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89 更新時間：15-08-29 10:43
No12十二層
那天放學依舊是我最後一個離開教室，我最近總是不知不覺的就會睡著。出了班級門，看見站在門外的季漠，依舊是從前的妝扮，長卷發，大耳環，紅色美瞳灼灼像個烙印。隻是再好的粉底也遮不住她臉上的慘白。
她自顧自地走進，說：“給我五分鍾怎麼樣？”
她說話時中氣十足，恍然間我覺得她在向從前的自己一點點回歸，我沒說話，隻是回到教室將書包放下。
她開口道：“眾望所歸，我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婊子，昨天我上床時暈倒了，醫生診斷為腦癌，還有，我因為使用劣質美瞳，就要瞎了。你，是不是很開心？”
我低下頭，心卻砰砰跳著。
她接道：“人生最遺憾的是莫過於無法道別，而我今天來，是想和你說聲再見。”她頓了頓繼續道：“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那天萊昂納德約你，他邀請我幫他為你挑禮物。而你不知道為什麼沒來，我卻發現他在你的果汁中下了藥，他是想要迷昏你再操了你，他是歐美人，歐美人不都這樣開放嗎！他見你幹淨想讓你變髒，那樣你不得不和他在一起，是我發現了這一切，是我求他不要操你，我願意替你被操千次萬次……於是他就履行承諾，沒有用套……而那時，我一邊忍受巨大羞辱，一邊卻又很享受，我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婊子——但是！！”
她突然撥高了音量，卻帶著顫抖，而我早已愣住，像丟了三魂七魄。“是我為了你變成了一個千人所指的賤種，這一切都是為了你！隻因為你是能和我相依為命的人！全世界都可以扇我耳光罵我婊子，唯獨你不可以！你不可以！！你必須相信我！！！”
“你住口，你住口！！”我捂著耳朵歇斯底裏地尖叫，“我不相信，你說什麼我都不相信！是史亡嫌棄你當垃圾扔了你，所以你才求萊昂納德操了你！你不是總自稱‘老娘’嗎？你應該自稱‘老鴇’才對！我憑什麼不能罵你？！你就是個婊子！婊子！！婊子！！！你不是要我相信你嗎？！你現在死了我就相信你！！”說罷我大力推倒她，衝出去。
我跑了兩步便停了下來，聽見“咚”的一聲悶響，我僵硬地轉身，輕輕地，輕輕地移回教室——空蕩蕩的教室，隻有一扇大開的窗子，和被風吹得猙獰的窗簾，窗台上擺著季漠的包，隻是她人不知去向。
樓下有人尖叫著什麼，嘈雜亂作一團。我充耳不聞，慢慢地，慢慢地轉過身，下樓去。
我受夠了這個世界。
No13十三層
我猛地從夢中驚醒。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太陽像被水潑滅了一樣。我想起萊昂的藍眼睛，萊昂的金短發，還有綁在摩天輪上的五彩繩。心中躁動起來。
我給遊樂園的工作人員打了匿名電話：“你們的摩天輪上被人安了炸彈，你們等著死無全屍吧！”
No14十四層
萊昂納德終於在三天後聯係了我，他說：“我明天就要飛回愛爾蘭了，再也不會來。明天八點的航班，可以見你最後一麵嗎？”
我將手機關機，扔下樓去。
七點多鍾，機場無比嘈雜，人們擠作一團過安檢。我站在柱子後麵，看見穿著夾克的萊昂一邊過安檢一邊四處張望尋找著什麼。他遍尋無獲，最終失望地向登機口走去。
我心中的厭煩呼之欲出：這是個多麼爛俗的情節！同N國國產的一切電視劇一樣爛！同N國的一切一樣爛！我想我不能落入俗套，於是我走出來，大喊一聲：“萊昂納德！”然後頭也不回地跑掉。
我猜他一定會回過頭來，一臉欣喜，然後反擠著摩肩接踵的人群，發生踩踏事件。
別人會抓住他，會罵他，打他，扇他，殺他。
而他找不到我，他難過，失望，悲傷，絕望。
我能說服自己接受情愛本就難得，到頭來收貨一場心懷鬼胎的欺騙。我願意折損二十年壽命，以詛咒他死無葬身之地。
No15十五層
當天晚上，電視播報出這樣的新聞：“於今日八點起飛的xxx航班無故失聯失蹤，目前情況還在調查中。”
我想象到萊昂墜機的場麵，滿地骸骨分不清誰是誰。
我回憶起季漠墜樓的光景，憑什麼她連死都那麼美。
季漠，寂寞。
史亡，死亡。
季漠她注定一生寂寞。她丟了史亡，於是奔赴了死亡。
我突然大笑，狂笑，我將茶幾掀翻，媽媽驚慌失措地跑過來說：“你晚上的藥有沒有按時服用？你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你得趕快回去繼續治療！”
我放聲大笑，我從沒這麼快活過：“他死了！她也死了！他們都死了！我的詛咒應驗啦！！我好開心！”
“不——”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扯著頭發，瞪著雙眼吼著：“為什麼？！為什麼他們死都可以在一起？！他們為什麼要和我爭奪那唯一的出路？！！”
媽媽衝上來製止我，她哭，我笑，她喊，我叫：“我什麼病都沒有！我正常的很！！”我在恍惚間跌入一片黑甜。
No16十六層
雪白的牆壁，清靜的病房。我終於找到了屬於我的那令人窒息的寂靜。
門外媽媽和醫生壓低聲音交談，我在那細碎的片影中，拚湊出我自己本來的模樣。
你有沒有這樣的情況？
看著窗外漫天霓虹閃爍。細雨熏風，歌舞升平。一時間，卻覺得自己命如草芥？
我有，並且每天如此，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十歲那年，我親眼目睹一人跳樓摔死在我麵前，我被嚇出了毛病，常常一個人發呆幻想橫屍街頭的場景，午夜夢回，滿枕冷汗。
我常常尖叫，發瘋，冷汗涔涔。而有時我又會自我安慰，尋求解脫。我前一秒尖叫，後一秒平靜，就這樣漸漸分裂出兩個我。那個多出來的“我”使我不得成活，而真正的我奮力逃出生天。
命如草芥的風中飄搖，與滿目凡塵的抗爭與解脫。
漸漸地，我變成了“我”，“我”變成了我。我變得癲狂，癔病。我喜歡想象一切不合實際的東西，然後把它們當做真的。
就如同我將楠城連續一年的降水當成真的，將楠城每日大批大批人死亡當做真的。
我習慣將假的當做真的，而真的固然是真的。到最後，我已然分不清假的是真的，真的是假的，假的是假的，真的是真的。
而事實是：楠城出現百年不遇的旱災，糧食顆粒無收。而每天從我眼前墜下去的黑影，是N國家庭婦女扔下去成片成片的垃圾
No17十七層
我討厭這個世界，尤其是我身處的N國。這裏黴爛，落後，廉價。全世界都看不起N國人，因為他們身上有著無可救藥的惡性，毫無素質。一邊抄襲別國的創意，一邊聲稱自己的主權被侵犯了。
這裏的老師見錢眼開頭腦簡單水平低下，這裏的教育機製落後低賤荼毒心靈，這裏的老人不識好歹倚老賣老恩將仇報，這裏的食品李代桃僵黴爛不堪華而不實。
我看見愚蠢的國人像狗一樣擠上公交車，像狗一樣蜂擁而下。我看見愚蠢的國人豎著走進自助餐廳，像球一樣滾出去。
我忘記了那個年幼背著碩大的書包，係著鮮豔紅領巾的小孩子是怎樣一步步淪為眼眸深不見底的成年人的了。我忘記了那所謂的學業，是怎樣壓垮了一代人荒蕪的青春。
我們的生活乏善可陳，我們的青春貧瘠荒蕪，我們身懷的夢想因身處的時代變得廉價，我們從躊躇滿誌到碌碌無為。是什麼造就了我們，又是什麼毀滅了我們？是什麼給予我們夢想，又是什麼使之摧毀？是什麼使世界瞬息萬變，又是什麼使生活每況愈下？是什麼給我們成長的力量，又是什麼帶給我們毀滅性的打擊！
為什麼我們要學一些無厘頭的知識，去報答一個連實話都不讓說的國家？為什麼把我們關進製度的籠子裏，沒收我們的自由？
我們是90後，被稱作“垮掉的一代”。我隻是在想，說出這句話的人為他們那代做出過什麼貢獻。憑什麼給我們給我們荊棘，卻又不許我們喊疼？
命如草芥的風中飄搖，與滿目凡塵的抗爭與解脫……
我抗爭不過這個世界，於是甘心變為瘋言瘋語的瘋子。
這世界不存在解脫。
No18十八層
站在校園中看著破敗的老樓，同學們一個個死去，一個又一個的地方被圈了起來，到了最後，我已經沒有地方可以落腳了。
我拾級而上，在這個埋葬了我三年青春的學校，這期間，我沒流過血，也沒流過淚。
恨意永遠不停息！
我慢慢地走上樓去，走進教室，門框下沉門關不上，年久失修的燈泡時明時暗，窗子洞開無人關，窗簾被風吹的猙獰。
我向下看，張開雙臂。心中思忖：我此處站立的地方，明天會不會也被人圈起來？
我比別人廉價，死都不足惜。
而就在最後一刻，我都在思考那個困擾了我一生！！！！！一生的問題————
“是什麼弄髒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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