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335 更新時間:15-10-16 08:52
第四章
回到客棧,與正要出門尋她的屠蘇碰個正著。
“琳琅?怎麼了?這麼慌張。”
琳琅隻答了一句“我要回京”就回房收拾行李去了。
屠蘇跟在身後,見她忙著收拾,摸摸鼻子:“你傷還沒好呢,經不起長途顛簸的。話說回來,你怎麼突然急著回去?”
琳琅聽罷,停下動作,片刻孤疑地看著屠蘇:“屠蘇,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屠蘇心裏“咯噔”一聲,麵上卻波瀾不驚:“嗯?什麼知道什麼?”
“你別裝傻,”琳琅直直地盯著他,眼眸深不見底,“如果你什麼都不知道,便不會在任務前那樣問我。”
她指的是在刺殺前晚,屠蘇說的話。
當時覺得沒什麼,可現在想來,疑點頗多。
二人僵持良久,終於,屠蘇卸去盔甲:“是,我知道。我知道雲沉利用你,我知道雲沉即將大婚,我知道你放不下他,我知道你一定會走••••••可是琳琅,如今我再問你一句:值得嗎?”
琳琅艱難開口:“••••••這個問題我不是回答過了嗎?”
屠蘇知道她還沒死心,不由得狠下心,讓她看清真相。
“你好好想想,我們刺殺的過程,尤其是在我們身份被識破之前,未免太順利了,簡直就像是精心為我們而設的局。如果不是有人通風報信,信武怎麼會知曉我們的計劃?又怎麼會給我們下那麼大一個套?害的我們差點無法全身而退。”
“••••••你的意思是••••••”
“我們的計劃,就是雲沉的計劃。以雲沉做事的慎密,這個計劃是萬萬不可能泄露的。而信武又知道,這說明什麼?”
“琳琅,雲沉根本沒想讓你活著回去。”
“可是••••••”
“因為你一旦活著,他勢必無法迎娶林琅。雲沉最大的心患就是信武,信武一除,你便再沒有任何價值,是死是活,與他無關。”
“雲沉這個人,野心勃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能營造假象讓你甘願為他賣命。你說隻要他還記得你,隻要他還需要你,這就是你唯一的真實••••••琳琅,雲沉已經不需要你了,甚至••••••就連你的名字,也是仿的。”
“••••••仿的?”
“雲沉訓練你不要過問與任務無關的事,加之你也沒有興趣去了解,所以你一直不知,丞相家的千金,也叫林琅。雙木林,王良琅。琳琅,他念的是這個名,可是誰又知道,他究竟說的是‘琳琅’還是‘林琅’?”
琳琅顫抖著唇,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去。
她的心裏,已然天翻地覆。
知道雲沉在利用自己,但她卻一再地自欺欺人,不斷說著隻要雲沉還記得她,還需要她,她就能赴湯蹈火即便一身是傷。可是,屠蘇嘴裏說出的事實是那樣的殘酷,原來,他所有的柔情,都是逢場作戲,為的就是她能心甘情願為他賣命;原來,自己在他眼裏真的就隻是一個工具而已,用之則矣,廢之則棄,甚至能冷情絕意地算計好一切,要她客死邊境而自己又能除掉心腹大患••••••嗬嗬,多麼精彩的戲,精彩到,她在他身邊待了十二年,都沒能察覺到一絲半毫••••••
那麼,如果她不是“琳琅”,還是當初那個沒有名字的“丫頭”••••••
他,怕是不會記得她了吧••••••
“我要回去。”
將即將崩潰的眼淚狠狠咽回去,琳琅整理好心緒,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琳琅!”屠蘇難以置信,“真相擺在你麵前,你也看清了,為什麼還是執迷不悟地要回去?!你回去除了再添一層心傷不會有任何好處!”
相比屠蘇的激憤,琳琅平靜許多。
“雲沉,他欠我一個解釋。”
雲沉,我為你付出了十二年,守候了十二年,耽誤了十二年,憑什麼你想我死就死?憑什麼你想甩開就甩開我?憑什麼,你連一個解釋都不給我?
我不甘心。
看著琳琅堅定的神情,屠蘇咬牙:“我陪你回去。”
琳琅意外,屠蘇卻揚起苦笑:“若不是擔心你,我怎會一路跟著你到現在?事情已經這樣了,雲沉怕是已經收到了信武死亡的消息,你若此時出現在他眼前,必然會有殺身之禍。我,還是陪著你吧。”
兩日後。
雲府。
再度站在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府邸前,琳琅心裏早已沒有了往日完成任務的喜悅,隻有滿心的淒涼與悲哀。
是的,悲哀。
尤其在她看見漫天遍地的紅綢時,這種情緒幾乎瞬間就將她吞沒。
雲沉與林琅大婚,既是天作之和,也是為不幸慘遭暗殺的信武將軍衝喜。
坊間是這樣傳聞的。
上前,琳琅將一封書信交與看守,因著麵具,所以家丁並沒有認出琳琅:“聽聞世子大婚,鄙人前來賀喜。因念及與世子的交情,想在世子大婚前同他舉杯暢談。煩請您將這書信交與世子,就說有一故人在落日湖等他。”
家丁應允,琳琅施施然走了,轉過街道時,卻輕輕一滑,往落日湖趕去。
另一廂,雲沉回府,手裏拿著琳琅的那封書信,進了書房。
我還活著,落日湖見。
雲沉蹙眉,這個字跡,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他斷然不會不認識。
深吸口氣,雲沉倒進太師椅。
我還活著?看來她已經知道了,不愧是他親手教出來的。
該來的還是要來,與其躲著,不如開門見山,來個痛快。
這麼想著,雲沉已輕步出了雲府。
落日湖。
湖如其名,在夕陽快要沒入湖底時,殘留的並不刺眼的紅光映得湖麵粼粼,並著夕陽,並著雲霞,水天一色,綿延纏繞,尤為壯觀。
隻是,再怎麼壯觀的景色,琳琅如今也沒有任何興致去觀賞。
右肩還在作痛,那是她拚命趕路的緣故,已經能感覺到鮮血溢出了,如今身著紅衣,怕也是看不出來。
聽得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琳琅勾唇,緩緩轉身,毫不驚訝雲沉眼裏的驚豔。
女兒愛紅裝,本是天性。
可她,為了雲沉,二十年來皆是便行勁裝,如今著了一回紅裝,他是不是都認不得她了?
“琳琅,你這麼穿,挺好看的。”
“再好看,也隻是卑賤之身,怎麼能比得過丞相千金呢?”
“••••••你已經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
雲沉沒有回話,也沒有任何表情,琳琅的心一點一點揪了起來。
片刻的沉默,琳琅終是開口:“你,沒有什麼要說的麼?”
雲沉聽罷,看著琳琅,嘴角緩緩揚起一個弧度,和往日一樣的笑:“琳琅,你做的很好。”
“你要說的就是這個?”琳琅有些吃驚。
“不然,你覺得我該怎麼說?”雲沉依舊噙著笑,“這是一個主子對下人最好的稱讚。”
“主子?下人?在你看來你我之間就是這種關係?”
“不然還有什麼?”雲沉止住笑,“你不過是我豢養的殺手,殺手就得出色地完成任務,對主子除了絕對的忠誠就不該抱有其他想法。”
“那你——”
“因為你很特殊,不那樣做我很難相信你會對我忠誠。”
“啪!”
清脆的響聲,在湖邊徘徊,雲沉輕輕撫著臉,瞥眼看見琳琅正在顫抖的手。
打得可真狠。
無視掉發麻的手,琳琅滿目哀傷:“雲沉,你究竟把我當什麼了?你究竟,是怎麼看我的?為什麼,為什麼你不相信我?”琳琅蹲下身,嗚咽,“我在你身邊待了十二年,十二年••••••整個十二年,你有家人,有同僚,有那麼多人陪著你••••••可是我呢?我的身邊就隻有你啊••••••隻有你•••••••你為什麼還要這樣來試探我?十二年不夠你看清一個人嗎?為什麼不相信我?為什麼要這樣玩弄我?憑什麼你不相信我!”
雲沉冷冷看著琳琅,沒有任何表情:“我從來,隻信我自己。”
琳琅站起身,左手死死捂著眼睛,直到現在,她還在保持那個習慣——雲沉不喜歡看人哭。
深吸口氣,琳琅用力抹掉眼淚:“是啊,你是高高在上的雲世子,那麼高貴,怎麼可能對一個下人動情呢?我真是天真。你想要什麼得不到?要一個人死,隻需對我下達一個命令,不管我如何與那些人搏鬥,不管我是怎麼被釘穿肩胛骨的,不管我是抱著怎樣的信念拚死在鬼門關前回來的,你從來隻需要坐享其成,無非就是在我回來時給我一句稱讚••••••雲沉,我對你而言,就是一顆棋子,用之則矣,廢之則棄,是不是?”
雲沉依舊麵無表情:“你知道就好。”
突然,從兩人四周突然出現許多黑衣人,手執各種武器,對著他們形成一個包圍圈。
琳琅見狀,心裏的哀傷、悲憤、怨恨以及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全數噴薄而出,卻最終,皆化成了她嘴角一抹意義不明的笑。
那些人,她認得的。
她的•••同僚。
雲沉豢養的影衛。
“哈哈哈••••••雲沉,你還是不信我,你還是要殺我!”
在雲沉揮手前,琳琅身形一動,已到了他背後,一把將短劍橫在他頸前,苦笑:“你知道嗎?在軍營裏,我被信武用劍釘穿肩胛骨,之後,他就是以這樣的姿勢死在我手裏的。”
雲沉卻笑:“你不會殺我的。”
“若是以往,不,若是你沒有說那些話,雲沉,或許你今天還能活著回去。”
琳琅笑得妖嬈,雲沉心底卻有些發寒,他知道琳琅不是說笑的,此刻劍在他頸前,已經割進了幾分,他已經能感覺到血流進衣衫裏了。
周圍的影衛雖然因著雲沉被劫持而停滯不動,倒也隻是短暫的。畢竟,琳琅的後背已經對著他們了。
說時遲那時快,一名影衛疾速衝上前,欲一劍解決掉琳琅,琳琅卻早已聽得聲響,輕身從雲沉頭上越過,瞬間就到了雲沉眼前。
雲沉見琳琅笑得愈發詭異,心裏的不安愈來愈強烈,欲呼喊影衛的話還未出口,下一秒,就感覺胸口一陣劇痛。
低頭一看,原來將匕首刺進了他的胸口。
對著心髒最致命的部位,分毫不差。
看著雲沉倒下去,琳琅笑出聲來,眼淚卻再度奪眶而出,下一秒,卻如哄幼童般對雲沉道:“別怕,我現在就來陪你。”
早知如此絆人心,不如當初不相識。
雲沉,從此,你我兩清。
雲沉勉強睜開眼睛,就見琳琅取出一根細針,往右肩刺去。
右肩不知何時已經流血,染在紅衣上,卻在細針刺入的瞬間,開出滿肩滿衣的黑色血花,觸目驚心卻又妖嬈至極。
琳琅,終是對自己更狠。
這是雲沉失去意識前,最後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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