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23 更新時間：15-09-30 20:43
王府有個很小的後門，以前司墨帶阮偌出去都走的這邊。手放在木門上，如果推開門，一切都會變得不同。牙齒緊緊的咬著下唇，阮偌眼裏露出那就這樣的神色，手上使勁，推開了門。
而在他的身後，沈竹青一身碧色的衣衫，那副邋遢模樣已經打理清爽，那笑唇正帶著細微的弧度。
阮偌重新回到了熟悉的街道上，看向那金碧輝煌的皇宮，握緊了拳頭。特意挑了一個看上去人比較少的宮門口，出示了沈竹青的牌子，門口的禁衛軍立刻放行，一句話都沒有多問。
強壓著劇烈的心跳，阮偌麵無表情的通過，那麼接下來要找誰給自己帶路，這地方比王府可是大了好幾倍。走了一段路，連個人影都未曾看見過，奇花異草倒是看了不少。估計齊爺爺到這裏來要興奮的跳腳了，花白的胡子都要吹起來了。
一陣細微的啜泣聲傳到了阮偌的耳中，背後的寒毛豎了起來，聽說深宮冤魂很多，難道自己現在碰到了一個？他幹笑著，不會吧，青天白日的鬼魂也沒法子出現啊。草叢傳來動靜，阮偌嚇的閉上眼睛，連說，“我和你無冤無仇，我心願未了還不想下地府啊。”
“誒，阮公子您怎麼在這裏。”這個聲音有點耳熟呀，阮偌睜開半隻眼，一個鵝蛋臉的清秀小姑娘站在自己麵前，隻不過她的臉上有著不明顯的傷痕。原來是司玉身邊伺候的臘梅！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呃，我進來有些事情，不過你臉上的傷痕是怎麼回事，皇上怎麼會由的你被人欺侮？”阮偌憐香惜玉的心一下子洶湧而至，手指憐惜的碰了碰臘梅的傷痕處。臘梅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充滿了淚水，停停歇歇的說完了全部的事情。
司玉失勢，身邊伺候的人都換成了司墨的人，有時候見他們言語放肆，臘梅忍不住嗬斥他們，就被他們聯合起來欺負，司玉也沒法製止他們，隻能眼睜睜的看著。
這是一種怎樣的心理戰，司墨想要從內到外擊垮司玉嗎？阮偌越想越覺得心驚，是啊，距離上次看見司墨處置楊杏的殘忍手段也快過了一年了吧，自己已經忘記了司墨是個冷血無情，可以在談笑風生的時候麵不改色的奪取他人的生命。我行我素，唯我獨尊。
“帶我去看看皇上。”阮偌揉揉臘梅的頭頂，對她溫暖的笑著。臘梅擦去眼中的淚水，“奴婢也摸清了他們監視的方法，現在剛好是守衛最薄弱的時候，阮公子可有兩個時辰同皇上相處。”然後她突然朝著阮偌跪下，磕了三個響頭，“請公子，好好勸勸皇上。”
此話一出，阮偌就明白事態的嚴重性了，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根本無暇顧及別人的死活，但是如果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讓別人去承受不必要的痛苦，自己良心也會不安。他不願不殺伯仁，伯仁卻因自己而死。
走過彎彎曲曲的道路，兩個人小心翼翼躲開禁衛軍的巡邏，來到了殿門口。臘梅輕輕開了門，示意司玉就在裏麵，剛要進去，臘梅扯著自己的袖子，滿含淚水的看著自己。
“我知道怎麼做，你放心。”阮偌把手放在她的手上，輕輕說。
宮殿裏還是一如既往的華麗，阮偌瞧著那琉璃燈還是幽幽的亮著，洋溢著龍涎香，但現在這裏已經變成了牢籠。
阮偌發現了司玉，他已脫下了那身龍袍，穿著最素白的蜀錦，逗弄著膝上的貓，就像尋常人家的少爺，不細看完全發現不了眼中已經毫無神采，失去了靈氣。“司玉你倒是清閑。”
給自己尋思了個最瀟灑的站姿，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上挑帶著一絲挑釁，還以為司玉會哭著撲過來。結果他看見自己，先是吃驚，然後抬起手放下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眼地上，再緩緩的站起來。
司墨，把屬於這個少年的驕傲，全部都抹去了。
阮偌有點心痛，原本這個少年曾騎在馬上，握著馬鞭，笑的瀟灑快意，而現在神色憔悴，對自己的存在都產生了厭惡。
見他不過來，阮偌抬腳走了過去，想要伸手擁抱他，結果司玉低聲說，“我現在不配被你碰。”阮偌愣住了，腦中轉過無數種的想法，神色一痕，抓住他的肩膀，衣領被扯開。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脖子以下都是青紫色痕跡。不用想，司墨對他的好侄子做了什麼！司玉也不反抗，有點呆滯的看著他。阮偌抱住了他，“痛嗎？”反複問了很多次，司玉才回答，“還好了。”
再大的仇恨，也沒有必要報複到這種程度！阮偌在他耳邊說話，“司玉，對不起，我應該阻止他的，不然你也不會遭遇到這樣的事情。”他都無法清除的表達自己的想法，對於司墨的所作所為他真的無法苟同，對於自己的十五歲的侄子，他也可以做出這樣無視親情令人發指的事情來。
自己真是小看了他。
良久，司玉才伸手回報住他，眼淚打濕了阮偌的衣襟，他在說，我好怕，我一直在等皇叔把你還給我。
情緒如同山洪被堵住後爆發一般，司玉把那些情緒一些一些的說給阮偌，隻是手再也不曾放開他。司玉伏在他的腿上，握住阮偌的一隻手，時不時的放在唇邊親吻。這樣的依戀，阮偌都不忍心再看司玉。
“你來找我肯定是有事要問我的，皇叔怎麼可能會容忍你再來找我，他當真是妒忌死了我，恨不得親手讓我死。”聲音平靜無波，少年的嗓音多了些滄桑。
阮偌摸著他的頭發，“我想知道當日行刺的真相。”司玉冷哼了一聲，“行刺？”聲音尖銳高亢了起來，“行刺！哈哈，我皇叔的自導自演就是這樣厲害，天下人都被他騙過了吧！”
本就隱隱觸碰到真相的阮偌，現在才敢落實了自己的想法。修長的手落在司玉的臉上，微微顫抖著。“你的意思是，他自己派刺客行刺自己，好讓他有機會把你拉下皇位，是嗎？”帶著強烈的恨意，司玉的眼裏卷起了一片風暴，“不然他為何要這般做。”
“那我姐姐呢？”阮偌喃喃的問，神情無措。
司玉直起身子，看著阮偌，“若我沒有猜錯，你姐姐是肯定要死的，不過是早死晚死，因為有重要人物的死亡，更加讓他有了強有力的借口。隻要是六王妃，都得死。”
隻要是六王妃，都得死。這句話，不停得在阮偌的腦海裏盤旋，那麼一切的開始，司墨都在欺騙自己。“他就不會顧及那個人是我的姐姐嗎？”阮偌茫然的望著司玉，希望他能解釋。
司玉的靠近阮偌，自己的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我們司家的人，對於親情很淡薄，更何況皇叔喜歡的是你，你姐姐的死活他根本不在乎，活著那也算了，死了更好。不必讓你費心思去在意她那麼多。”司玉低沉的聲音打破了阮偌的理智，他眼中迸射出瘋狂的神色。
“我要殺了他。”
爾後司玉按住他，讓他不要衝動，“就你現在這個樣子，你確定你能殺的了我的皇叔嗎！冷靜一點好不好！”阮偌眼中發紅，明顯進入了癲狂狀態。“他殺了我的姐姐，你要我怎麼冷靜！”
自己居然還那麼傻，試圖想和司墨再重新開始，所有的事實都指責自己愚蠢過度，甚至沾染上他氣息的自己都不可原諒。
一個手刀打在阮偌的脖頸處，他失去了意識，但是人仍舊在發顫。司玉緊緊的摟住他，“要你接受這樣殘酷的真相，真的抱歉。與其欺騙，我不如讓你知曉一切。”
“早就知道你會來問我，我一直在等你。無論皇叔對我做了什麼，我都忍下去了。能見到你，真的，太好了。我不後悔，不後悔遇到你，不後悔為了你放棄了這個皇位。”把他放在床上，動作溫柔。
整個殿裏，回蕩著司玉清澈帶著釋懷的嗓音，動聽猶如古樂。
司玉看著他的臉，指尖一寸寸滑過，下一次再見不知道要到何時，我要記住你的每一個細節，這樣在我記起了你的時候能更清晰。如果可以，真的不願放開你。
阮偌醒來沒用多少時間，因為司玉下手不重。睜開眼，就看見司玉關切的眼神，還有手心傳來的溫度，“現在清醒一點了嗎？”阮偌點頭，忍了很久的淚水還是不聽話的落下，明明告訴過自己，已經上次已經是最後一次了，而這次，到底是為什麼落淚呢？
司玉用指腹擦去了他的淚水，帶著安慰，“在我麵前沒關係，阮偌哥哥，你可以盡情的悲傷。”然後緊緊的摟住他，“我會全盤接受的。”掙紮了許久阮偌還是低下頭，靠在司玉瘦弱的肩膀，小聲的哽咽起來。司玉看著灑進來的陽光，著實有些刺眼。
時間過得很快，司玉站在殿門口目送阮偌離去，突然想起來，忘記告訴他更要小心沈竹青這個人，作為皇叔身後的軍師，司玉常常覺得他比皇叔還要深不可測，而他看著阮偌的眼神，有時候帶著火一般的熾熱。
可是阮偌這個大迷糊，估計還沒察覺到吧，接下來隻能靠他自己走一步看一步。
司玉合上了門，靠在門板上，幸福的閉上眼，摸著自己要求被阮偌吻別的地方。本來以為自己撐不到你來了，可是還好，你還是來了。這樣子，自己也有了希望，為了下一次的相遇，我會堅強的好好活下去。
腦海中浮現起，初次見麵，自己不懂事還以為是美麗的妖精，出彩的不是那外貌，而是那直達心靈的純澈眼神，瞬間被捕獲。
因為是你，自己願意甘願沉淪致死，感謝上蒼，能夠讓我與你相知相遇相識。
若有下輩子，再來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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