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23 更新時間:15-07-20 22:55
“閑庭夢落花,右相好興致。”
右相睜開眼,來人一襲華服,音如珠璣,雲髻高綰,貴氣難掩。
“不知大長公主駕臨寒舍,有失遠迎,還請恕臣不敬之罪。”
右相起身欲拜。大長公主隻道罷了,邁過右相所在的亭子,徑直往內院走去。右相無聲歎氣,隻得小心跟上。
“本宮問你,你狀告攝政王幹涉皇上選妃一事,皇上……作何處置?”待行至無人處,大長公主猛一轉身,壓低了聲兒開口。
“……罰了臣半月俸祿,皇上……皇上倒是,未作處置。”
大長公主恨道,這滿朝文武,就沒一個不是那反賊的棋子。右相尷尬地摸摸鼻子,不語。
大長公主睨他一眼:“你入朝為官眼看快兩年,大事小事頻頻與他作對,他竟沒除了你這眼中釘?”
右相苦笑:“大長公主哪裏話,臣雖官拜一品,到底還是在這朝堂當差的;雖有心埋伏眼線,到底不敢違抗一封聖旨調令,前功盡棄又能奈何?以頭搶地,免冠徒跣,隻作布衣難平。說來慚愧,微臣雖苦心孤詣,然勉強算得上作為的幾件事,也隻讓攝政王破了些私財。轉頭又從臣的俸祿裏討了回去……”念及此處,咬牙切齒。
如此,從朝堂下手,一時之間當真毫無出路了。大長公主不甘心。
“微臣有一計……”右相尋思良久,千般打算肚中做下,這才開口。
……
大長公主在相府呆到臨近晌午,才從後門乘私轎離開。相府管家在為右相族中做事已有幾十年,送大長公主離開時分外殷勤,恨不得把腰都彎到地上去——家主為先皇的親妹妹做事,便是要清君側,除反賊,匡扶聖上,撥正國本,那可是大功一件,到時候再不會有趨炎附勢的小人暗地裏指著相府作“小醜坊”了。
右相看著總管那張菊花臉,暗罵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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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該起了,今日要早朝。”
睜開眼,外頭天光透著亮,攝政王已經坐在床邊梳洗完畢了。
沒什麼亟待處理的事兒要回府處理時,攝政王一直與朕同吃同住——最開始不是這樣的,不過後來因為各種原因便成了習慣。
朕慢吞吞地爬了起來,讓宮人替朕洗漱。
攝政王坐朕的龍椅,睡朕的龍床,朕也沒有什麼辦法呀。一來他不打朕罵朕欺負朕,已經算不錯了,畢竟朕的命都是捏在他手裏的;二來他若是想當皇帝早就當了,天天以下犯上不把朕當皇帝,也沒見他對自己穿龍袍有什麼興趣,朕想太多幹什麼呢。
“與椋月邊境處發了水患,他們的一個河堤垮了。兩國素來交好,總歸是要撥點銀子過去的。”攝政王牽著朕上了轎冕,“好好聽著,別打哈欠。”
放下轎簾,朕又有些犯困。“你說吧,我聽著的。”
“……陸思茗必定獅子大開口,然我在邊上,多少收斂些。不管他說多少,你隻管折半再折半,再讓兵部的霍安一道去椋月,總不會吃虧。”
“陸思茗不是一直就是你的人嗎?”
攝政王一聲冷笑:“滿國庫的銀子都被他收在眼裏,哪還記得主子是誰。”
“……右相也很喜歡錢。”
“他隻是摳罷了,民生大計倒不曾貪過。若非他實在是個人才,我倒想撥他去戶部。”攝政王想了想又道,“待會兒下了朝隨我出宮,大長公主今日說不好會來尋你。她來一趟盡是些不痛快,不如出去散散心。”
“記著了,折半再折半,下朝出宮玩。”朕又閉上了眼睛,“到文德殿還得大半柱香,我再眯一會兒……”
四周靜了下來,朕閉著眼卻漸漸消了困意。
之前說到哪兒,哦,那天朕餓著肚子,被攝政王給睡了。
你們不要覺得朕說話斷斷續續的,想不下去寫點什麼的時候就換場景插敘一點別的情節,這個手法很常見的。
那天之後宮裏恢複了“正常”的光景。妃嬪穿戴從簡,深居宮中哀悼先帝;宮人各司其職,來來往往,行止坐立都不敢多說一個字;禮部按著禮典,有條不紊地為先帝辦著身後事……隻是朕始終沒能出東宮一步。
先帝下葬前一日晚上攝政王來了東宮,第二日他扶著朕到了地方,一鬆手朕就跪倒在地,母後撇開了頭,那神情仿佛多看一眼都會惡心;
登基大典前一日晚攝政王又來東宮住了一夜,第二日他替朕穿衣洗漱,抱著朕從文武百官麵前走過,把朕放上了龍椅,為朕戴上了金玉冕。
這兩件事,再加上那天白日裏東宮的那次,統共三樣,是朕最恨他的。
那些日子朕覺得……很不舒服,比以前所有不開心的事兒都要難過的不舒服。
朕不喜歡很多事物,討厭很多事物,朕原以為那種心情便是討厭了,可對著攝政王卻又不同。朕本以為他對朕好,朕是喜歡他的,可那時一想起他,想到不知哪一日他又要來這東宮,那種難受的不舒服愈發重了,壓得朕喘不過氣。如此算來,朕應當是恨他的。
不過不是像母後和姑母那樣……朕知道的,她們恨慘了攝政王,都想要攝政王的命。
朕倒沒想過要他死。他害了朕很多次,可朕真的覺得,他待朕好的時候是真心實意的。到底為何朕也說不上來,但做出來的好心和自覺的親近總歸是不一樣的。
朕登基了,做了皇帝,滿朝文武有老有少,都是攝政王的人,朕一個也不認識。
攝政王給朕找了帝師不再親自教朕了。頭一年他處理奏折,朕在邊上學治國論,國本論,國安談……有時候得空了,在朕的寢宮朝華殿住一晚;有時候奏折多了,他在禦書房呆到後半夜,也回朝華殿睡。
……朕知道你們想問什麼。
攝政王還是睡朕的,三天兩頭地睡。朕想過,這樣是不是不太好,但是……有一日不用早朝,攝政王要處理肅北災荒,朕一個人在宮裏,偷偷跑去禦膳房看了一眼——攝政王的人還守在那兒呢,看樣子是要長期駐紮了。
為了能吃上飯,朕決定還是繼續忍吧。
而且……後來次數多了,也不是那麼疼了……再後來,唔……
不講這個了,攝政王跟朕說過,床上的事情不好到處說的。
又過了個把月,不知怎的他又開始對朕好了。教朕看奏折,給朕帶來宮外的吃食,有時早上會幫朕束發戴冠,夜裏……也愈發小心了。可朕還是難過的,朕自那日一覺醒來後便沒有再與他說過話,不僅與他,與別人也是。母後不見朕,朕往常貼身伺候的人都被換走了,朕想說些什麼,尋不著人,與他更沒什麼話說。
那年花燈會那夜,攝政王帶著朕出了宮,他走在街上,朕跟在他身後。上一次我們來花燈會時沒有人群裏,影子裏的暗衛,我們瞞著父皇和左相溜出來玩,看見什麼吃什麼,他與我講各種話本故事,一路有說有笑的,被父皇抓回家去的時候都止不住笑。
“去年,我們也是一道來看燈會的。”走過一座石橋,攝政王停了下來,轉身對朕說。
“你以前,與我很親近的。”
可現在朕對著攝政王,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良久他似乎是放棄了,過來按著朕的腦袋,問朕還想去哪兒。
“要去我府上看看嗎?你以前的房間不曾動過。”
朕搖頭。
“要去百味樓嗎?你喜歡那裏的蓮子羹。”
朕搖頭。
“瓊風坊?去年我做主帶你過去開開眼界,沒進門就被我哥抓著了,好一頓罵。”
朕還是搖頭。
“……那,我們回宮去?”
朕偏頭躲開他的手,顧不上衣服會不會沾上泥就蹲在了地上。朕看著河水中明黃的光影一散一合地搖著,水裏花燈的燭影隨著水流飄著,河道是亮的,岸邊掛滿了燈也是亮的,更遠處是集市的燈火,戲班子雜耍的火光,還有皇城裏的萬家燈火……
攝政王也蹲了下來。“別哭。”
“……我想回家。”
…………………………
“醒醒,到了。”攝政王先出去,替朕掀開了簾子,“精神點,下了朝才能出宮玩。”
朕嗯了一聲,走在他前頭進了文德殿。
右相裝模作樣地站在前頭,穿著朝服都能站出一股遺世獨立、翩翩濁世佳公子的味道。朕坐在龍椅上,對上右相清冷高傲的目光,不由心中一凜,連忙作了幾個口型——
半、個、月。
右相還是右相,恩。
陸思茗果然如攝政王所料,提及椋月水患,開口便問朕要銀子。朕不說話,攝政王替朕問他要多少,他竟朝著攝政王諂媚一笑,說要六十萬兩。那手指比劃得好生古怪,大概打算拿三十萬兩孝敬攝政王,自己吞下二十萬兩吧。
折半再折半,朕撥了他十五萬兩,派了兵部的霍安一道跟著去椋月。攝政王點點頭,這事兒就這麼定了,陸思茗的臉也白了。
本來水患隻是毀了一個河堤,安置災民與修複事宜,加上我朝來去路費,統共花上二十萬兩足矣。陸思茗算盤打得響,六十萬兩留十萬兩救災都怕是心疼。現下隻有十五萬兩,加上有霍安盯著,攝政王的意思是兵部的人來去一趟的花銷也讓戶部撥——這麼一算,還得他倒貼五六萬兩。
也是活該,拿三十萬兩孝敬攝政王,自己吞下二十萬兩?他怎不想想,這六十萬兩都是從國庫裏掏的——國庫的銀子,本來就是攝政王的!
哦對,是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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