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77 更新時間：15-09-30 20:44
完全睡不著。
墨蘭已經被召回司墨哪裏，因為明天是個很重要很盛大的日子。司玉要宣布退位，讓給司墨。而自己也得到了沈竹青的保證，說明日一定下雪。為了讓阮偌能相信的天氣預報能力，連續七天沈竹青都告訴阮偌明日是何天氣，一次都沒有錯過。
自己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渾身的血液都快沸騰了。蟄伏了這麼久，一次次的忍耐，都會在明天有個結果。肉體上的傷害根本不算什麼，精神上的深刻痛楚，才令人無法忘卻一直記憶猶新。
推開窗子，和夏天沒有節操成片的星不同，冬夜的星子分布很散，亮度很高，如同被人擦亮鑲嵌上去的一樣。阮偌一呼一吸吐出的白氣，略微模糊了那凜冽的景色。
雙手撐著窗欄，無意識的勾起的了唇角。明天，明天！姐姐，你若在天之靈，必要保佑我，讓那負心薄情之人，嚐嚐剜心蝕骨之痛。可，心髒隱隱傳來的痛楚，怎麼也磨滅不去。
“看來在下不是今夜唯一一個無眠之人。”
“也就你最喜歡往我這裏竄，要不是司墨告告訴過我你有意中人，我都以為你愛上我了。”阮偌也沒多意外，視線裏很快出現一個白衣白鞋之人，頭發就任自飄散，一派逍遙自在的模樣。“老拿這副不食人間煙火的人皮來騙人，你就不厭嗎？”
“在下倒覺得，阮公子今夜興致好，願意同在下多說幾句。”
沈竹青一身白在黑夜裏特顯眼，又衣袂飄飄，加上那雙看清世間的眼，神仙都比不過這個凡人。他離阮偌五步之遠，剛剛好的距離。
月色透亮，灑著一地碎光，阮偌一直被沈竹青看著，耳朵根紅了起來。“莫不是夜裏太冷，阮公子耳朵都凍紅了，加件衣裳吧。”好死不死沈竹青不鹹不淡的說了句，阮偌說了聲囉嗦，倒也聽話，找了件披在身上。
“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沒什麼好帶走了，我姐姐的骨灰我就留了一些，其他的都隨風散了。”
“那便好，阮公子和王爺道別的時候，在下可以在場嗎？”
“怎麼，很想看熱鬧噢。”
“人性而已。”
能被沈竹青這樣的人喜歡，該是怎樣的人物。阮偌也好奇心作祟，“你喜歡的人是不是聰明絕頂，豔壓群芳，有著傾城絕世的容貌。”沈竹青一聽，笑了起來，走了三步隔著牆，站在阮偌麵前。“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個？”在寒夜裏，這般聲音聽來，溫暖的緊。
突然間被逼近，阮偌整個人都僵硬起來，結結巴巴的回答，“像沈大人這般才華橫溢，又容貌俊秀，怎麼的也得配個天仙般的人物吧。”還有幾點需要補充，他非常小心眼，瑕疵必報。
不知那句話愉悅了沈竹青，他竟笑出聲來，露出了兩個酒窩，阮偌一時間呆呆的看住了。
“借阮公子的吉言。”沈竹青目光灼灼的注視著他，半晌，阮偌回過神來，很假的咳嗽了幾聲。“噢，嗯。”這下，估計自己的臉也紅了吧。
啞著聲音，阮偌根本不敢直視沈竹青，“沈大人沒事了吧，夜談到此結束了，我要睡覺了。”
“好。”容許阮偌的鴕鳥行為，沈竹青親手替他關上了窗。眼梢眉角都蔓延著，那言不盡的笑意。越發開始期待，明日之後。
一下子縮進被子裏，不甘的敲著床板，啊啊啊，真是丟臉！我要睡覺！一想到司墨，心情就被澆了一盆冷水，寒凍結冰。
早晨來的很快，阮偌盛裝出門，眼睛邊漆了一圈黑，眼尾高傲的翹起，唇上特地擦了些朱紅的唇脂。深紅色的圓領寬袖衫，袖口用黑色繡著蟹爪菊，黑色的腰帶低調的遮蓋了些紅色帶來的衝擊力。墨蘭都沒反應過來，這個風華妖異的男子，是阮偌。
同他說了些俏皮話，就帶著他去王府門口，門口有一輛馬車，四匹駿馬在前，連木頭的材質都是沉香木，其他裝飾用的皆為上品。暗暗感歎古代做官的就是好，麵上神色未變，撩開車簾，司墨早已在內。
想都不用想條件反射，阮偌勾了勾嘴角，另一隻伸在半空，司墨放肆的打量他，驕傲又滿意的把他拉了進來。坐穩之後，司墨就吩咐車夫進宮。
“你今天，比誰都要美。”這般說著，司墨的吻已經落在了耳側，侵略性十足。阮偌略微推了推司墨，欲拒還迎著，“如果可以真想一輩子都不讓你被他人窺視。”親熱了一番，總算消停了。
阮偌心底鬆了口氣，司墨的技術他就算反複體驗，也不是那麼好招架的。“王爺今日怎麼穿著這麼素的衣服。”才發現他沒有穿他最愛的騷包紅色，司墨摟住他，“到時候反正都是要換的，誒，你怎麼在抖，是冷嗎？”
“有些。”阮偌乖巧的回答，其實是興奮的壓抑不住，壓製著眸子泛出的狠戾。
再入皇宮，心境又有不同。阮偌下車就看見了沈竹青等在路的盡頭，他也未著官服，一件綠鍛鑲領袖棉袍襯的他風姿卓綽，唇沾染了些風花雪月的紅塵味。遠遠的對著司墨行禮，在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誰都沒有發現，沈竹青平靜無波的眸子好像被投入了石子，漾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被司墨帶著走到一個很是威嚴肅穆又不失皇家華麗的宮殿門口，從後麵的一個門進去了。繞過一個孔雀屏風，阮偌看到了司玉，他的神色比上次好了很多。他對他頷首，司玉就點下頭。
“本王的好侄子，馬上你就可以解脫了。”司墨這般說著，司玉也不搭理他，已經有宮女進來替司墨換衣服了。阮偌百無聊賴的坐下，竟發現這茶杯居然是五彩琉璃做的，精致的很。
司墨發現阮偌對這琉璃很是喜歡，便笑說，“等以後你入了宮，這些東西，你要多少本王便給你多少。”
“誰說我要入宮了。”阮偌抬眼看他，眼中閃動著司墨看不懂的神色，紅唇揚起暗含冷意。司墨眯起眼，“你這是要違逆本王的意思嗎？”聲音明顯低下來，帶著不悅。“我從來就沒有想過進宮，我也沒有必要聽你的話。”阮偌將杯子橫放，用食指輕輕一推。
那碎裂的聲音，果決清脆。司墨這下真的怒了，一甩袖，嚇得那宮女立馬跪下。“阮偌，不要恃寵而驕。本以為你已經明白清醒，沒想到還是這麼頑固不靈。”
沈竹青倚在一邊玩味的笑著看，司玉有些憂心望著阮偌。阮偌哥哥並不是魯莽的人，除非，他看了眼好像置身事外的沈竹青，察覺到自己的眼神，沈竹青也就看了眼，便挪了視線。
“說的你好像一直在寵我，搞錯了吧，王爺。你說我有沒有可能會呆在一個無情冷血之人身邊，還要隨時準備犧牲自己來完成別人的大業。哦，這些都不算什麼。哪裏比得上王爺您呐，為了這個位子，連自己的王妃都可以犧牲，您說對不對，司墨王爺！”
宮殿不小，可隻有阮偌好聽冷靜的殘酷話語在靜靜回蕩，司墨努力讓自己思考起來，微微張開嘴發現怎麼也反駁不了阮偌，事實擺在眼前。
“怎麼，王爺，說不出話來了嗎？”阮偌起身，一步一步朝著司墨走去，“到底是為什麼，我當初就和你說過，怎麼玩我都無所謂，別碰我的姐姐！可你，偏偏覺得無所謂。我現在覺得你真可怕，也許你知道，也許你不知道，我姐姐死的時候，肚子裏還有你的種呢！”
話到最後，阮偌已經控製不好音量，尖銳又刻薄的刺入了司墨毫無防備的心。人已經在他站在麵前，好似被剝奪了動的權力，想抬手抱住他也做不到，僅僅對視著他，都已經萬分困難。
“是誰告訴你的。”不，自己並不是想說這句，難以出口的歉意，複雜的痛心，演變成了高傲的質問。
阮偌一聽，稍稍低頭，狂放的笑了起來，“你那可憐的自尊心，到底要撐到什麼時候。我早就知道了，這一切。你以為我變得聽話了，那是因為，我早就不愛你了。”
靜謐的空間，司墨艱難的呼吸著，他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的如此快。他的眼神掃到站在一邊似笑非笑的沈竹青，厲聲問，“竹青，莫不是你告訴了他！”
“在下不敢，在下連王妃裏肚子那個孩子不是王爺的都沒同阮公子說。”
阮偌猛地抬頭，眼中血絲遍布，猶如惡鬼。“你告訴我，這個是不是真的。”
“王爺此刻想必也回答不出吧，在下替王爺回答，當時在下問王妃懷孕了計劃還要進行嗎？王爺說，進行，畢竟孩子不是自己的。除了前兩次，後麵都是同本王體型相仿帶著人皮麵具的男子同她交合的。”
沈竹青的一字一句無縫不入，刺得阮偌心髒極痛，眼眶睜的快撕裂了，看著眼前這個眉目如畫的男人，手撐在司墨的胸前，“你怎麼可以，你怎麼可以如此！我姐姐對你一片癡心，你竟這般對她，你究竟有沒有心，有沒有心！”
聲音猙獰且痛苦，同野獸悲號極其相似。
司玉也痛苦的看著阮偌，他理清了目前的狀況，沈竹青背後操縱了一切，他也愛著阮偌，但他也用這種殘忍的方式，使得阮偌放棄去愛司墨。
淚水落在地麵上的聲音，很輕，但重在了司墨的心裏。他完全無法思考，甚至對於沈竹青無言的背叛都做不出任何回應。好不容易抬起手想要去碰阮偌，快要碰到的時候，啪的一聲被阮偌打開。
“別再妄想，得到我。司墨，若這世還有機會，我必要你生不如死。”阮偌血紅的雙眼似乎連落下的淚水都是紅色，最後一眼，然後阮偌便轉了身，血紅的衣角翻起，也不屑與他道別。
司墨喉嚨口被堵住，怎麼也發不出聲。腦海中浮現起有個晚上，少年惱羞成怒眼神如春水站在螢火蟲堆裏，自己摟住他笑的無比幸福。耳邊又回響起那一聲聲不同情緒叫著自己名字，現在隻有恨意殘留。
左心房，已經痛的裂開了。
支撐不住身體，司墨雙膝著地，骨頭與地麵接觸的聲音使得阮偌頓住了身形，司墨已經放棄了什麼所謂的驕傲自尊，低聲懇求著。
“不要走，好不好？我會補償所做的一切，所以，不要走，好不好？我求你。”
阮偌知道自己不能回頭，手背擦去那滾燙的淚，要更恨他，必須要更恨他，才能蓋過那些他給過自己情與愛。
推開門，沈竹青說的沒錯，果然，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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