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816 更新時間:15-10-02 18:01
我叫清水夕子。
可我母親一直都在私底下偷偷地跟我說,我叫董念,並讓我死死地記住我叫董念。
我的父親姓董,他是個中國人,而我的母親是來自日本的。她在中國留學的時候認識了父親,並與他相愛。父親從沒有因為母親的由來,就像其他同學那樣肆意地辱罵她或者做出些過激的行為。這對母親來說,父親給予的善良,是她留學途中最大的收獲。
父親沒有什麼錢,母親不顧外公的反對,義無反顧地嫁給了他,一直跟著父親在中國生活。後來有了我,一家人原本是幸福的。
可我出生沒幾天,父親就出意外去世了。而且不知道怎麼的,還要賠一大筆錢。母親已經失去了最愛的男人,不但要一個人養育我,還要背起這龐大的債務。
外公知道這件事,讓母親回去,母親原本是不願意的。可外公說:“你難道想孩子跟著你一起受苦嗎?你嫁給了一個那麼沒用的老公,突然死了,沒什麼錢給你留下就算了,還要你背他的債。而你,你還想讓孩子跟你一起承擔你的錯嗎?承擔你沒用老公的無能嗎?”
母親沒有辦法,隻能帶著我回了日本。而債務,被外公一次還清。
由於我才剛出生幾天,名字都還沒起好,父親就去世了。後來又要帶我回日本,很多事情要辦,母親根本就沒有時間想我的名字。後來外公讓我必須姓清水,母親才想起還沒有替我起名字,她一直都叫我小小來著,因為她覺得我很瘦弱,很小隻。
母親給我起名為董念,可由於她家人的強迫,我隻能叫清水夕子。
五歲那年,母親把我帶回了中國,依舊是不顧外公的反對,義無反顧地回到了這片養育她深愛的男人的土地,然後定居下來,替我改名為董念。由於在日本的時候,母親一直有教我說中文,所以我在這裏跟那些中國的小朋友並沒有什麼不一樣。
母親很優秀,工作混的越來越好,也越來越忙,還總是搬家。後來終於定在了市中心,房價高居不下的地方,沒有再搬家了。
而我在那裏,遇到了蕭浩和陳一俊,還有程慧。
那天下午,已經是母親沒有回家的第五個下午了。我趁保姆不注意,從窗子爬了出去。房價高昂的地方養的小孩果然不一樣,完全沒聽見玩鬧的聲音。我無聊地逛著,難得見到一個小女孩,十分激動,想過去拉起她的手,讓她陪我玩泥沙。
哪知道別人板著張臉說:“我才不玩這樣小孩子的把戲呢!”
女孩嬌滴滴的聲音說出這樣的話十分可笑,可我並不覺得好笑,因為我已經好久沒有見到同齡人,好久沒有玩鬧。被女孩這樣拒絕,我覺得好難過,站在她跟前張大嘴就哭。女孩估計是沒想到我會哭,整個人都嚇呆了。
見我越哭越歡騰,女孩趕緊上來捂著我的嘴,可我哪管她,我隻覺得委屈,母親已經好幾天沒回來了,又沒有人跟我玩,於是我更大聲地哭了,哭得女孩不知所措,滿手都是我的眼淚和鼻涕。
“你別哭你別哭,我家有好好吃的巧克力,我帶你去吃,別哭了,很好吃的!”女孩對我說,我終於沒有再哭了,可憐巴巴地對著女孩說:“真的嗎?”
女孩使勁點頭,然後用黏糊糊地手拉著我走。女孩邊走還邊跟我說巧克力有多好吃,可她不知道,我稀罕的不是她家那非常非常好吃的巧克力,我稀罕的是終於有人可以陪我玩了。
女孩把我帶到了她家裏,捧出了她那一直在誇讚的巧克力給我。
這時,女孩的媽媽回家了。帶回了兩個像用白玉雕刻的小男孩,臉頰帶著點粉嫩,比我玩的任何一個娃娃都好看。我一直盯著他們看,目不轉睛地盯著。
女孩的媽媽看見我有點驚訝,但也表示了歡迎,然後帶著我們四個小朋友到花園裏。
“你叫什麼名字?”有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的小男孩溫柔地問著我,話裏好像也帶著溫柔的笑聲一般,聽到耳裏真是舒服。
“我叫夕子。”我回他一個燦爛的笑,那時我剛在換牙期,門牙的地方就隻有黑黑的洞。
另外一個小男孩十分厭惡地看了我一眼,走開了。那張臉就像我剛拉完的粑粑,好臭好臭的。
可那個問我名字的男孩並不介意,又對我說:“我叫陳一俊。”說著,他又指了指另外一個小男孩說:“他叫蕭浩。”
“你和小慧很熟嗎?之前來她家玩的時候怎麼沒見過你?”陳一俊拉著我的手,帶我走在女孩家的花園裏,還跟我聊天。
“誰是小慧?”我問他。
“就是她啊,她叫程慧你不知道嗎?”陳一俊指了指女孩說。原來她叫程慧,我剛剛都忘了問她的名字呢。
我看著女孩,突然有一隻蝴蝶飛過。我叫了一聲:“看,有蝴蝶!”
陳一俊被我嚇到了,聽到我說的話,笑了起來:“這裏是花園,當然有蝴蝶啊,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真漂亮啊,我可以帶回家嗎?”我癡癡地望著那隻蝴蝶。
陳一俊又笑起來了:“夕子,你好可愛噢。你當然可以把它帶回家啊,可是你要怎麼把它帶回家呢?”
“當然是動手抓啊!”我剛說完就馬上撲過去,兩隻肉肉的小手在空中晃呀晃的。陳一俊見我抓得那麼開心,也過來跟我一起抓,並成功把遠處的程慧也吸引過來了。
蕭浩有點羨慕地看著我們,可就是臭著一張臉不過來,嘴裏還念著:“切,小孩子的把戲,有什麼好玩的。”但眼睛卻一直看著我們不肯移開。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們都得回家了。臨走前,程慧依依不舍地拉著她的新朋友——我,讓我常過來玩。也不知道誰之前說我玩小孩子把戲來著。
而陳一俊把他在花園裏摘的花送給我,然後帶著跟臭粑粑一樣的蕭浩回家了。
我樂滋滋地也回家了,隻是還沒到家門前就聽到母親的聲音。
“失蹤沒到二十四小時不算?!我女兒今年才六歲啊!”
我有點害怕地推開了門,母親也剛好轉過來,看到我,直接把電話扔了衝過來抱著我。
“念念,你去哪了?!你這孩子怎麼這樣,媽媽不是告訴你不能跑出去嗎?!”母親死死地摟著我,哭了,我也不知道怎麼,也跟著哭了。
我們兩母女哭夠了,保姆才上來說飯煮好了。
母親問我去哪了,我老實交代了去程慧家玩的事情。母親說:“下次不可以這樣了,做什麼都得先跟我說!”我點了點頭。
我以為母親吃完飯會留下來,可她又走了,走前還跟我說工作忙沒時間看著我,我不能胡來。於是晚上我又一個人睡,空蕩蕩的大床上,我覺得四處都有東西。
腦海裏突然蹦出一張臉,讓我無暇去想象身邊的妖魔鬼怪。
那不是陳一俊,是蕭浩那張臭粑粑一樣的臉。而這張臉竟陪我熬過了恐怖的夜晚。
我也不知道怎麼得,就隻記得那張臉,並且沒有了剛開始看見那麼討厭。是什麼時候記得那麼清楚呢,也許是在花園裏抓蝴蝶的時候差點摔倒,被蕭浩扶了一下的時候,也許吃東西粘到嘴巴,被蕭浩厭惡地幫忙抹掉的時候,也許是抓不到蝴蝶撅著嘴難過的時候,蕭浩送來了一隻蝴蝶的時候……
母親總說,可以讓你反複念想的人,一定要好好記住。
可是那些能讓你反複念想的人,記住不難,忘記才難。
母親大概也是知道這個道理的,她大概隻是想找個理由,安慰自己忘不掉丈夫,是因為自己有在好好記住他。
那年我六歲,程慧也六歲,蕭浩七歲,陳一俊也七歲。命運的齒輪就此轉動,卡擦卡擦地將我的生活,碾壓得麵目全非。原本不相幹的人,竟因為我一時耐不住無聊,有了交集,並在此後,死死地糾纏在一起。
那時我真的不應該趁母親不在就溜出去,更不應該遇到蕭浩,並芳心暗許。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悶死在家裏,也絕不踏出半步。可世上哪有什麼如果,有的隻是後果和結果。
很多東西在開始的時候,就注定了後來。明明陳一俊對我更好,可我竟從開始,就有負於他,想來也是有夠可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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