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986 更新時間：16-05-19 21:51
一步踏上，十方真的腳下突然生出一個淡淡的“三”字，隻有左邊的一半，未待右邊半部的“三”字完全生出，本來踏上的一個腳尖，忽然頓住，接著迅速抽走，落在原點處。第八條路的左半個“三”字瞬間消散。
眼神勾挑間，十方真選擇了倒數第三條路，一步踏上，此時，腳下再次出現一個淡淡金色的字……還是“三”！
原來，不管選擇哪一條路，都會變做第三條路。也就是說，在他不記憶的時刻，他之前還走過兩條路。所以，這才變成了第三條路。
也就是說，他這腳下，一共有十條路，而每次走上一條路，這過程他都會忘掉，一條一條走下去，永遠迷失在路的選擇中。直到，他走完了所有的十條路。到時候，恐怕又會如同情景再現一般，再次在他腳下出現同樣的十條路，供他選擇。而且那個時候，他也不會有任何懷疑，因為在他的記憶裏，他的前一息永遠都是穿透石門，來到這混沌，踏上盛世清荷，下一息，就是腳下現出十條任他選擇的路。
十方真，將會永遠重複這樣的動作，永遠地迷失在無限重複的選擇中，這一世他都走不出去。
迷宮回廊，果然名不虛傳！
“嗬。”不疑有他，十方真一步一步走上了倒數第三條路，目中一瞬清明，一瞬恍惚。
雲層翻卷，層層崩潰，昏暗如陰，聲聲如同悶雷響徹八方，天宮震顫傾斜，有一些邊緣之地已經開始了倒塌崩潰。
“那叱太子！天要塌了！我等，我等該如何是好？！”一眾天門守兵驚慌失措，槍兵幾倒。
“冷靜！”那叱太子六尺之身，忽變百丈，矗立一方，目之所及，是一片片天之崩潰，從最頂層的三十三重天，已經崩潰到了第十九重天，幾乎隻是一瞬間之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太子心神震動，一道法律燃燒，將得知的消息傳到淩霄寶殿，送至玉帝手裏。
可是等了許久，也不見有上命傳來，那叱太子突然生出了不好的預感，可能，寶殿之中，不是玉帝沒有下達命令，而是，不能下達命令！
淩霄寶殿，出事了！
“爾等守住天門！本太子前去看看淩霄寶殿到底出了何事！”
“是！謹遵太子之命！”
飛身趕往淩霄寶殿，卻看見寶殿黑煙滾滾，包裹其中，這些黑煙刺激味極強，稍稍沾染上一絲就會心神恍惚，如同神魂顛倒，就要跌下凡間。
“變！”
一聲喝下，太子之身變得三頭九眼八臂，其中三頭上的六眼一一變成神目，烈日下不懼強烈的光照，黑暗無光的夜間也能看清萬物，左頭的雙目能洞察百裏，右頭的一雙眼睛能上下翻動，向上能看三十三重天，向下可看十八層地獄，天上地下風吹草動，雲卷雲舒，皆逃不過那叱法眼。
“不好！”
“轟隆轟隆……轟隆隆！！！！”
從第十九重天，一直向下，崩潰至第一重天，眨眼即到。首當其衝的便是此重天最高之物——淩霄寶殿！
“哢嚓……哢嚓！”聲聲碎裂之聲從淩霄寶殿傳出，愈演愈烈，轟徹八方。
抽出腰間絲絛，搖晃間變作百尺匹練，繞住被黑煙包裹的淩霄寶殿，狠狠一勒收緊，使其得到強行固定。
那叱太子頭上冒出冷汗，心下震驚不已。手上漸漸勒出了血跡，仍然咬牙切齒地堅持，護得天界周全，是他的職責所在，他必須出手！
黑煙滲入匹練，絲絲縷縷，將匹練寸寸瓦解成碎片，飛舞天際。淩霄寶殿頓時崩潰大半，坍塌成廢墟，隻有最東方的一個小角得以殘存，但也是岌岌可危。
喉嚨湧上一股腥甜，太子強行將其咽下，目中精光陣陣，一股狠勁兒躍於臉上。
“撕拉！撕拉！”一連扯下自己右邊後生的兩隻手臂，推出中擺出十字之勢，旋轉間，化作一個金色的“萬”字，散發出萬丈豪光，變得巨大，牢牢撐在寶殿的東方一角，將黑煙盡數驅散，阻隔在外。
寶殿一時間得到了安全，有十幾道金光從中逃脫，不假思索直接飛下凡間。
“走了……也好。”那叱太子默默道，神色複雜間微露幾分苦楚。
黑煙衝擊之下，巨大的金色“萬”字絲毫不動，恍惚間又有十幾道金光從中逃脫，四散八方逃往下界。
“再堅持一會兒！再堅持一會兒！”兩條手臂斷裂之處血液仍流個不停，那叱太子臉色慘白間吐出一口鮮血，眼神一陣渙散。
“吼！”
突然，滾滾黑煙翻騰間化作一條巨龍，龍目黑洞洞的，如同空間裂縫的虛黑，充滿了吞噬和嗜殺。
“呋！”一吸之下，隻剩一角的淩霄寶殿連帶著護在其上的那叱太子的手臂全都被吸入黑龍口中。
“噗！”再次噴出一口鮮血，那叱太子果斷逃走，飛身轉走，一躍之下跳入下界。
他盡力了，淩霄寶殿既然已被吸走，他再做糾纏也是無用。不過，兩臂盡毀，百年之內，他怕是用不了三頭九眼八臂的法身了。
連綿不絕的大青山下，那叱太子化作一個稚齡童子之姿，移步中扶住心髒部位，臉色蒼白，他現在法力盡失，虛弱無比，甚至抵不過一個凡人的攻擊。
“要喝點水嗎？”
一捧荷葉盛著清水送到了那叱太子的嘴邊，兩隻修長骨感的大手，在荷葉底部捧著。
抬眼看去，一個滿頭銀發相貌冷峻的青年男子，手捧荷葉，微微弓著身體，將荷葉裏的水送到隻到他胸前的童子嘴邊。
“嗬，我不是壞人，你渴了吧，快喝吧。”冷峻男子笑起來，頓時變得無比溫暖，很容易讓人信任，會使看到這笑容的人覺得，這是一個溫柔的人。
那叱太子垂下眼睛，接過荷葉，送入口中，甘甜的液體滋潤著幹渴疲憊的身體和心神，“咕嘟咕嘟”，全都飲入腹中。
擦擦嘴角，太子粉嫩的唇吐出謝語：“多謝兄台。”
“好孩子，真有禮貌。”銀發男子再次輕笑，冷落的線條瞬間軟化，溫柔若水，大手揉著太子落肩的發絲，寵溺一般。
臉上生了一股陌生的熱度，太子不自然地躲開男子的溫柔。
毫不在意地收回手掌，男子問道：“你要去哪，也許，我可以送你一程。”
那叱太子看著銀發男子的雙目，裏麵盛著淡淡的水光，溫柔瀲灩，是他看不懂的情緒。“哪裏都好，我需要療傷。”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如此輕易地就向這個陌生人透露這麼重要的信息，這，一點都不像他謹慎的性格。
“跟我來。”
銀發男子自然地牽起太子的手，溫柔握住，一步一步走地輕快又沉穩。
“這‘聖賢莊’是我的地方，你以後就住在這吧。”
以後？太子沒有正麵答話，而是道了一聲“謝謝”之後，從男人手中脫離掌控，走入這……聖賢莊！
聖賢莊建在青山裏，山清水秀之地，空氣清純，呼吸間都有甘甜之味留在肺部。
這個男人姓羅，太子問過他的名字，但是男人含笑不語，沒有回答，於是，後來太子就稱呼男人為：羅兄。不過外界都稱呼他為：羅君子。
“羅兄，你今日來得這般早，可是廟宇之事有了進展？”為護淩霄寶殿，那叱太子失去了兩臂，傷勢嚴重，需要受人間三年的香火供奉才可恢複。這事，他這個不熟下界的神仙如何做的來？隻有將此告知羅姓男子，讓他為自己處理。不過，有關原因太子隻是含糊帶過，他更沒有說自己神仙的身份。
羅君子走近，笑意溫柔，道：“放心好了。我已經讓工匠根據你給我的畫像去打造石像，再等三天，就可以放進神廟，供人香火供奉。”
“……你，你都不問問這個畫像裏的人，是誰嗎？”
“不必，我不想知道。”
這男人，還真是，還真是一個瀟灑肆意之人。
在聖賢莊住了已有一年時間，羅君子對他以禮相待，從未虧待。神廟的香火也很盛，他體內的傷勢也在逐步恢複。
等到三年時間一到，就要離開這裏了。太子的心裏突然生出一股怪異的心緒，有些煩擾心神不安。
“喲，劉姑姑又來向君子爺提親了，聽說這次是城主府的長女，楚小姐，容貌絕世，麗姿天成的仙女一樣的人兒呢。”
“是啊是啊，這次啊，君子爺定會拜倒在楚小姐的裙下，俯首稱臣……”
假山另一側的石路上，婢女的私下議論，被背過假山有過的那叱太子聽到，勾起心湖淡淡潮波，圈圈點點。
“仙女嗎？天界的宮娥女仙本太子也見了不少了，還沒有幾個比得上本太子的絕世之姿呢……羅君子會不會被騙了？我去幫他鑒別一番吧！”
理由想的快極了，幾乎頃刻之間，腳步“遝遝”，水榭樓閣繞過重重，從後堂的珠簾，太子輕扒住門柱，偷偷望進廳堂。
羅君子坐在主位，品茗之態優雅自若，茶氣氤氳，熏得銀發絲絲如同月光皎潔，端得一副仙氣風骨。
長成這樣，不去成仙都可惜了。你若入了仙界，就可以和本太子一起分擔拯救天界門麵的重任了……太子一人在門柱後方想入非非，一時間有些好笑。
“羅君子，這位就是城主府的楚小姐了，您二位，說說話？”一個滿頭珠釵玉翠的老姑姑坐在堂下，笑得好比菊花之放，眼睛都眯得見不得。
隔壁的椅子上，一個身穿紫色長裙的曼妙女子含羞而坐，笑意漣漣，麵若桃花。“見過羅君子，奴家姓楚，閨名，若憐。天若有情的若，楚楚可憐的憐。”
哪有女子這般露骨地介紹自己的名字的？這分明就是明目張膽地表露心跡吧！門柱上留下了四道清晰的指甲劃過的痕跡。
羅君子眼神微動，嘴角溢出溫柔的微笑，道：“楚小姐好名字。”
楚若憐心下有些失望，她將自己的閨名告知對方，就是希望這個相貌堂堂的羅君子，能夠直接喚她的名字“若憐”。不過沒關係，事情總要慢慢來。“羅君子，若憐素聞這聖賢莊山清水秀，鍾靈毓秀，是人人向往的人間仙境……若憐有個不情之請，還請君子能夠同意。”這女子相貌可以死稱得上中上之成，咬唇含羞的模樣，正是楚楚可憐，惹人憐愛。
這女人要幹什麼？太子忽然有種心慌之感。
“楚小姐，但說無妨。”
羅君子真不愧被稱為“君子”，對待女人，真是溫柔的很。
楚若憐攪著帕子，心裏慌慌的，眼神有些殷切，軟著聲音，說道：“不知可否，讓若憐在這聖賢莊小住一段時間，欣賞一番這聖賢莊的美景？”
劉姑姑暗笑不語，這楚小姐真是好手段，借著賞景的名頭，住進聖賢莊，就等於直接對外界宣布了其和羅君子的關係，既能阻止住其他對羅君子有想法的女子，又能近水樓台先得月，增進與羅君子之間的感情，甚至……用些手段，發生什麼不該發生的事，到時，就由不得羅君自己的心意，必須對楚小姐負責，娶了她。
唉，當上聖賢莊的莊主夫人，可是這安黎山附近幾個城鎮的未婚女子共同的期盼。
“不行！！”
楚若憐臉色一個慘白，就要哭出聲來，突然覺察出剛剛的聲音，並非羅君子之音，頓時心下生出憤怒，循著聲音的來向，強忍怒氣，道：“是誰躲在那裏，出來！”
羅君子眼中含笑，望著躲在柱子後的那叱太子，沒有動怒的意味。
那叱太子冷著臉走出，站在了羅君子的身後，眼波流轉，直接坐在了羅君子的大腿上，霸道摟住男人的脖頸，回瞪楚若憐，毫不示弱。
楚若憐激動得直接站起身子，氣的嘴唇泛白：“你！你竟然……兩個男人，如此不合禮法？！下去！快下去！”
太子得意一笑，看著羅君子的雙眼更加含情脈脈，又轉過頭對楚若憐一字一字道：“我、就、不。”
“你！你！劉姑姑！你說！”
話頭一下就轉到了劉姑姑的身上，老婆子支支吾吾說不出話。這羅君子也不見得怒氣，還不知與這小少年是什麼感情呢，她可不敢貿然開罪，大不了不掙這一單生意錢！
慌忙之中，抱了一聲歉意，劉姑姑就直接急步匆匆出了聖賢莊，獨獨留下一個楚楚可憐的楚小姐。
氣怒攻心之下，楚若憐早就失了神智，快步走近，揚起右手，朝著那叱太子的臉打了過去！
那叱能夠躲開，但他愣是不躲，仰著臉蛋就等著這巴掌的到來。
“楚小姐！”羅君子一手伸出，牢牢握住楚若憐打過來的手腕，力氣極大，使得楚若憐痛得臉孔一陣扭曲。
“羅君子，你放開我，好痛！”
男人寒冷著一張臉，不帶一絲溫度地說道：“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剛剛的請求，我不同意。”
鬆開楚若憐的手腕，其上一片淤青，男人繼續冷聲說道：“還有，聖賢莊不歡迎失禮之人，日後，這兒不歡迎你！”
“……哼！”楚若憐離開時哭的梨花帶雨。
“對不起，給你添了麻煩。”那叱太子趕緊從羅君子身上離開，站了起來，臉色不是很好。
男人疑惑問道：“你不開心？我都是依你的話去做，為什麼不開心？”
“我，我沒有。”含糊不清的話語，遮掩了太子慌亂的心。
三年的時間，一眨眼就到。法力已然恢複，那叱太子沒有理由繼續待在聖賢莊這個地方。
告別之時，他和羅君子都是各有心事的樣子。
下了山的那叱太子，聽不見的是一聲淡淡的歎息。
“我比你難過。因為，我明明知道所有，卻不能對你說一句。”
天門盡是腐朽，人間三年，於天界不過一盞茶的時間。走在堆堆廢墟之上，那叱太子的心裏，卻滿滿都是另一個人。此時的那叱太子已經恢複了天界神相。
看著右手心，太子的心裏有一陣疑惑：“我不記得什麼時候這裏有這樣幾個字，‘十方真’，是什麼意思？是誰的名字嗎？”
這三個字好像在他不知不覺就存在了，凡間的三年，他也時常研究。羅君子看過之後，反應更是怪異。
男人摸著他的頭，笑著對他說：“好孩子，你真聰明。”
出於本能的預感，太子在自己的左手心，同樣刻下了一個名字：那叱太子。想了想，又在左手的手背上，刻上“羅君子”三個字。
腳下的路漸漸虛散起來，不知什麼時候，天界廢墟不見了，隻有七條不知通向何方的長路蜿蜿蜒蜒地盤旋著。
盯著左手的手心和手背，十方真笑了，雖然依然無法得知發生了何事，最起碼，他知道了，確實發生過事情。
“那叱太子……羅君子……他們又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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