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681 更新時間:15-08-11 14:56
通往地府的長涇,彼岸花涉水而生,妖紅細軟的花蕊相互纏繞絞合像極女人殷切的舌尖,黑色的荒原綿長起伏,無風也無光。秦喻望著神情木訥如她一般的魂魄在這黃泉路上緩緩行走,像是一組聲勢浩大的啞劇,原來死亡是如此的平靜仿佛再無牽掛和念想,前麵西裝革履的中年人梳著光生的背頭,頸上還掛著保險公司的員工卡,想必家中也有待侍奉的慈母和嬌兒,如此匆匆的離世他心中可曾掙紮過以後家中處境。秦喻又何嚐不知生而不易是為人,可她心中的執念卻又那麼深,此生太過倉促都來不及好好享樂,便在工作不過三天的一個中午與世長辭。
時間凝滯的黃泉路上也不知行過多少路,血黃色的忘川河就以波瀾不驚的姿態在腳下散發出隱隱的腐沼氣息。果然如傳說那般,奈何橋橫於忘川河上,年過古稀的老嫗笑眯眯地為行人盛上一碗幽綠的湯水。冥王束於高閣,身影綽綽看不真切,無數眼眸空洞的黑甲兵差分列忘川河岸,將永世不得投胎的魂魄鎮守在忘川河內,偶有不甘心的魂魄企圖上岸,被兵差的利刃刺得淒厲慘叫,幽幽地退回河川之中,朝岸邊行走的新魂投來狠辣嫉妒的目光。
秦喻隻覺那一片沼泊的忘川河裏有一束目光,清冷懾人,即使身為魂魄,也擺脫不了黑雲壓城的壓抑。那是一個麵貌極英俊的男子,一襲青衫妥帖地套在高大清瘦的身板上,絲冠樸素,更襯得那張玉雕似的麵容清俊淡漠,唯獨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藏匿了千年的歲月流觴。如此天人之資,竟也不過地府裏的一葉孤魂,生不能成人,卻要在這無休無邊的糟粕裏逡巡永世,秦喻心下無限唏噓,嘴角扯了個戲謔的笑。似乎是捕捉到了秦喻的不屑,那青衫男子眼神瞬時變得狠戾,緊緊鎖在她身上像是要灼出個窟窿來,嚇得秦喻朝身旁行走的群鬼裏縮了縮。
孟婆拄著降龍木拐,笑吟吟地等待秦喻,一張溝壑難填的老臉分外祥和,秦喻連忙欠了欠身捧過那淺淺的鬥笠碗,正欲一口悶掉,卻聽得那隱沒在幽冥中的高閣傳來一聲玉案輕震的聲音。
“秦喻。”
這是做鬼之後,自己名字首次在地府被提及,冷不丁地嚇了一大跳,秦喻以為這地府皆是裝聾作啞高深莫測之地,像她這樣毫無背景來頭也不作奸犯科之流就默默走個形勢不用與神鬼寒暄。那端坐在廟堂中央著黑錦袍、旒紞懸垂的微胖大叔向前探了探,笑容可掬地朝秦喻招了招手,而分立他左右方手執善簿的兩位須髯雜長的男子卻是怒目圓睜,一副賞善罰惡的架勢。
“你前世不悌,手握數條人命,本應墮入畜生道,隨宿世業力流轉他趣,本王念在你乃無心之過,遂放你回人道,望你能夠遵守五戒,終生奉行,來生可得人趣之果報。奈何你此生命淺,還不待行得一星半點的功德就又來本王這裏報道了。”閻王捏著一撮山羊胡玩味地看著秦喻。
生在白話清簡的時代,秦喻隻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是說自己命不該絕麼?
“若非你前世姿容豐曜,我那不成器的兒子非要留你在人道,加之賞善司與罰惡司皆道你功過參半,本王許你重返陽世,再修福緣,倘若此生你再無功而返,那末你們的命數無人可救了。”
秦喻摸了摸自己那張五官平平的臉心裏還反複回味在姿容豐曜的評價中。
“大人,鬥膽請問我們是?”秦喻心想該不會她那好賭麻將的母親和成天窩在市委辦公室喝茶看報的父親莫名其妙被她這個學習不甚努力、又不體貼乖巧的女兒拖累了吧。
黑胖的閻王兩眼眯成了彎月,咧了個並不迷人的微笑,“你轉世時喝了孟婆湯,前塵往事早已不記得,隻能自己體悟。”
“那大人好歹告訴我,要立什麼功才能下輩子不當貓狗?”秦喻急了,這閻王說話半遮半掩像是藏了什麼驚世秘密,難不成自己是蘇妲己或是環肥燕瘦裏的某一個,紅顏禍水然後生靈塗炭?
“佛曰:不可說,不可說。哈哈哈!”閻王那厚重的三層下巴在宏大的笑聲中顫動起來,長袖一揮,秦喻的身體就像一床海綿無力地癱軟了下來,眼皮漸漸厚重,閉眼前的最後一個畫麵,是漫天飛舞回旋的泡沫,就像小時候與市委大院裏的小朋友們一起吹的肥皂泡泡,鄰居葉青哥哥拉著自己的手說,我們來玩結婚的遊戲吧,我長大了肯定是要娶小喻喻當老婆的!
隻是二十五歲的自己在美國苦讀完了碩士,才回國不久就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俊朗的大哥哥迎娶如花美眷,酒席結束時走在路上渾渾噩噩地這才被一輛飛馳的越野車撞來地府報道。
“哎,流年不利。”秦喻闔上眼在漸漸模糊的地府景象中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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