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九章 新年快樂

章節字數:2446  更新時間:19-12-10 1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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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完元旦我們在泉城二環外的高新區定了一套房子。以前所謂的二環外都是郊區,如今卻覺不出什麼,如果沒有紅燈,如果沒有堵車,車程也就二十幾分鍾的樣子。我們在這個已經看不出是郊區的房價不比所謂市裏的房價要便宜,一萬一平,六十幾平的小房成為我們將來的家。我喜歡小區的名字——夏日花城!

    站在已經封頂的高樓麵前,雖然滿是建築垃圾,還未裝修的房子敞開著窗戶與門,好像未穿衣服的流浪漢,胸膛裸露著讓人同情的瘦骨嶙峋。我們卻莫名的興奮著,仿佛已經聞到了滿院花香,在明窗淨幾的陽台上舒服的躺著,暖暖的陽光照著,懶人沙發下有一隻乖乖的小京巴,再遠處的爬行墊上是那可愛的寶寶在咿呀的玩著……

    我好像被未來的幸福感動了,那一刻竟然熱淚盈眶,劉薇薇緊緊的抱住了我,抬起一隻手,指著最高的一層說,看,那是我們的家。“我們”二字咬的鏗鏘有力。

    學校的麵館徹底的放棄了,交給了淑霞父女倆。老劉的年紀大了,已經經不住來回運送雞蛋的顛簸,如此安頓下來的時候,對我感激的是眼淚一把鼻子一把,這樣也好,淑霞可以天天見到她的心上人,而老劉可以天天監視他未來的姑爺。葉子梅也退了出去,用拿到的錢開了一家慢搖吧——相思紅鳥。開業的那天沒有幾個人,我在她的店裏喝了十幾杯的紮啤,一杯二十五元,我整整喝了十五杯,而那一晚的收入是三百六十元。我像隻狗一樣趴在出租車裏混沌的回到了家裏,吐的昏天黑地。那晚葉子梅對我說:夢想有天會實現。

    在老丈人的運作下,我來到了葉子梅工作的報社,做了一名婚姻專欄的編輯,說好點叫拉郎配,免費婚介所,順便拉點讚助廣告,說不好聽的時候我感覺自己是個拉皮條的。

    在報社看到我的時候,隋軍戲謔的說:丈人樹下好乘涼!被我好罵了一頓。這不是我選擇的生活,可是為了未來的生活,又不得不選擇。有時我們一起上班,一起午餐,一起下班,一起晚飯……嘻嘻哈哈,卿卿我我,惹得無數人羨慕。靜下來的時候,總覺得缺少了什麼,我好像屁股後麵長了一條越來越長的尾巴,醜陋而顯眼,想甩都甩不掉。得到你想得到的,擁有你想擁有的,你原來還是不幸福。

    我搬家的時候,帶著任文景留給我的東西,被劉薇薇看見了,她老感覺那不是什麼吉祥之物,想給我扔掉,被我拒絕了,那次差點爆發了我們認識以來的嚴重衝突。後來可能看到我青筋勃發像要瘋狂的樣子,她識趣的閉上了嘴,它在我心裏的重量不容忽視。

    隻是當我打開的時候卻遇到了難題,那是一個三位數的密碼箱子,箱子交給了我卻無人告訴我密碼。我仔細的用抹布擦拭著它,想讓它恢複以前的光亮,可是無論用上什麼樣的清潔用品,它看起來還是髒乎乎的,好像年齡一樣,無論打扮的如何光鮮,都隱藏不住內心的蒼老。馬輝豪說,她的女兒曾經對他說,她不想長大,問她,有什麼辦法呢?她說,爸爸,你把時間的電池拿掉不就好了嗎?如果可以,我也想快點找到推動時間前行的源泉在哪裏,把它毀掉。

    如果以排列組合去推算它的密碼的話,我需要推算的次數是一千次,在推算了一百多次失去耐心的時候,突然靈光一現,我把那密碼輪一次推到猜想的密碼,啪嗒一下,箱子開了,果然是它——302!

    這是我們大學時代宿舍的番號。

    很久以來我都沒有打開它的心思,那時候任文景離去剛不久,但是它一直跟隨我征戰東西南北。在劉薇薇沒來的時候,我悄悄的打開了它,它隻是一個普通的箱子,一個放了四本日記一封信的普通的箱子,它不是潘多拉的盒子,卻是任文景的一生,它告訴我了很多,仿佛任文景的喃喃自語。

    信紙已經泛黃。很久不見手寫的信了,自從有了電腦,生活習慣完全被顛覆。記得大學之前傳遞信息最溫情的還是往來紙鴻,大學之後就全是冷冰冰的電郵了,除了在大學時代還偶爾代表純情的表白。看著溫情的信紙,感覺這些年的腦細胞都融化掉一樣,流進了身體,堆成了脂肪。

    “十萬,新年快樂!……”

    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任文景已經走了一年了。那一天我記得是上班的第一天,陽曆的2月14日,陰曆的正月初八。

    “十萬,新年快樂!

    我要走了。

    年前的時候到過泉城,以為會見到你們。沒想到還是沒見到。忙,成了我們生活唯一的節奏。這樣也好,見了如何,不見又如何。我想歸屬是已經早就確定好了的行程,已經踏上的路將是義無反顧。

    這一年多我第一次安靜的坐在這裏,重攤紙張,寫字的手勢那麼生疏,原來我離過去是那麼久遠。隻是親手寫下的東西,才讓我感覺到活著的溫度。

    在另一個房間裏,剛出世不就的女兒正在自己的小搖床裏美美的睡著。好久沒有仔細的抱她了。今天我特意的抱了她好久好久,她咿咿呀呀的開心的在我臉上摸著,那小手沾滿了我的淚水,她很興奮繼續在我的臉上摸著,而我哭的更厲害了。我破天荒的一直看到她睡著,在睡前的時候,輕聲的給她講了一個又一個安徒生童話。

    如今她睡著了。睡的很美。我在她的額頭上輕輕的親了一下。看著她的臉,哭著又笑了。我媽說,孩子像我。剛出世的時候,聽到這句話,我很高興,如今,我卻希望她完全不像我的,那樣,她才可以有一個幸福的將來。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在將走之時對你的信任更大一些。當你身邊充滿猜忌,充滿懷疑,全是孤獨與冷漠的時候,那種撕心裂肺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心境是不是比地獄中的油鍋還要難受。如果可以,很快或許我就要全走一遭了,隻是這感覺沒法告訴你了。

    今天下雪了,因為我記起來你大學時寫的一首詩,我從從前的博客上翻了出來,或許這是我想說話給你聽的原因之一,此時,我真的找不到一個可以傾聽的人。

    請你在這天將我埋葬

    用落葉,雪花,或者陽光

    要不你用熱愛的烈焰

    把我煆燒一組花粉

    不要用土了

    用灰塵來遮滅物品的鬱香

    請在這天將我埋葬

    用流水,雲彩或者寒霜

    要不你用四季的織機

    幫我編一襲長藤的衣裳

    等雨來了

    我還要為你散發著綠的光芒

    請在這天將我埋葬

    用眼淚,憂鬱或者彷徨

    要不你用心碎的眼神

    把我割的遍體鱗傷

    不要離去好嗎

    就為我靜靜的守侯就在

    我離去的這個晚上

    就把我埋葬

    用詛咒,毆打或者絕望

    要不讓我荒屍野外

    讓暴鷹把我啄噬

    銜我的頭顱

    去奉獻你的手上

    第一場雪下的時候

    請將我埋葬

    漫天的紙幡

    成了送我舞裝

    不要用灼熱的唇

    再忘情的親吻

    雪化了

    愛情豎在墓碑的側方

    是這樣寫的吧,名字叫《第一場雪下的時候,請將我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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