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兒童醫院

章節字數:3098  更新時間:15-06-28 1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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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美好孤兒院的院長就感覺十分不美好。

    “人現在在哪兒?”

    “那個已經送去醫院了,另一個……”

    “又把自己鎖在教室裏了?”

    “是啊,看來今天的藝術課又上不成了。”

    “唉,我親自去看看。”已經年過四十的院長本來有一個幸福的家庭,溫柔的丈夫,可愛的兒子。可惜八年前一家人在去郊遊的路上出車禍,丈夫和兒子當場死亡,重傷的院長在醫院躺了大半個月才撿回來一條命。丈夫和兒子不喜歡係安全帶,也不把這當回事兒,自己念叨了幾次無果,也就算了。畢竟,在我國這方麵的安全意識並不高。

    孤身一人的院長在收養了第一個孩子之後便打算辦一個孤兒院,收養無家可歸的孩子們,算是對丈夫和兒子的紀念。

    美好孤兒院經營了將近八年之久一直運營順利,而孤兒院剛開那會兒,有一個的小男孩就被父母親自“送”來了這裏。

    雖然孤兒院辦起來就是為了收留這些無處可去,無家可歸的孩子,但是親手把孩子送來孤兒院的父母,院長是十分不恥的。既然承擔不起這個責任,那麼就不要一意孤行的去製造悲傷。

    於是院長一直很關注那個孩子,他很聰明,有著不同於同齡人的成熟。她敢保證,那孩子其實一早就知道父母的意圖。

    “星河,可以讓院長進來嗎?”已經走到藝術教室的院長輕輕地敲了敲門。

    “唰——”門被拉開,一隻白皙的小手一把將院長拉了進去。

    陳星河低頭不語,默默地走到角落盤膝而坐。

    “星河啊,跟院長媽媽說說,張園園做了什麼讓你這麼生氣?下那麼重的手,他同住期馬上就要到了,到時候李先生夫婦見了可不得跟你急啊?而且,這一鬧多損咱‘美好’的形象啊?”院長挨著陳星河也席地而坐。

    “星河啊,不是院長媽媽說你,你這臭脾氣啊該改!”院長摟過孩子的肩膀,溫柔的拍著,“你應該讓那些叔叔阿姨們發現你的優點啊!你這麼聰明可愛,成績好,又懂事——”

    “院長媽媽,後天就是我14歲生日了,你說他們會來嗎?”靠在院長溫暖的懷中,陳星河盯著牆上那副名為《我的爸爸媽媽》的畫出神。

    聽到帶著期待和不安的詢問聲,院長身體一僵。陳星河就是那個被親生父母親自送到“美好”來的孩子。大概是想找個剛起步的孤兒院把孩子拋棄,以免被熟人認出來,陳氏夫婦八年前主動聯係上了美好孤兒院。

    從6歲開始就期盼著來年生日,爸爸媽媽的迎接,然而陳星河現在已經13歲了,記憶裏的那兩人依舊沒有出現。

    “院長媽媽,張園園真蠢。以為熬到同住期就有未來了,就他個沒腦子的不知道姓李的有戀童癖!”

    “什麼?!”這回院長完全省略了陳星河“不禮貌的”說話方式,也完全不去在意他話題的突轉。

    “我看見他上次帶張園園去遊樂園的時候聞他的外套,還露出了淫蕩的表情。”

    “星河你說的事真的?!這,這怎麼可能?!”院長已經無法接受陳星河話裏的高能了。

    陳星河回摟住他的院長媽媽,仰著小臉一臉的天真爛漫,“當然是真的,院長媽媽,星河永遠都不會騙您的!你看我把張園園揍成了豬頭,他們肯定不會再想要領養這麼一個‘愛惹麻煩’的孩子的!”少年稚氣的笑容讓院長複雜的內心得到了一絲安慰。

    “原來你無緣無故發瘋是為這個呢?”摸了摸陳星河的頭,院長無奈地歎息一聲。她還以為,是因為後天……

    “當然了!”陳星河笑著說,“院長媽媽,我機智吧?”

    “你個小滑頭!這事兒你應該跟院長媽媽說啊!把人打成那樣也不是個事兒啊!待會兒跟我去兒童醫院跟張園園道個歉,就算事出有因,打人也是不對的!”

    握住院長的手,陳星河低著頭悶聲應了。

    “你躲這裏,是怕院長媽媽罵嗎?”

    “我隻是,想找回一下自己的理智。那群小屁孩兒太吵了。”

    “人小鬼大!”牽起陳星河,院長拉著他走出藝術教室。跟教藝術的小張老師打了個招呼,便帶著陳星河朝兒童醫院去了。張園園的事情看來需要重新整理一下了。暗暗打著注意的院長沒有注意到,坐在車後排的陳星河投向她的,愧疚猶豫的眼神。

    張園園的事隻是個順便,看在他們一個寢室的麵子上。陳星河真正的目的,是去市兒童醫院。

    孤兒院裏到了上中學年齡的孩子都被送到附近的中學了,陳星河今年剛剛初一。雖然獲得了更多外出的時間,但是除了上課多餘的時間還真沒有。他托學校軍訓時混熟的幾個同學幫他打聽了父母的消息。據說他的父母離婚後母親已經再婚,而對方就在市兒童醫院工作。父親則是去了臨市。

    於是,陳星河就把目標鎖定在了母親的再婚對象身上。隻要知道那個男人的家庭住址,他就能找到媽媽了……

    可是那有什麼用呢?

    心底的一句反問讓陳星河愣住。是啊,有什麼用呢?對於媽媽的家庭來說,他就是個外來者啊。但是,明明答應了自己生日就來接自己回家的不是嗎?已經在“美好”借住了這麼久,白吃白喝院長媽媽了這麼久,怎麼還不來呢?

    握緊雙拳,陳星河看著窗外模糊的街景,吸了吸鼻子。

    “星河!星河!”

    “嗯?”

    “你這孩子,發什麼呆呢!哎呀!怎麼沒有係安全帶啊你這孩子!”

    “啊!我的錯!我忘記了!現在就係!”院長媽媽每次都會叮囑院裏的孩子們,坐車一定要係好安全帶,不厭其煩的叮囑。陳星河一直記著,隻是剛才發呆忘了係。

    一路上,兩人聊著天,就像一對尋常母子。

    到了兒童醫院,陳星河跟院長去了張園園的病房。本來張園園因為感冒身體就不舒服,被陳星河故意地一頓胖揍,又是發燒又是胳膊脫臼的,十歲的孩子沒給嚇過去。

    “圓圓,哥對不起你!但是哥真的不是故意要那麼對你的!”陳星河一臉“真摯”,對床上病怏怏地看著自己的張園園說。

    “星河哥,我知道你是嫉妒我。咱們同為院裏的大齡剩男,如今我要走了就剩你一個人了,你發火是應該的!我不怪你!”

    “蠢貨,我就是故意打你的,看你不爽很久了。”

    “星河哥,就算你用言語侮辱我,我也不會怪你的。男人嘛,總是那麼愛麵子。沒關係的星河哥!”

    “我並沒有侮辱你,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星河哥,我知道你心裏也不好過,要是想哭我的肩膀可以借你!”

    “看到你這幅鬼樣子其實我開心的要死。”

    “星河哥,小張老師說打是親罵是愛,所以她總是對她男朋友動手動腳的。雖然我不是你的男朋友,但是我相信你還是愛我的。”

    “看我今天不好好親愛一下你。”

    院長站在門外看著這一大一小的互動笑著搖了搖頭,“你們這都是跟哪部電視劇裏學來的?”剛才跟院裏交代了下張園園的問題,大家一致決定再次對李氏夫婦進行一番調查。

    “院長媽媽,我能打斷他的腿,縫上他的嘴嗎?”陳星河麵無表情的指著床上裝死的張園園。

    “星河,你先出去玩兒會兒,院長媽媽有話跟圓圓說。”院長笑著拉開病床旁邊的椅子坐了上去。

    Bingo!

    陳星河麵上不情不願地應著,心裏迫不及待的想要跑出病房。

    目送陳星河離開,院長回頭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張園園,不知該如何向這孩子開口。

    而出了病房的陳星河迅速切換到找人模式,開始尋找母親再婚丈夫齊嘯的辦公室。他的同學告訴他,齊嘯是外科大夫,辦公室應該在二樓。

    “請問,齊嘯叔叔在哪個辦公室?”拉住一個正往樓下去的護士,陳星河詢問道。

    “小朋友你找齊大夫啊?他就在那兒呢!”順著護士的手指方向,陳星河看到了那個意氣風發的中年男人,以及在他身旁溫婉地笑著的,他的媽媽。

    “……謝,謝謝。”陳星河不知道護士是什麼時候走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張園園的病房外的。

    他的媽媽,他思念了八年的媽媽啊……自己有多久沒有見到她那樣幸福的微笑了?還有在她身後的那個孩子,真羨慕啊,可以那樣依偎在她的身旁!真嫉妒啊,可以完全獲得她的寵愛!明明,自己也是媽媽的孩子,不是嗎?

    那些纏繞了自己八年的疑問,呐喊,渴望,憎恨一瞬間充斥心頭。

    你們想讓我做的我都做到了,為什麼要拋棄我?!

    你們承諾生日的時候來接我,為什麼要欺騙我?!

    就算你們不能再生活在一起,為什麼都不要我?!

    為什麼?!

    不甘心,好不甘心……

    “星河?!”

    循聲望去,眼前被一片水光模糊了視線,是院長媽媽,是疼愛了自己八年的院長媽媽。

    為什麼你不是我的媽媽呢?

    為什麼提前駐紮在我記憶中的,不是你呢?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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