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807 更新時間：16-07-17 16:53
侍女鶯兒終於尋到慕澤歡的時候，慕澤歡也已經差不多到了新房了。少年聽著鶯兒絮絮叨叨的對慕澤歡說了好多話兒，句句都是替她口中“少奶奶”訴的念想，連著期盼帶幽怨，就差哭上一場。慕澤歡聽著她故作哽咽的細數她家小姐有多不容易，沒有出聲製止，不管不顧的領著少年往廳裏走，全當吹了耳旁風，鶯兒見他不言語，以為他聽了勸，越發喋喋不休。
“我好討厭她。”少年突然說道，他用的平時說話的聲音，確是隻說給慕澤歡聽，然而並不是悄悄話，鶯兒尚且沉浸在自己營造的悲戚氛圍中，被他這麼一句話，唬的沒了聲音。少年轉過頭看她，微微蹙起的眉宇間透出一絲冷漠的意味：“不過是一夜不見罷了，人世間生死別離，不能如意的十有八九，做什麼哭哭啼啼，怪矯情。”
慕澤歡看向少年略文有些怒意的麵容，將手指放在他腦袋邊上戳了戳，繼而看向鶯兒，問道：“小少爺的碗筷備好了沒？”
這一問把鶯兒問愣了，杵在原地不知接什麼話好，慕澤歡看她那副木訥的樣子，涼涼的笑了一聲：“好歹長了副清秀的樣子，卻是個呆傻的東西，留著也伺候不了夫人。”他招招手，門外的小廝巴巴兒地過來候著，慕澤歡衝著鶯兒一抬手：“攆出去吧。”
要說鶯兒雖然年輕，到底是跟了趙縈錦多年，從小伺候到大的。突然無故就要被攆走，自然接受不了，滿腹委屈頃刻間成了眼淚，逼得她跪地大哭。
趙縈錦其實早已聽到慕澤歡到了前廳，原本滿心歡喜的想要出來迎接，卻礙於矜持，不好太過主動，況且鶯兒尚有那麼多話替她說，自然是先躲在玄關後麵候著，想等一等再出去。然而不知怎的，鶯兒不知是哪句話惹怒了慕澤歡，竟要被攆出去，趙縈錦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亦沒有與人發生過口角，不知慕澤歡為何發怒，隻得快快的走了出來。
“夫君，鶯兒還小不懂事，你不要和她一般計較。”趙縈錦急著為鶯兒求情，未曾注意到腳下，在她想要繞過鶯兒站到慕澤歡旁邊的時候，踩到鶯兒拖在地上的衣擺，立馬一個踉蹌，重心不穩的向前倒過去。慕澤歡就站在她的斜前方，早已不是剛才冰冷的神情，甚至在方才看到趙縈錦的時候，麵容上還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笑意，但也隻是象征性的，極淺的笑意，他的酒早就醒了，肢體上也並無今晨的遲鈍，此刻更是神清氣爽，然而他隻是站著，雙手負在背後，眼見著趙縈錦往地上倒，沒有一絲想要伸手攬她的意思。
但是趙縈錦還是沒有摔下去，她從後麵被人扯住了，她的袖子被很大的力氣拉扯著，“刺啦”一聲裂了好大的口子，她回頭對上拉她的人，看到一雙極為清潤透亮的眼睛。“你怎麼這麼笨呐？”那人的聲音還是少年的感覺，帶有幾分取笑的意味：“連走路都走不好。”那雙眼睛眯起來，眼尾是悠揚的，睫毛卻有些低垂，纖長的陰影覆蓋部分瞳仁，讓趙縈錦想到了幼年同父親出遊，鴛旖湖畔，細雨中被淋濕的桃花。
趙縈錦必須承認的是，慕澤歡帶回來的，確實是個極為美貌的少年。他束著簡單的發髻，穿著藏藍色的衣衫，衣領上一顆朱砂色的扣，更顯得人清幽蒼白，透著一股靈鬱之氣。
“你還不快讓你的鶯兒下去，”少年淡淡說道：“她真的好吵。”
跪坐在地上的鶯兒聽了這句話，如同得到了豁免，急急忙忙的磕了三個頭，逃生似的跑了出去。
少年見狀，有些開心，驕傲的對著慕澤歡揚了揚頭：“看，她聽我的，不聽你的！”慕澤歡戳了戳他腦袋：“會叫的狗不咬人，別一有點兒威勢就吆五喝六的，讓人看笑話。”他朝趙縈錦看了一眼，趙縈錦立馬會意的叫人布菜，慕澤歡入座後，拍拍身邊的凳子，衝著少年說道：“你要知道感恩，如果沒有你老子我的威望，哪容得下你說話。”可惜少年已經聽不見他說的什麼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端上來的飯菜，急著伸手去夠桌子中間的雞腿。可他到底是遲了，慕澤歡看似不緊不慢的伸出筷子，卻幹脆利落，瞬間將他要夠的雞腿夾起來放到自己的碗裏，少年立刻不滿的拍了拍桌子：“我要吃肉！”“你不聽話，就沒肉。”慕澤歡撕下一塊肉放到自己嘴裏：“我剛才說了什麼，你重複一遍。”
少年低下頭，難得露出有點兒難為情的表情：“我不說，你要我說我就說，那我多沒麵子。”他看著慕澤歡碗中的雞腿，咽了一下口水：“我不想你當我老子，你這般年輕，又這般好看，若是老的慢些，過上十幾年，看上去似我一般年紀，我便要遭人恥笑的。”他的語氣極為認真，仿佛已經預見了十幾年後被人嘲笑時的情景，十分不悅。
慕澤歡也認真的想了一想，說道：“那也罷，我怕是二十年也不會老的，到時我風采依舊，你也確實難堪。”他將雞腿夾了，放到少年碗中：“不過是個名頭，來日方長，再說罷。”
“夫君，”坐在一旁的趙縈錦卻開口了：“雖說這小兄弟是剛進府的，但我看他氣清神秀，怕是大戶人家流落在外的孩子，既然到了咱們家來，不說是認個子嗣，做個兄弟總是該的。”她看著埋頭吃雞腿的少年，對著慕澤歡笑笑：“妾身多嘴了，夫君莫要介意。”“無妨，”慕澤歡輕聲打斷她，安撫道：“夫人太小心了，你我是夫妻，沒什麼多嘴不多嘴的。”不常說的話一經他的嘴說出來，竟要比那些情場浪子的話更溫柔深情許多，加上他生來有一雙極為深沉俊美的眼睛，看向趙縈錦的時候，直教人心動的沒了主意。趙縈錦打從第一眼看到慕澤歡，便愛慕他，此刻見得他的深情，自是不勝歡喜，立刻細細思量，恨不得馬上再說出幾句貼心的話來。
“我還要！”少年吃完了雞腿，敲著碗沿，對慕澤歡說道。“自己夾，”慕澤歡夾了口米飯放到嘴裏，眼皮都不抬：“把雞腿放到小少爺前麵。”身邊伺候的侍女聞言，立即照做，少年將滿滿的雞腿護住，大快朵頤。
“這孩子，真真是胃口好。”趙縈錦笑著伸手，想要拍拍少年的背，誰知剛一觸碰到他，少年飛速的躲避開來，抬起頭，原本圓潤溫和的眼睛仿佛在一刹變得凶狠異常，他將盤子護在胸前，自喉嚨深處發出一種類似於野獸的低吼聲，他的容貌本是人畜無害的，誰知做出這幅表情時，竟是邪戾跋扈，不知是不是光線的原因，他的瞳仁仿佛被鍍上一層灰藍的光芒，讓人不住的從心底發寒。趙縈錦被嚇呆了，手臂尷尬的舉在那裏，微微顫抖。
慕澤歡將這些看在眼裏，揚了下眉頭，並沒有什麼情緒。少年也重新埋頭啃起了雞腿，仿佛剛才的舉動隻是下意識的，他自己並未察覺，所以沒有任何解釋。趙縈錦心有餘悸，求助的看向慕澤歡，慕澤歡隻平靜與她對望一眼，便拿起酒壺倒了杯酒，放在少年麵前：“渴不渴？”少年聞言點點頭，拿起杯子一飲而盡，未等放下杯子便嗆得整個臉都紅了，他抿著嘴，帶點委屈的對著慕澤歡怒目而視。
“下次不準再護食了，聽到沒？”少年的眼裏全是淚水，看不清慕澤歡的臉，隻聽見他低沉的聲音，淡淡的傳了出來。他吸了吸鼻子，點點頭，當做應允。慕澤歡得到他的回答，立即招了下手，侍女連忙遞上一碗水，他接過來，放到少年嘴邊：“小懲大誡，喝吧，乖寶寶。”
這聲“乖寶寶”把趙縈錦的心都要叫化了，她看著麵前的慕澤歡與少年，很簡單的動作，慕澤歡甚至隻是稍微往前傾了傾身體，少年揉著眼睛，像小狗似的往水杯上湊了湊，慕澤歡的嘴角還是像往常一樣翹著，慕澤歡的嘴角還是像往常一樣翹著，日光溫吞，斜灑進來，將那雙眼睛也襯的格外溫和專注，細細看時，又仿佛和平時別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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