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239 更新時間：08-01-15 01:55
錢磊是用了心的，他把花園旁邊的養心居安排給洛雪夜住下。也遵洛雪夜的意思沒多派下人過來，隻放了隻搖鈴在養心居，方便洛雪夜需要時可以傳喚下人。
一個下午，洛雪夜都在和錢磊研究一本古曲譜。調子很好，但有些殘缺了，錢磊提議洛雪夜把它補全，雖不是難事，但也到太陽西下才稍有所成。洛雪夜不禁輕吐一口氣，揉了揉有些酸硬的雙肩。錢磊有些歉意，忙吩咐上了晚餐，讓洛雪夜用完早些休息。
等到錢磊離開，洛雪夜才卸下那掛在臉上如另一層麵具般的微笑。雪月那張臉此時有了洛雪夜本來的冷淡。一個人的時候，心緒難免多些，想起那錢磊，本也不是性惡之人，若不是一早便對他有了目的，也許這樣性情閑逸的人是值得做一回朋友的吧。這般品性，不免讓她想起另外一個人——玄王。又是一聲歎息在心中蕩漾開去，那日柳嫣然的神情，必定也是有些道理的，多多少少是跟自己有關，縱使洛雪夜想回避，但敏感如她豈能自欺？那一年，風立揚與若柳——如今的柳嫣然，究竟是怎樣的交集？風立揚必定提到過自己，但究竟說了什麼？一轉念，罷了，那些風月不驚的往事，多少捕風捉影了些，於現在的自己，又有何幹？
斷斷續續的想過一些事，望向窗外，天色已暗。
不知道楚未然這趟是否也被人跟蹤，但為今之計，把麻煩引到錢府是最好的辦法了。至少，保全了滿月樓，也可以在錢府盤桓一兩日找找自己想要的東西。錢鬆仁在京師的府邸她早已派人查過，毫無所獲，那麼那些東西就一定在這裏了。那隻老狐狸絕對不會放心把那些東西藏到其他地方的。
剛掌燈，幾聲短促的輕嘯響起，像是坊間不經意的吆喝，但聽在洛雪夜的耳裏，已經知道是流夏和竹秋到了。
令洛雪夜大吃一驚的是，她們送來的楚未然竟然是個昏迷之人。
“主上，你剛離開不久他就倒下了，我們也不清楚原因。”流夏說道。
洛雪夜皺了皺眉，把手探上楚未然的脈搏。心中一驚，脈象混亂至極。“你們回去待命，讓淺雲過來。”洛雪夜吩咐道。唯今隻有問淺雲才知道白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多時，淺雲已經立於養心居內。
“白天究竟怎麼回事？”洛雪夜問道。
“我跟蹤楚公子，發現他是主動去見主上今日看到的那人的。但就在楚公子就要見到那人的時候，我被楚公子發現了，他隻讓我回去告訴你不用擔心。我回到滿月樓發現主上已經跟去，便告訴淳於先生，後麵的事就是主上看到的那些了。至於在我走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屬下也並不知情。”淺雲答道。
“他沒告訴你他見的誰？”
“沒有。”
洛雪夜回想起白天裏聽到的談話，“親王”兩個字成了心中最大的疑惑。看楚未然現在的情況，想是受傷引發毒症，他此刻體內毒性本已失衡，若是平日，臂上的刀上也算不得什麼，但此刻的他身體虛弱得岌岌可危，一點傷勢都可能會要他的命。
“你晚上去府裏查查，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回來告訴我，不要擅自行動。”洛雪夜吩咐道，畢竟此番進來還有另外的事。
“是。”淺雲說完便從後窗躍出，身形消失在黑暗之中。
洛雪夜走到床邊，看了看昏睡中的楚未然，她倒不急於讓他醒來，熟睡對於一個虛弱的人來說未嚐不是件恢複體力的好事。突然一個念頭閃過，洛雪夜微微皺眉。也許是自己錯了吧，如果不是自己執意要給他解毒，他如今應該還是生龍活虎的。麵對那麼多一心要他命的人，他卻因為克守對自己的承諾而不能自保。自己究竟是在害他還是在救他？
他做夢了吧？眉頭皺得那麼緊。洛雪夜不禁輕輕為他撫平，卻發現他額頭冰涼。再度探他脈息，他身體潛意識的在抵製這種混亂的脈息，應該是力不從心吧，手心全是冷汗。洛雪夜抵住他的掌心，暗暗把真氣注入他的體內為他平息那些亂流。漸漸，楚未然的臉色稍微紅潤起來，呼吸也平和些了。喂他吃下一顆清心丸，這才稍稍安心下來。
坐到琴前，好久不曾在夜裏清淨的撫過琴弦。這月來，都是為了迎合雪月的身份在撫琴。此刻，她突然想起那首曲子。那樣如水的月夜下，有個溫潤如玉的男子陪她一起寄情於琴，沒有仇恨傷痛陰謀算計的攙雜。
琴聲悠悠響起，如月華漸漸潑灑下來，帶霜的草間葉上一片銀白……清冷，卻讓人的心清亮一片，恍若天籟，自遙遠的地方傳來，心心向往的，是那麼的飄渺……
收住最後一個音符，洛雪夜慢慢回過頭來，床上的人已經醒了。
“又是你救了我。”楚未然勉強笑道。
洛雪夜看著他，不言語。
好一會兒的沉默，楚未然訕笑，“好，好，我自己說。”麵對她，自己仿佛沒有太多顧忌，“反正當年我從楚家出來，稀裏糊塗就被窩斯王收為義子成了窩斯國的左親王。你白天看到的那人是窩斯王的長子裴瑟，也是窩斯國的右親王。我有了那麼敏感的一個身份，他自然是容不下我的。後來我就留書離開了窩斯國，卻沒想到他竟然追殺到這裏。整個事情就是這樣。”
不是！不是他說的這麼雲淡風清。王族的鬥爭不可能像他說的那麼簡單，恐怕他在窩斯國也是過的刀光劍影的日子吧，不然怎麼會中那麼烈的毒？何況，那個裴瑟本不是一般角色。
“我……我隻是不知道我是不是做錯了。”洛雪夜的語氣有著遲疑。
“恩？”楚未然顯然沒能明白。
“如果不是我一相情願幫你解毒，你可能現在也不會虛弱成這樣子。”
“嗬嗬……”楚未然笑了，“可能也已經死了，對不對？”
洛雪夜垂下眼簾。
“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既然我交給你了，那你何需計較那麼多？對於生死，我早已經看淡，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還該活著。”楚未然淡然道。那樣的漠然，卻是對自己，何其殘忍？
洛雪夜隻能看著他，什麼都說不出來，也不知道能說什麼。她不知道為什麼他會這樣冷漠的活著，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對生命如此茫然。人，或許可以有相同的心境，但絕對有不同的遭遇。洛雪夜能明了他的感受，卻力不從心的隻能看著，仿佛看那個死去的歐陽雪夜，怎麼樣也救不活的歐陽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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