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048 更新時間：15-07-22 18:54
“除非，你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白若沉……”
夜千羽怔在原地，身周環繞的靈息漸漸平息。他支支吾吾地說出幾個字：“他……他……在哪兒？”
“哼，夜千羽，你若想知道白若沉的下落，”話還沒說完，蒙麵女子就一躍而起，朝著北方飛掠而去，“下月十五日來極北之塞的冰蓮寒池，到時候你就能見到他了。”
夜千羽這一日之內受諸多打擊，早已心力不支，方才又催動了全身的靈息，此時急火攻心，俯身在地嘔出一口鮮血來。
過了不一會兒，夜千羽稍稍恢複了一些，起身走向“白若沉”，“你究竟為何要助她來騙我？”
“白若沉”身受重創，根本無法自行站起來，即使說話也要拚盡全力，“她……她抓走了……我的……我的妻…。。兒……救……救救……”“白若沉”用最後一口氣，央求夜千羽去救他的兒女。
“你放心吧，我會救出他們的。”夜千羽一揮衣袖，“白若沉”的屍首饑渴化為齏粉，隨著山風吹散在無盡無垠的青空之下。夜千羽望著蒙麵女子離開的方向，湛藍色的眼眸又漸漸濕潤了。想必這兩日流的眼淚，比他這一生流的眼淚還要多。往昔的夜千羽永遠都是整日笑容滿麵，與白若沉在一起的時候，他未曾流過一滴淚，而這三十年隻有白若沉離開的時候流過淚。
夜千羽是神界眾神選中的聖主，擁有統治三界的能力。從一出生開始，他就被瑾肆接到了聖殿之中，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出生到十八歲遇到白若沉之前，他都一直生活在空蕩的聖殿，隻有聖使瑾肆、大祭司星雨、神鳥鳳凰以及他飼養的雪貂西嵐。不過，瑾肆寡言少語、不苟言笑；星雨長居觀星閣，占星卜卦，不輕易踏足聖殿；鳳凰每次前來也隻是來探望星雨，與夜千羽也沒什麼交情；然而西嵐隻是普通的畜生，並不能說話。所以，夜千羽先出生的十八年隻能自言自語、對天談笑。
“若沉，希望到時候，我真能與你相見……”
折騰了一日，夜千羽也不急著回去，正好可以留下來陪陪白玨。“蝶去鶯飛無處問，隔水高樓，望斷雙魚信。惱亂層波橫—寸，斜陽隻與黃昏近。”在夕陽的映照下，他的側臉蒙上了一層嫣紅，豔而不妖。整個九州在落日餘暉之下，漸漸地進入靜謐的黑夜，沉入夢鄉。
“玨兒，這些日子，我光想著你大爹爹了，也不曾趁空來陪你。今日二爹爹來的匆忙，沒有給你帶風櫻果，你不會怪二爹爹吧。玨兒，你知道嗎？我多希望那個人真的是你大爹爹。我真的很想你大爹爹，我原以為今日之後，我們就能回到從前。但是，無論如何你都不會回來了吧。眾神賦予我這麼強大的能力，我卻隻能眼睜睜看著你離我而去，而無能為力。”
三十一年前九州蓮城
“西嵐…。。。西嵐……”夜千羽一大早就發現西嵐不見了，現在正急得到處亂跑。瑾肆也被派出去，到觀星閣周圍去尋找。聖殿坐落於蓮城中心的聖君堂，萬一西嵐跑了出去，多半是再也找不到了。夜千羽這麼想著，就騰空而起，但願西嵐不在外麵。
隻是不如願的是，夜千羽剛剛躍上半空中，就看見西嵐雪白的身影從西邊的城牆上一躍而出。夜千羽扶著額頭，歎了一口氣，凝聚靈息追了出去。
西嵐雖然隻是尋常的野獸，但它的速度也不是其他野獸能比得上，不過隻有貓的大小，非常靈活的在人群和車馬間穿行。跟了一段路，西嵐跑進了一條巷子不見了蹤影。
夜千羽翩然一躍，落在巷子口的街道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打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斜飛入鬢的眉毛張揚著脫離塵世的桀驁，高而挺的鼻梁下是一張微顯飽滿的嘴唇，粉粉的，像海棠花瓣的顏色。他嘴唇的弧角相當完美，似乎隨時都帶著笑容。這種微笑，似乎能讓陽光猛地從雲層裏撥開陰暗，一下子就照射進來，溫和而又自若。夜千羽歪了歪頭，笑容在臉上漾開，美得讓人心驚。當他歪頭的時候，肩上披散著的一縷青絲，自然而然地垂了下來。素色的長衫襯上這張傾盡天下的容顏，宛若晨曦，街道上所有的人都仿佛看到了黎明的第一道曙光，溫暖而又明亮。
之前的十八年，夜千羽從未離開過聖殿，第一次見到人世的繁華十分欣喜，竟一時將西嵐忘得一幹二淨了。而第一次見到夜千羽的黎民百姓也一時忘記了眼下的事，駐足呆立，癡癡地看著夜千羽在集市上蹦蹦跳跳。
“這個是什麼啊？”夜千羽跑到一個胭脂攤前，拿起一盒銀紅色的胭脂，打開了聞了聞，笑著問攤主。
攤主是個花信之年的女子，一見如此美男子早已六神無主，聽到夜千羽如是問，竟未立刻回答，緩了片刻才說道：“公子別說笑了，這不過是女子所用的尋常胭脂。”
“胭脂？我從未見過，好香啊！”夜千羽沾了一些胭脂在手指上，仔仔細細地聞了聞，又接著問道，“女子都會用這個嗎？”
“可不是嗎，女子用了這個就會更美。”
“那就拿兩盒回去給瑾肆和星雨。”正說著，夜千羽就拿起兩盒胭脂，朝著其他的攤位走去。
“公子，公子，”女攤主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夜千羽的手，“公子，你還沒給錢呢？”
“給錢？”夜千羽疑惑的看著女攤主，不明所以，“錢是什麼啊？我沒有啊。”
談及金錢，女攤主就全然忘了夜千羽的容貌是如何的傾城絕世，大聲怒喝：“好一個小白臉，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沒有錢還敢拿東西。”說罷，就一把奪過夜千羽手中的胭脂，回頭走回自己的攤位，邊走口中還念念有詞，多是一些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
世俗的肮髒令純潔無暇的夜千羽一時茫然不知所措，他隻能站在原地任由四周的人冷嘲熱諷。隻一點是好的，他並不能全然明白，一頭霧水的看著四周。
噠…。。噠……不遠處傳來一陣不緊不慢地馬蹄聲，想必是街道上人的比較多，騎馬的人格外小心，將馬的速度掌控的很好。夜千羽同眾人一齊向著馬蹄聲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隻見一個未及弱冠的少年騎著一匹淄色的駿馬緩緩行來。少年擁有仿佛精雕細琢般的臉龐，英挺、秀美的鼻子和櫻花般的唇色。隻見他的嘴角含著一絲玩味的笑容，透著點壞壞的味道。他欣長優雅，一襲玄黑色的長袍以及手上一枚黑金閃閃的龍頭戒指都彰顯了他天生高貴不凡的氣息。他身下的馬兒高揚著驕傲的頭顱，抖動著優美的鬃毛，定是一匹良駒。少年催動著馬兒在夜千羽身邊停了下來。
“你叫什麼名字？”少年俯下身子，靠近夜千羽。
“夜千羽。”夜千羽也毫無心機地告訴了他。
但眾人聽到這名字的時候，不禁下跪俯首，大喊著：“參見聖主，聖主聖安。”雖然，百姓不曾見過這聖殿的新主人，但其名號以及他傾城容顏的傳聞都知曉一二，如今見了正主都不由得瑟瑟發抖，尤其是那個胭脂攤的攤主，連大氣都不敢出。
當然，第一次見到如此壯觀陣仗的夜千羽也被嚇了一跳，連忙小聲問身旁的少年，“他們是怎麼了？幹嘛都跪下？聖主是誰？是你嗎？”
少年聽了，忍俊不禁地說：“你一下子問這麼多問題，要我回答哪一個。要不然，我們找一處清靜之地，我再慢慢回答你。”
夜千羽看了看他點點頭，算是答應了。少年一把將夜千羽托上了馬，讓他坐在自己後麵，“抓緊我。”話音未落，就一揮馬鞭，伴著一聲嘶鳴，二人揚長而去，隻留下還未緩過勁的黎民百姓。
少年將馬騎得極快，完全沒有剛才那般小心勁，像是故意的。長居聖殿的夜千羽，別說是騎馬，甚至連馬都沒見過，一路的顛簸，他不得已隻有牢牢抱住前麵的少年，把整個臉埋進少年的後背，一聲不吭，隻在心裏默默念叨著這行程趕快結束。
“到了，你還要抱多久才肯放了本公子？”因為太過緊張，夜千羽絲毫沒感覺到馬早就停了下來，他慢慢放開手，抬起頭的一刹那，他立刻被眼前的美景征服了。眼下早已到了城郊的某個山穀中，山穀中心是一汪清澈澄淨、宛若碧玉的潭水，潭水四周沒有一棵樹，而是栽滿了各色的花卉，高貴典雅的帝王花、恬淡清麗的冷泉薔薇、妖豔不羈的赤雪鈴……這潭水在百花環抱之中，如同百花之子，故名花子潭。這山穀中氣候四季如春，百花常開不敗，因此得名百花穀，好比人間仙境。但據傳此處居有花妖，鮮少有人踏足。
夜千羽從未見過這麼多花，迫不及待地翻身下馬，撲倒在萬花叢中，摸摸這個，問問那個，興奮不已。
“騎馬還不會，這下馬倒是比誰都快。”少年在馬上嘲笑道，自顧自的地下了馬，走到夜千羽身邊，看著滿地折騰的他，說道：“好了，這裏沒人叨擾我倆，你有什麼要問的？”
夜千羽停了下來，趴在地上，左手手肘撐地，手掌托著腮幫，右手擇起一朵冷泉薔薇遞給少年，“你叫什麼？”
少年沒料到他會先問自己的名字，呆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花，才接過花，輕描淡寫地說道：“白若沉。”
“白若沉……”夜千羽看著眼前這個滿身帝王之氣、桀驁不馴的少年，默默地念了一遍又一遍他的名字。殊不知，他們的命輪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合到了一起。自此之後，度過了十八年安定平和的生活的夜千羽，開始了與以往截然不同的生活，他的命運即將因為眼前的這個人——他決定用盡一生來深愛的人，而麵目全非。
此時此刻，發現夜千羽不在，四處尋找他下落的瑾肆，不經意間聽到方才看見夜千羽的議論，正順著他們離開的方向，一路尋來。
“夜千羽，你喜歡我嗎？”白若沉忽然俯身蹲了下來，貼近夜千羽，兩人之間近到隻要稍稍前傾就會碰到對方的鼻子。
夜千羽瞬間羞紅了雙頰，好一個“麵暈淺春，頡眼流視，仙姿玉色，神韻天成。”，白若沉一時如同醉酒之後，溺入了麵前的深潭之中。雖已酩酊，卻不覺周身燥熱。
白若沉忽覺背後一道寒氣逼近，立馬一手抱起夜千羽，另一隻手凝聚靈息在空中劃了幾下，支起一個結界。之間寒光一閃，衝擊在結界之上，便消失不見了。夜千羽才緩過神，定睛一看，發現來人是瑾肆，便立馬掙脫開白若沉，衝到瑾肆麵前。
“瑾肆姐姐，他不壞人。”
瑾肆見狀，也沒多說話，“聖主快隨我回去吧。”瞪了白若沉一眼，轉身欲走，卻發現夜千羽人站在原地，便又補了一句，”天色不早了，還未找到西嵐，聖主該去問問大祭司了。”
“哎呀，我怎麼把西嵐給忘了，該死。”夜千羽敲了一下自己腦袋，又轉過身跑到白若沉身邊，示意他把耳朵貼過來。白若沉倒是奇怪這家夥要做什麼，不過還是把耳朵貼了過去。
“白若沉，我喜歡你。”一說完，夜千羽便騰空一躍，頭也不回地朝著觀星閣的方向飛身而去。
“你好自為之。”瑾肆離開也給白若沉留下一句話，相比夜千羽的話，顯然白若沉沒把這句話聽進去，隻顧著低頭擺弄手中的冷泉薔薇，甚是開心，時不時還會開心到笑出聲。旁人若見了，定會覺得他是魔怔了或是成癡兒了。
剛剛那三人誰都沒有看到，在不遠處的山丘之上，一個蒙著金色麵紗、身著金色錦袍的少女正偷偷地注視著一切。當白若沉發覺她的氣息時，她早已消失在晚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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