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97 更新時間：15-09-19 16:36
第二章
春末四月，陽光已有些許微熱，某處山坡上，有人在樹蔭下倚著不知名的樹，拿了酒壺一口一口地飲著。
聽完樹上女子的講述，屠蘇又飲了口酒：“原來你跟主上是這麼認識的。”
樹上枝椏，一女子手搭在膝上，麵容冷峻，夜行衣勾勒出玲瓏的身段，窈窕至極。聽到屠蘇的話，她抬頭，伸手擋住細碎葉片間射進來的稀疏的陽光，輕笑：“是啊，我就這麼傻傻地，認定他了。”
屠蘇看了看她，沒有說話。
琳琅做得很好，從殺手的成人禮起，已經過了七年，如今已經二十的琳琅真的成了雲府最好的殺手。雲世子馴養三百影衛，卻隻有琳琅一人夠資格與他比肩，做他的貼身護衛。這期間的酸甜苦辣，屠蘇多少都看了些在眼裏。
“論起與你年齡相當的姑娘，此時早已嫁做人婦，即便是尚未出閣的，也是撚了針繡女紅，再不然就是撫琴對弈。哪像你這般，舔著刀尖的血，踩著刀刃過活。”屠蘇又飲了一口酒。
聽得他的揶揄，琳琅沒有作聲，片刻又聽得他幽幽地歎了口氣：“琳琅，你為他付出太多了••••••值得嗎？”
琳琅卻隻是笑：“當然。”
屠蘇頓住，欲說什麼，終究是沒有開口。
那天看見的情景，委實讓他吃了一驚。
隻是，他在猶豫，要不要告訴琳琅。
上方傳來聲音：“他們來了。”
屠蘇將酒壺掛在腰間，向下看去。
坡下是一處山穀，穀內萬人大軍馬蹄踏踏，塵土飛揚，由穀口快速奔向穀外。
“那就是信武？”
“嗯。”琳琅點頭。
想起出發前雲沉交代給她的任務——刺殺信武將軍。
信武將軍是武將世家出生，父輩三代都是朝廷得力武將，為人耿直，身手也好。琳琅曾有幸親眼見過，信武將軍手握紫徽槍，將七七十九路招式耍得行雲流水而分寸不亂。
隻是，行武者，多豪邁做派，見不慣文人一向斯文的行風，故與丞相鬧得很不愉快。而雲沉又與丞相結盟，所以，信武終有一死。
屠蘇忽地一聲輕笑打斷她的思路。
“怎麼了？”
“與其說信武是因為得罪丞相而死，不如說，皇帝也有除掉他的意思。”
見琳琅不解，屠蘇解釋道：“你不喜官場算計，自然不知道這些。信武父輩三代都是手握兵權的重臣，且信武還自行馴養五千家兵，個個都是精英，明麵上是說護得家眷安全，實際上，誰曉得他到底怎麼想。這樣一隻猛虎放在身邊，若皇上還能高枕無憂，不是太信任信武，那就是庸君了。”
琳琅沒有接話，她向來不愛打聽那些與任務無關的事——既是心性使然，也是雲沉的訓練使然。
“走吧，休整一天，明天出發，就能在他們之後到達邊境了。”
雲府。
有人輕叩雲沉書房，規規矩矩的三聲，不大不小。
“進來。”
華服霓裳，玲瓏飾容，麵容生得秀麗精致，舉手投足間亦有大家閨秀的風範。雲沉從滿案書卷中抬起頭，看見來人，臉上綻開柔和的笑：“林琅。”
林琅放下食盒，站在他身邊，盈盈水眸輕輕一瞥，柳葉眉輕巧上挑，似笑非笑：“我聽說，你派去刺殺信武的殺手，叫•••琳琅？”
雲沉笑開，摟住她：“一個下人也叫你吃味？那名字也是仿你的，林琅。”
林琅微嗔，倚在他懷裏：“那，你怎麼不多派個人去？就她一個，能刺殺信武嗎？”
“怎麼，不相信我培養出來的手下？”雲沉摟緊她，“放心，她從來，都沒有讓我失望過。假如她死了，信武不死也必是重傷。”
“我之所以派她一個人去，就是不想讓她活著回來。”
林琅抬起臉看他，雲沉輕撫：“要是她活著回來了，你我的婚事豈不是又要推遲了？”
看著女子驚喜的神情，雲沉薄唇輕啟，許下承諾：
“信武一死，我便娶你為妻。”
“話說回來，”琳琅看著此刻在客棧裏大快朵碩的屠蘇，“你怎麼會跟著來？主上安排你的？”
屠蘇搖頭：“沒有。我就是閑得慌，也想不出哪裏好玩，幹脆跟你一起去邊境看看，也是許久沒有去了。”
“那你不怕主上找你？”
“你以為我是你啊，像我們這種‘閑雜人等’，主上哪裏會惦記，那些任務也不是隻有我才能完成。就當是給自己放個假唄。”
琳琅孤疑地看了看他，沒有說話。
翌日，琳琅出發了，而屠蘇雙手抱頭，不緊不慢地跟著，傍晚時分，二人就抵達邊境了。
遠處軍營火光衝天，微暗的傍晚，尤為顯眼。
屠蘇看了眼準備的琳琅，按下她收拾的手：“現在還不是時機。”
琳琅皺眉，屠蘇解釋道：“你沒有軍營作戰的經驗，所以不知道。外人一般都覺得晚上時軍營防守最鬆懈，其實不然。越是經驗豐富的老將，就越是會在晚上加派人手，尤其信武算是老手中的老手了，你看，那些守衛與軍營裏麵那些士兵有什麼不同？”
“似乎••••••那些守衛更為訓練有素的樣子。反倒是裏麵那些士兵給人一種鬆散的感覺。”
“這就是了。方才在穀裏我就已經看出，信武此次出征除了國軍，還帶了自己的家兵。他的家兵由他親自訓練，自然不是一般的角色，如果我們貿然闖入，隻有一個下場——死。”
“那你說怎麼辦？”
“等。等到即將天亮的那個時候，他們的困意最濃，防衛才鬆懈。所以啊，現在還是睡一覺吧。”
琳琅看著再度倒下去的屠蘇，有些哭笑不得。以往自己執行任務的時候，可沒有這麼輕鬆，總是速戰速決，有時順利，可到底還是負傷為多，哪有現在這麼鬆懈？
罷了，琳琅心想，屠蘇對軍營的經驗比自己多得多，還是聽他的吧。
遂與屠蘇並排躺下，欲閉眼時，屠蘇沉沉的聲線傳來：
“琳琅，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雲沉不需要你了怎麼辦？”
“不會的。“
琳琅堅定道。
“你真的覺得，雲沉愛你嗎？“
半晌的沉默，久到屠蘇以為琳琅睡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雲沉利用我，我是知道的。可是屠蘇，你知道嗎？對於從小就活在謊言裏的我來說，隻要雲沉還需要我，隻要他還記得我，對我來說，這就是唯一的真實。”
“所以你就自欺欺人？如此為他賣命隻是因為一個荒唐的理由？琳琅。你——”
“屠蘇，你不會明白的。睡吧，黎明時得起來了。”
“琳琅••••••”
黎明。
巡邏的士兵漸漸走遠，早已醒來的二人看著軍營門口剛打完一個哈欠的士兵，相視點頭。琳琅腳下發力，如離弦的箭一般瞬間衝到那名士兵身後，利落的扭斷脖子，而另一名則被屠蘇用同樣的手法給了結了。
二人利索地換好衣服，處理好屍體，規矩地站在軍營門口。天亮時，二人被換下，琳琅不著痕跡地四處尋找，一下就看到了插著主旗的主帳篷。
二人默契地朝那裏走去，在門口就被攔了下來：“做什麼？”
屠蘇說出早已想好的話：“方才換班時，屬下有些發現，想稟報將軍。”
入得帳篷，信武早已穿戴完畢，此時已在案前與幾個副將研究地形圖。
“將軍，屬下有要事稟報。”
信武抬起頭：“說。”
屠蘇立即將寫好的書信呈上去：“今早臨換班時，屬下發現遠處似有篝火的青煙，遂前去查看，可並沒有人，篝火旁有烤食的痕跡，隻留下了這個。”
信武皺眉，打開書信，片刻，怒目圓瞪，大手一揮，命副將帶人去探屠蘇所說的地方。
屠蘇見狀，與琳琅對視，隨即默然退下。卻在即將出軍營門口的時候，被信武飛來的一柄匕首攔住去路。
“二位，既已來到了本將的軍營，為何還要如此偷偷摸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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