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85 更新時間：15-09-29 18:32
叫袁天的男生沒什麼反應，頭發比那一夜剪短不少變成了毛寸。他很高，劉家落覺得他隻要站起來伸伸脖子就能舔得到門框。眯著的眼睛像一隻飽餐後的獵豹在盯著被自己弄死的獵物肢體殘渣，悠閑而有些蔑視地看著他，看得認真、看得散漫。沒人在意這種尷尬的氣氛似乎大家都習以為常了。袁天抬了一下下巴，劉家落嚼著青菜抬頭正好四目相對，沒看清眼神但迎麵一股冷氣襲人，讓他有忽然有了便秘的感覺。
王穎從進來一直盯著他看，現在放下筷子很鄭重地跟他說話，“那個包子，這樣叫你行吧嗯哈。我聽小茹說你們班女生常對你這樣……”。她忽然伸出手抓住劉家落臉蛋的兩團肉帶點勁地揉了一把。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劉家落。
何佳茹跳起來“不行，我們班包子你憑什麼先下手。”說著也報複似地隔著穆齊風在劉家落臉上搓了一把。
“兩傻逼”，劉家落心想。又不能跟女生動手，他隻能慢慢學會習慣。王穎雙手合十很真誠地一笑：“手感真好，好有感覺”。
袁天鼻子裏哼出來了一口氣，輕蔑的氣息劉家落真實清楚地感受到了。但隨之桌上男生都爆笑，尤其是老葛、穆齊風像看玩物一樣瞅著劉家落。
女的喝果汁，男的喝啤酒。何佳音問劉家落要不要嚐嚐果啤，劉家落有點賭氣地抓來一瓶啤酒。何佳茹趕緊給他倒上，“大爺您慢用，小女子給您斟上”。
第一次喝啤酒他覺得挺有意義的，因為旁邊坐著的是何佳音，這可是校花啊。來者不拒，有人跟他碰酒他都大口暢飲。桌子上菜下去了一半，服務生掂來了第二箱啤酒。劉家落感覺肚子脹脹的有尿意，腳下卻有點發軟。獨自來到洗手間站在小便器邊上，拉開拉鏈。舒服不過十秒鍾，有人進來一把把他提起來推到了有馬桶的隔間裏麵。他剛想開口罵轉過身一看舌頭大了說不出話來。隔間的空間狹促，來人站在門邊抱著雙臂。
“想把我女朋友。”
“沒，沒”他趕緊解釋。
“欠我的不還了。”
“你還記得”，小家落雙眼瞪得有點大。
“她們不玩你我也想不起來”，大個子掏出煙點上抽了一口，一張嘴把煙圈吐到了劉家落臉上。
“草。”他咳嗽了兩聲難受地搖搖腦袋。
“你說草。”對麵的人眼神危險地眯了起來。
“沒，沒，我不抽煙聞著難受。那什麼我跟何佳茹是同學，你跟她姐是男女朋友，咱們這事就算了吧。”
“沒人敢罵我”
“啊”劉家落盯著他。
“敢罵我第三遍。”
“那你想怎麼著。”有點不耐煩，打架麼挨揍麼，還真沒玩沒了了。
沒見過一個男生長這麼大的眼睛，眼白和瞳仁格外分明還充滿了怒意，看得袁天有點膈應。
“沒想好。”抽了一口煙，這次他咽下去了。
“就想玩玩你，挺有意思的。”
“滾你MB的吧”劉家落咆哮了出來，他真受夠了，趕快挨揍吧他認了。
袁天把煙頭扔了用腳搓滅，擠進衛生間。他大手伸出像一個鐵罩子罩在劉家落臉上。眼睛睜不開、鼻子呼吸不暢、嘴唇擠在牙齒上硌得生疼。
“媽……媽”，一拳揮來沒讓劉家落髒話罵完打在了他的左頰，他腦袋飛了起來撞在右邊的隔板上。牙齒把嘴唇撞破了血流了出來，一張嘴血滴在了衣服上。他想笑，多麼可笑的事，一個籃球，幾句髒話，換來這樣的結局。他喘著氣低頭看見衣服沾上了血，還能洗掉麼還能穿麼他在心裏問自己。
袁天把他抓過來。
“還罵麼。”
“草你MB”，一張嘴他有點噴血，多悲壯，血點還濺到對方的手上了。
對方力氣大的驚人劉家落已經見識過了。把手上的血抹到劉家落臉上，劉家落想抬手反抗。袁天一巴掌一個耳光把他又扇到牆角。或許是扇到了眼睛劉家落感覺眼珠子生疼，眼前有小金星冒出來。他擦擦嘴角的血跡靠著牆壁緩緩站了起來，右腿猛地一顫差點又摔倒。
“你叫袁天是吧，你他MB牛逼是吧。”
“今你打不死我，我跟你姓。不過”劉家落五官挪位地笑笑，“約個時間吧，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這不行，何佳茹她們在。今晚下了晚自習，在學校南門口九點半，我等你。有種就你一人過來，你他媽比我個大，要是敢叫別人來你就沒種，你連條狗都不如裝什麼牛逼哄哄”。
“嘭”，馬桶蓋被袁天踢飛了正撞在他小肚子上。
“草你M……”他痛苦地蹲了下來，眼淚不爭氣地劃過半腫的臉龐把嘴角的血衝淡了。“不敢麼，你他媽帶把麼？”劉家落的聲音已經變調了。
華苑小區的後門是一排酒店，對麵是市區工行和建行的銀行總部所以這裏挺熱鬧的。劉家落沒有回去上晚自習，在華苑小區後門的綠化帶邊上蹲著。晚上八點，抬頭看夜空裏繁星璀璨格外的耀眼，耀的人眼睛生疼，他不甘心。
有兩個人從馬路對麵的酒店摟著肩膀出來，搖搖晃晃像是喝醉了。劉家落站起來小心翼翼地跑過去，“你們認識路虎麼？”
“路虎？我愛悍馬，哈哈哈哈”，酒氣衝了他一臉。
劉家落又蹲了回去，肚子咕咕叫了可他沒有胃口。半邊臉在麻木，嘴角口子又裂開了。痛之外有點癢，實在忍不住了他就用舌頭舔一舔。
半個小時又過去了，夜更深。幾個人從小區裏麵走了出來，小區裏麵有一家網吧。
“媽的，不是說袁天今晚去上網麼，盯到現在也沒見人，是不是誰走消息了。”
“不知道，先去酒店跟老大說一聲，手機裏都罵娘草祖宗了。”
“你們認識路虎麼，我找他有事”，劉家落站起來走過去。
幾個人一愣“小子你有什麼事”。看他們麵相凶狠劉家落一時沒說出來話。其中一個人一點頭“行，跟我們來吧”。
穿過馬路，對麵霓虹燈光閃爍著幾個字“威尼斯水世界”。進了大廳燈火輝煌，轉角上了二樓掛著一個牌子“桑拿房”。
隱約聽到有摔東西，罵人的聲音。走到門口他停住，點了一下前麵那個帶路的人。“袁天今晚九點半在外高南門口，就他一個人”。
說完他扭頭跑了，後麵沒人追過來。一口氣過了馬路穿過華苑小區，他直接奔學校大門口。月光星輝下，夜幕下麵那身影矮小、單薄、踉蹌。
外高除了正大門在操場廁所後麵還有一個南門，保安就兩個老頭。南門晚上八點以後就門禁落鎖。劉家落從校外沿著圍牆繞過去，他怕他不去那個人不會赴約，他更怕去晚了那人就走掉。恨意從來沒有那麼深過，深到恨不得把對方挫骨揚灰。
其實在學校見到的不公平不算少，屢次之後他都冷眼旁觀。每天想的都是默默地在這個學校過自己的小世界，交兩個朋友，好好學習，討好老師。但是現在好多事情變得不可預料，他實在掌控不了。這一次他不可能放下或釋懷，他要報複。腦子在不停的翻騰著，忘記了饑餓跟疼痛，突然想到如果李誌、徐元澤看到這一幕會怎麼著，會疏遠自己還是佩服自己。
劉家落原來有一塊電子表一次洗臉不小心打濕了。他怕壞了就放在宿舍窗台上讓它風幹。不知道時間他隻好去問路人。然後估摸著提前二十分鍾從對麵巷子口走到外高南門的黑鐵門那，這個點應該九點多點。
他會來麼，抬起頭向前方看去，眼光沿著馬路向黑暗裏延伸。他在尋找，不死心地盯著高牆下麵的黑暗深處。
路燈在黑夜裏無力地投出昏黃的光，灰蒙蒙，霧蒙蒙，有一種懷舊的美好感覺。像那一天晚上，本來多美好的一個夜晚但是都毀了。這個帶淚帶血的插曲他要討回來才能結束。
不知過了多久一輛車開過，燈光迅速地掃過馬路。黑暗中大個子沒有預兆地走了出來，沒有聲響。沿著學校圍牆下的路燈默默地向南門口走來，向他走來。那身影那麼高，卻低著頭像是思考什麼。雙手插著口袋似乎朝這裏望了一眼，然後腳步加重了。
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人影近了，依然低著頭，雙手抄著口袋。劉家落嗓子有點幹，他的鼻息忽輕忽重，嘴唇腫得更加厲害。左眼瞄到旁邊一棟黑房子的門忽然打開了，七八個黑影從裏麵湧了出來。他閉眼一秒鍾，然後睜開轉身往後麵跑。夜幕籠罩，夜風無語在背後吹著他，轉彎，跳過灌木叢，他爬上圍牆邊的一顆老槐樹。登上牆頭，一閉眼跳了下來，幸好下麵是操場的草坪。
宿舍晚上十一點落鎖，劉家落踩著點進去。這時候宿舍院子和樓道走廊的燈全熄了，隻有公共洗手間還有亮光。洗了把臉，輕輕推開宿舍門，室友都已經睡著。摸黑上床，脫衣服睡覺。身子躺倒在床板上那一刻像是就此安定，一顆心忽然從半空中著陸，這一天太累他真的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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