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302 更新時間：15-11-08 19:20
當朗追到巷子裏時，已經失去了西的身影，隻有一個孤零零地躺在小水坑上的書包。
是西的書包。
朗彎腰撿起書包，發現書包的背帶的開線了一條，拉鎖也咧開了些。
他拍拍書包上的汙漬，四下尋找起西的身影卻什麼也沒找到。周圍很安靜，隻有水滴從高樓水管中滴落的聲音。
他有點著急，擔心西獨自跑進小巷會出事，可箱子裏岔路像蛛網一樣羅布著，他不知道哪個方向能找到西。
不甘心地作罷，拎著西的書包垂著腦袋走出巷子，他還是回頭看了一眼灰暗的樓排中央。
。。。。。。。。
垂頭喪氣地慢慢走在街上，朗完全不理解自己哪裏做錯了，才導致西突然的逃走。。。
那麼現在西是不是討厭自己了呢？
啊啊，難道說自己的戀愛生活就這麼失敗結束了嗎？還沒開始啊啊啊！
朗停住腳步，重重的歎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心情——無論如何這書包明天還是要還給西。
“媽，你能幫我把這個書包縫好媽？”朗舉著剛從洗衣機裏拎出來，濕漉漉有點形變的書包對著樓下大喊了一句。
“怎麼了？誰的啊？”婦女慈愛的聲音問道。
“呃。。。同學的，鬧著玩的時候不小心扯壞了。”
“嗯？行，擰幹了。放桌上吧。明天還回去的時候記著對人家道歉。”
入夜。
朗肩頭搭著毛巾，收拾了桌麵，又把毛巾晾到竹竿上，躺到了床上，拉上被子。
他關了燈卻睡不著覺，腦袋裏好不容易趕走了數學公式又來了關於西的事，今天與西相識同行的幸運和突然的糟糕轉變。
他轉過身，在黑暗中盯住了那個會靜靜矗立在床頭櫃上的書包的輪廓，然後伸手把那個輕的奇怪的書包拿了過來，舉在手裏看了起來。
挺舊的書包了。
深藍色的，大概在黑暗中的原因，這藍色顯得特別。很少見。
但是——他又覺得，也隻有這樣，這書包才像是西的東西。
他坐起身來，靠在床頭上開始仔細觀察這個書包。
媽媽的黑線緊密整齊地排列著，位置隱蔽也不顯眼，應該不會對書包整體有太大影響。
高尚道德什麼的告訴他不要這麼做——可他還是拉開了拉鏈。
拉鏈的聲音在黑夜和寂靜中格外刺耳。
很緊張激動啊。心跳都加快了，朗覺得自己真誇張，第一次考試作弊都沒這麼緊張。
書包很輕，裏麵也沒什麼東西。
一本書。
大概是小說一類的。很舊很舊，精裝的封麵已經磨花了，頁腳卷起泛黃。
還有一個厚重的活頁本子。
猶豫了一下，拉開床頭燈，他還是翻開了。
漂亮的手寫體。沒有書法的一板一眼也沒有練筆那麼繚亂，很少女生能把字寫的這麼開而不羈。黑色的字整體看上去很好看。
[九月二日。
已經成為高中生了。
雖然本來想要改變什麼。。。但還是算了。試過那種方式以後大概隻想再變回去，卻又很難回去了。。那樣的自己也沒什麼不好。這些事不是這麼說這麼想就是事實了。說不準會怎樣啊。
不變的是，我還是要寫字的。
高中開始寫的東西。。。
就決定是這樣的吧。
《不可命名》。。。。]
嗯？西竟然還寫小說呢。朗翻著看了兩頁，雖然因為劇情發展太慢並不清楚主題內容到底是什麼，可是西的筆觸真是相當細膩。主角少年那憂愁而陰鬱的孤獨寂寞從各種環境裏印透出了紙張，能印進他的心中。
他繼續往後翻了兩頁，隨便找了一段西自己的日常記事看起來。
[十一月五日，
今天又被男生表白。。。搞什麼啊，這個叫做青的家夥。]
看到這裏，朗咽了口口水，心慢慢劇烈的跳了起來，他忍不住放慢速度一字一字地向下看了起來。。。
[十二月十日
那家夥。。腦袋有毛病嗎？還是人緣太差了呢，所以被同班同學捉弄，才一直纏著我不放。。。
但是。。。他真的也算是個可以說話人呢。和他聊天，也挺開心的呢。
生活沒那麼無聊了。
這樣。。。是不是有點危險？]
[一月七日
至少。。。現在還可以做朋友。和他在一起就覺得很開心。從來沒體會過的那種。
沒有小學生的幼稚，衝動就成了愚蠢的謊言。
覺得。。。要是能好好珍藏這種剛剛好的人類性感情就好了。
情感真的有那麼糟糕嗎？]
[二月二十日
瘋了吧瘋了吧？！
你這家夥、到底在做什麼啊？！
為什麼、為什麼、會答應啊？！
明明在一分鍾前還決定絕決地友盡分別啊！
混蛋！你這家夥、會後悔的！
。。。但是，已經這樣了啊。。。
因為害怕才。。。將即將脫口而出的真實硬生生吞了回去改變了話語。
但是、拒絕也好啊！說出那樣的“好”到底。。。是因為心底裏有那種卑微的東西在尖叫吧。
——“被照顧也很好嘛。”
你會死的。
絕對會為此後悔。]
[三月一日
根本無法心安地接受這種事情。]
[三月十三日
你這害蟲，變成如今這樣。。。還不如死了算了呢。
已經沒有羞恥心地享用著他所提供的養分了。
太過危險了。
但是，好像已經不能舍棄、不能回頭了。。。
入夜的時候，聲音都消失的時候，寂靜和黑暗，撕扯的力度越來越大了。]
[三月二十日
我是精神分裂嗎？
這種白天和晚上，他的麵前、別人麵前和獨自一人完全不一樣的麵孔。。。
這種瘋狂的心理。。。會抑製不住的！]
[三月二十八日
。。。
好開心。給他過生日。他好開心。
。。。
真是討厭死了。和他在一起。
。。。
死掉的話就什麼都不用在意了。
開始在意這種事。。。情感這些事。。。果然根本不適合我。。。]
[四月一日
今天、上課的時候，身體中央，發出了撕裂的聲音。
我聽到了哦。
好痛啊。
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痛覺了吧，你這厚顏無恥的人。]
[五月三日
這種日子。甜蜜和煎熬中和以後，尊嚴和本能相鬥以後。理性和感性全部沉寂之後。。。
我已經壞掉了。
不可以說。
必須要說。
這樣遲到的實情。。。
不想再靠欺騙維係這種奇怪的東西。
。。。
怎麼了，本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嗎？
青君，這些天來，你喜歡的我的靈魂也沒有了啊。]
[五月二十日
會發生什麼事呢？
今天是交往了三個月的時間呢？
好開心的事。
那麼，我讓它更加具有戲劇性好不好，青君。。。
照片上，
你笑得那麼開心啊，我笑得也很開心。
真心的，我好開心，可是。。。內部深處也無比厭惡者糾纏的一切。
請讓我結束這一切吧。
盡管。。。那個我那麼想剝下你的麵皮，挖出你的眼睛，將你殺死。。。製作成標本，藏在家裏。。。
不！是光明正大的牽著你的手逛街。。。你知不知道你的手掌多麼溫暖？
。。。
果然還是不能。不能這麼做，不可以這樣想。
我不是這樣的。
即使變成了如今的模樣。。。也不是這樣的啊！！！
青君，很快你就會離開我了吧？
那也要好好的啊。
被固執地緊閉的口鎖住而說不出口的真相，就算撕爛這張嘴也會公之於你眼前的。]
[五月三十一日——結束日
結。。束了。。。
結束了呢。。。
被你打了呢。
狠狠地打了一頓。。。
真的好痛。
為什麼。。。青，你和其他人。。。也沒有區別嗎？
對我來說，比他們也更加過分嗎？是唯一過分、難以原諒的人嗎？
可是。。。錯的人是我啊。
是卑鄙的我啊。。。
對不起，居然這麼毫無理由的怨你。
我斷了兩根肋骨呢。
左腳骨裂了。眼睛被鏡片劃傷了。。。
以前的話，你會非常擔心地給我打電話、來看我吧。。。幾天以後，還會背著我逛街。。。。
可是，從今以後，一切都不會了。
因為給後留下這些身體上課愈合的傷痕的。。。就是你啊。
為什麼？。。。
我有什麼資格問著為什麼？
答案不是顯而易見嗎？
我親手毀了一切。親口的，用一句話。
開始這一切的一句話，結束這一切的一句話。
“嗯。。。”
“對不起。。。那是真的。”
哈哈哈哈哈哈！
太可笑了啊。這個世界，生於這個世界的我、自以為是的我。。。
料事如神的我。
很後悔。
很後悔。
好後悔！！！
。。。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到底做了什麼啊？！
毀了自己、傷害欺騙了你。。。溫暖的人。
已經無法改變了。也不能重新選擇。
連朋友也不能做了。
多看你一眼、就是罪惡吧。會汙染你、讓你更加厭惡。
。。。
自作自受呢。
賤人啊。。。矯情啊。。。好奇啊。。。貪婪啊。。。
以後迎接我的會是怎樣的嘲笑呢？
再見了。]
從這之後的紙張都是曾經被什麼打濕浸泡後似得，又皺又脆。
[十月二日
我。。。已經沒法爬出來了嗎？
嗬嗬。。。
明明努力了。
那時候、後來。。。都無比努力過了、掙紮過了。。。
青君。。。什麼都不能體會的你好過分。
可是。。我好想你。
我還真是。。。廢物啊。
為什麼不聽自己的話呢？
所有的一切應驗了。]
[十月二十四日
。。。生病了。
生病了嗎？
真好笑啊。
也好。不是一直不知道、到底想不想死嗎？
不是一直、都無法結束嗎？
就讓這場病來結束一切、決定一切。
要是還能活下去，一定要忘記一切。。。重新開始哦。
要是不能。。。也不要突然變得無比懦弱——雖然你一直是個懦弱的混蛋。]
[十一月六日
好無聊啊。醫院裏的味道，從一開始相當排斥，已經感受不到刺激了。
明明還沒到冬天。。。可是我好冷啊。
蓋著兩層被子也是。。。]
從這裏開始，黑色的字跡開始有些變形。而朗的心也像這字一樣。
理智早告訴他該停止偷看了。。。可這些文字就算給他帶了恐懼感。失落感或者其他糟糕的感覺、他就是停不下來。。。手攥褶了本就發黃的紙頁，手心的汗濡濕了紙腳。
可是他停不下來，窺視這個女生的手記。
[十一月二十十日
好困，才睡了兩覺怎麼就過了三天。。。
嗯。這樣。。。我也沒法繼續寫字了，拿筆十分鍾就困倦了。。。
可是不睡的話。。。就會很冷、會很痛、會喘不上氣。。。會很難受的。。。]
[十二月
不知道今天是幾號。。。也沒必要知道了吧。。。好像是。。。聖誕節。。。
去年聖誕節。。。你送給我了一條紫色圍脖。。還記得嗎？
我想戴上。。。你會不高興嗎？
。。。
青。。。來看看我好不好？一眼就好。。。
我好孤獨。。。比以前還要難過。。。]
[一月
我。。。還能看見那些藍色的花嗎？
今天。。。又咳出好多血，紅紅的，蠻漂亮的。
對不起啊。。。
是我的錯，青。
是我的錯還不行嗎？！
為什麼會是這種性別、我也不想啊！！！]
接下來的字跡已經完全扭曲了——但不是虛浮的，而是可怕的筆尖仿佛帶著強烈的執念劃破了紙張。。。已經沾滿了。。。
暗色大灘液體幹涸後的汙跡，滴落，在紙上一層層染開深淺不一的深色汙跡——最淺的地方看得出暗紅。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還想再見你一次。。。對我溫柔的。。。青。。。
啊啊啊啊！！！]
[為什麼、當初要向我表白呢？
青。。。
對不起，我覺得怨恨。]
[身體好痛、胸口好痛。。。沒法原諒這一切，寂寞的人。。。
還疼著、什麼都能看到。。。怎麼就死了呢？
騙人的嗎？可是、躺在那白色床單下、流了好多血的蠢家夥不是我嗎？
。。。總之。。。
不管有沒有死掉。
我不開心。]
“砰”的一聲猛然合上了本子，朗驚恐而愕然地靠在床頭喘起氣來——而血色正在蔓延，漸漸吞噬他手中的黑色本子，染到他的手上。。。
恐懼地將本子狠狠擲到地上。。。
手中冰冷而潮濕，朗激靈了一下，屏住呼吸慢慢抬起雙手對自己展開手掌。。。
！！！
是真實的、真實的鮮血、還沿著指尖滴落在了被褥上！
朗幾乎叫出聲來，聲音卻隻是卡在嗓子眼裏、磕磨。
——“為什麼。。。要亂翻我的東西呢？
朗君。。。
喜歡我嗎？”一雙冰涼的小手從身後輕輕環住他的脖子，那聲音似乎還帶著淡淡的笑意，純真的，卻讓朗腦後發麻、渾身像掉進了冰窟而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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