泛上來,我不由得歎道:“無弦彈琴閑賦舊時心事,對酒當歌共唱花好月圓。”

    隨性念來一句,花好月圓之意,他不會不明白,便是呆愣了半晌,怔忪了良久都說不出話來。

    突然覺得他亦是個可憐人的,隻因今日這一切,這一切都是騙他的嗬·····

    今日,我原本便是要殺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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