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31 更新時間:15-09-27 07:02
離開醫院後他的處境看起來毫無變化,依舊被楚天臨扣留,經常被折騰的筋疲力盡,但有些時候也會相擁而眠,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舒宇隱隱覺得楚天臨的態度有些細微的變化,比如他忙於公務時經常讓馮副官帶些小禮物回來,藍玫瑰的西點蛋糕,盛寶齋的鋼琴八音盒,一來二往,倒真有了幾分戀愛的感覺。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幾個月的時間,隨著兩人關係的好轉,楚天臨的口風也鬆了不少,終於,在舒宇的軟磨硬泡下,楚天臨同意給他這個倒黴的“長工”放上幾天假。
舒宇重新回到報社時已經被扣留了將近半年的光景,而他自由之後的第一件事並不是回家,而是坐車去了報社。然而眼前的場景著實把他嚇了一跳,原本熙熙攘攘的走廊空無一人,玻璃有好些被砸碎了,桌子上淩亂的堆積著一個月前的報紙,有些還凝結著黑色的血塊。桌椅板凳有些被歪七扭八的丟在一旁,資料室的大門也是敞開的,資料櫃裏的檔案掉了一地,空氣中彌漫著腐朽的氣息,顯然很久無人打掃。
“到底發生了什麼?”他衝進隔壁的咖啡廳,“報社怎麼會變成這樣?”
咖啡店的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平常便和他關係不錯,見他這副模樣顯然也嚇了一跳。
“報社小半年前就被封了,說是包庇共黨分子。”老板似乎想到了什麼繼續說道“對了,那個叫陸平的居然是共黨。幸好你那時候不在,好些人都被……”他言語一頓,做出了個砍頭的動作。
舒宇一屁股坐在咖啡店靠窗的座椅上,小半年前正是他被捕的時間,恐怕陸平之所以被冠以共黨的罪名完全是因為楚天臨將他和陸平掉包,而包庇共黨的罪名足以讓報社上下二十多個人統統被捕,按照中統局的效率,他們就算還活著,也生不如死。
舒宇仿佛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了下來,手中的咖啡已經漸漸失去了溫度,心髒仿佛被一根根利刃穿透,一方麵是因為報社,一方麵是因為楚天臨。
他不想回家,因為楚天臨隨時都會出現在那裏,而想到不得不被這樣的儈子手抱在懷裏,他便覺得自己與他一樣肮髒不堪,更可恥的是,他竟然在心中無數次為那殘害了昔日同僚的人開脫。街上的行人稀稀疏疏,天色開始轉陰,很快滴下幾滴雨來。他索性躲進街角的書店避雨,信手抽出本發了黴的原版《浮士德》。
EinguterMensch,inseinemdunklenDrange,IstsichdesrechtenWegeswohlbewußt。,舒宇忍不住低聲複述著書中的話語,善良的人在追求中縱然迷惘,卻終將尋到一條正途,而他自己呢,默許了以犧牲他人換取自由的自己是否還稱得上善良,又是否還能尋找到一條正確的前行之路。
“舒宇?”
他的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動靜,他轉過身,祁正文的臉已然湊到了跟前,嚇得他手一抖,書也掉在了地上。
“我很嚇人麼?”祁正文笑了笑,他脖子上套著個純灰色的厚圍巾,青灰色的長袍,圓圓的眼睛架在鼻梁上,一副老學究的打扮,這和舒宇印象裏的他相去甚遠。
“好久不見。”舒宇這麼說著,才想起來自從畢業他就再也沒有見過祁正文,一眨眼也有些光景了,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如今的他甚至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跟祁正文說些什麼。
祁正文還是和以前一樣不拘小節,即使穿上那副老學究的行頭,卻依舊改不掉以往的性情,他絲毫沒有發現舒宇情緒上的異常,“對了,在報社當記者感覺怎麼樣,是不是餐風飲露的,我看你臉都瘦了一圈。”
舒宇苦笑了一聲,“如今是報社都回不去了,被查封了。”
祁正文嚇了一跳,舒宇把咖啡館老板說的事複述了一遍,並沒有提及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祁正文聽後沉默良久,長歎了口氣,難得的一句話沒說。
之後的幾天舒宇便搬到了祁正文家,報社被封了之後他也沒了固定工作,索性開始給其他的雜誌寫些無關緊要的小故事。祁正文現在是一家民營中學的老師,教國文,這也是他為什麼一副老學究打扮的原因。
那天下午約莫四點左右,祁正文突然衝進了家門,那時間他應該在學校好好教書,如此行色匆匆,一準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就見他剛進門就一把抓住了舒宇的胳膊。
舒宇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沾了墨汁的鋼筆。“怎麼這麼早就下課了?”
祁正文上氣不接下氣撫著胸口
“你還有心思寫稿,知不知道今天上午國軍的人衝進你家,說是送禮,還是給你的,見不到人就不會走,如今你家被圍的水泄不通,你哥隻能給我打電話,問我知不知道你在哪……”
“我哥他還說什麼?”
祁正文上叉著腰把桌上的冷茶一口壓了下去,這才緩過勁來。
“就這些了,你趕緊回去看看吧。”
楚天臨坐在舒家的廳堂裏,舒家的傭人小心翼翼的給他斟茶倒水,女眷們被打發回了房間,舒老爺子拄著拐杖坐在沙發上,曆經滄桑的臉上愁雲密布。桌上堆著四五盒用彩紙包好的禮物。舒宇的兩個哥哥在門廳焦躁的來回踱步,每每走到門口便會被楚天臨的親兵堵回去。
“這太荒唐了。”舒衡終於忍不住了,他是舒家的長子,也是公認的少東家,舒家雖然算不上官宦世家,但這麼多年的積蓄底蘊,還真沒有誰敢欺負他們到這個份上,“且不說他是我弟弟,楚師長這麼興師動眾的將我們困在家中究竟是什麼意思”
舒衡的雖然麵子上怒不可遏,仔細看來手腳卻在發抖,顯然是外強中幹。楚天臨冷笑一聲,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意思我說的很清楚,我是來找人的,順便也算送個禮知會一聲,他的事以後你們不用管,也管不著了。”
“你!”舒衡被堵的一口氣簡直上不來,“太無法無天了,我弟弟又沒有犯法,你憑什麼指指點點,憑什麼要他跟你走。你以為我舒家是什麼地方,任你宰割麼。”
楚天臨擺擺手,顯然懶得跟他廢話,馮副官突然湊到他耳邊。
“舒宇回來了。”
舒宇的臉色很差,他剛一回來就被家裏的樣子驚呆了,門口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院子裏站的都是當兵的,一個個如臨大敵。他三步並兩步走進廳堂,楚天臨饒有興致的看著他,勾了勾手指。
“還知道回家?”
“楚天臨!”舒宇的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的,手裏還拎著圍巾,他冷冷看過桌上的禮物盒,“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楚天臨若無其事的走到他身邊,伸出手掌打理了下他的頭發,再順手不過的攬過他的腰,“來拜謁一下你父親而已,畢竟是商會的大人物,順便問問你去了哪裏。”他說的雲淡風輕,仿佛門外那一排身著軍服的人跟他毫無關係。
舒宇冷冷看了眼桌上的禮品盒,抬手便想拍掉他摟在腰上的胳臂,沒想到掙了兩下卻沒掙開,“我這不是回來了麼,把你的兵撤了,禮物拿走,滾蛋。”他鮮少這麼說話,如今卻是暴怒之下口不擇言了。
馮副官站在楚天臨身後,小心打量著兩人的神色,若是平常有人這麼指著鼻子對楚天臨說話,楚天臨怕早已經一個槍子崩過去了,但是他沒有。
楚天臨笑笑,舒宇的反應並不足以讓他意外,在心底的某一處,他正因為這溫順的小兔子偶爾的呲牙而惡趣味的感到愉悅,所以他隻是讓摟在舒宇腰間的手鬆了鬆,繼而掰過舒宇的臉,拇指在光潔的脖子上細細磨蹭。
“誰允許你跟我這麼說話?”他壓低了聲音湊到耳邊,“你是我的人,東西就當是……聘禮了。”說完,不待舒宇反應,他掃了眼滿堂嗔目結舌的舒家老小,唇邊揚起一抹笑意,冷聲道“既然人接到了,就此告辭。”
舒衡本想拉住弟弟,卻被楚天臨銳利目光狠狠瞥了眼,一時手腳有些發軟,隻能眼看著他的親衛一左一右摁了舒宇的胳臂直接架了出去。
楚天臨坐在車裏打量著舒宇,後者的氣似乎也消得差不多了,相比起之前的口不擇言,如今更露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他心中又是一陣莫名的愉悅,手指輕柔和緩如擺弄小動物一般撫摸著舒宇的後頸。
“你能躲到哪去?”楚天臨掰過他的臉頰“你家在那,你們舒家的鋪子在那,你能躲到什麼時候。”
舒宇畏懼的往車的另一邊挪了挪,仍是先前那副神情,低聲嘟囔了句:“我又沒想躲你。”
“別讓我做多餘的事,聽話。”
出人意料,當天晚上他並沒有留在舒宇家,而是把他送回公寓後便走了,一連幾個月舒宇都沒有再見過他,但是漸漸的,他發現樓下總有那麼幾個人在附近繞來繞去。舒宇當然不會天真的認為楚天臨就這麼放過他了,他大抵知道那些是楚天臨的人,隻是一時拿他們也沒什麼辦法。
七七事變之後淞滬會戰失利,日軍自東向西推進速度之快令人嗔目結舌。國軍精銳節節敗退,很快傳來了南京失陷的消息。緊接著便是震驚中外的大屠殺。
楚天臨的突然消失是有原因的,他的部隊被調往前線支援,幾個月之間四處作戰,卻也隻能一時減緩了日軍進攻的步伐。
舒宇最終還是在一家雜誌社當了編輯,他因為家裏的堅決反對而無法作為戰地記者踏足前線,也因為楚天臨留下話來,不準他到處亂跑,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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