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155 更新時間:15-11-12 16:37
第二天,溯漠帶著一身的繃帶跟著唯進了學堂。上來就是大學中庸,讓他這種千字文墊底的叫花子似懂非懂,被先生問起,也是一問三不知,免不得被笑。
溯漠既然已決定養精蓄銳,自然不會被這麼激怒。反倒是嬉皮笑臉,著著實實裝了一把傻。
“聽哥哥幾個都一把年紀了,想必比我懂得多的多,見得廣,怎麼反倒還為這點小事見笑呢?”
一把年紀是什麼意思!那在座的學生大都是明教的高級弟子,大到三十的都有,被他這麼一說,反倒還真有點不好意思。先生沒再難為他,大概是看在聖子的麵子上,好心告訴他應該多下點功夫。
溯漠卻心說我操你大爺,你們就這麼對待盲人?
回到臥室,溯漠坐在他的小草席上,琢磨怎麼躲著唯偷練丐幫功夫。
“我看你得補課。”唯說。
“爺是盲人。”
唯把一本鋼版書籍放到他麵前:“給你盲文。”
溯漠:“也就做做樣子,我才懶得看。”
“盲文先生飯後就來。”
溯漠:“……”
唯:“以後上課,你都要拿它答問。好自為之。”
溯漠:“我能睡覺麼。”
唯:“那夜裏就給你喂麻藥。”
溯漠一愣,唯這意思,是知道他在夜裏練功?溯漠自暴自棄地翻開盲文:“好吧好吧!你贏了!”
“小心點,整個波斯這種銅板中庸都沒有幾套,你若是弄壞了,以後的盲人就看不得了。”
“……”溯漠瞬間覺得這東西燙手了。
敲門聲。
唯說了句波斯語,溯漠才大概是進來之類的意思。而後餐盤叮當,大概是已經把飯食在床邊的茶桌上擺好了,侍女說了些什麼,唯製止了。都是波斯話,他聽不懂。然後就是一通祈禱,溯漠靠在牆角腦子放空,覺得很煩躁。
茶桌那邊良久無聲,最後,侍女忍不住:“小叫花,聖子大人在等你!”
溯漠固然兩眼摸黑,還是側頭“望”過去:“等我幹什麼?”
唯說:“一起吃飯吧。”
“吃不起。”
唯沒再說話,而茶桌處一直無聲。一直一直。
“哎呦臥槽!我吃!我吃!”他受不了所有人都餓著肚子等他一個的那種感覺,那太尷尬。於是他隻能生吞硬塞把那些大漠風味的卷餅和肉塊囫圇吞下,然後速速回到他的草席上。
結果半夜,腹內脹痛難忍,打酸嗝反酸水。跑了茅廁也沒多大用處,他的動靜甚至驚動了早已入夢的唯。
“怎麼了……?”唯睡眼惺忪地爬起來,看到他滾在地下,點了蠟燭前來查看。一抹,一頭冷汗。他急忙叫來了大夫看過。結果,似乎連藥都沒開,大夫就走了。
溯漠:“臥槽……你們說了什麼?”
唯:“是我沒有想到……唉。他說你這一段時間都吃得太差太少,驟然吃了一肚子的硬餅和大肉,腸胃禁不住折騰而已。已經吩咐下去做麵糊,待會兒吃點,再吃一點山楂丸,就會好的。”
溯漠忍不住在繃帶下麵翻了個白眼。
於是他吃了一周的流食,又吃了一周的流食加蔬菜,才堪堪可以吃肉。
待他的身體徹底習慣了日夜烤餅烤肉加生蔬果的時候,他的盲文也波斯語也都半通了。每日白天就是跟著唯身邊,習文的時候他陪讀,練武的時候他打盹;晚上則是循著腦內的心法,練他丐幫內功。
久而久之,他固然內力大有長進,但是拳腳功夫卻生澀得緊——畢竟方寸臥室之內,連一套醉拳都打不完,還得小心不得驚擾了聖子大人。
嗬嗬。溯漠躺在他的竹席上抓抓頭皮:”我要放風。“
窗外狼牙新月高掛,唯坐在燭前溫書:”去哪裏?“
”沙漠裏,隨便什麼地方。“
”給你一個時辰,我睡前你必須回來。“
”好好,依你依你都依你。“溯漠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給我腰牌。“
拿了腰牌,這人就像得了蟠桃的猴子一樣竄出了門去。
唯苦笑,他真覺得自己養了隻不戀家的寵物。
以後,每晚溯漠都要求外出”放風“,甚至會為了這一點點自由時間而格外聽話,妥協,不再跟唯的師兄弟打架鬥毆,上課也極少討先生的罵,講教義的時候他也偶爾旁聽,不再惹那麼多非議。唯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暗暗擔憂,會不會放養的時間久了,性子野回去了,這狼狗就回不來了。於是某晚,他隱身跟蹤溯漠,來到一片胡楊林中。
大漠平沙,胡楊樹枝影曳斜,一切都很荒涼,也很安靜。丐幫一個人的影子,穿梭在支離破碎的月影之間,如矯捷的皮影,從一個胡楊枝子的窗格,跳到另一個。腿風帶起的揚沙刷刷作響,吐息帶出的低喝聲偶爾可聞,讓這荒涼寂靜的夜晚也變得不再冰冷。整一個時辰,溯漠沒有做別的事情,就是練功,休息,練功,非常專心。唯半躺在胡楊樹枝上,隱著身影靜靜地看,溯漠打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然後仗著功夫比溯漠好,駕起輕功早他一步回到光明頂的臥室。
”你幹啥去了。“溯漠忽然問。
唯一驚,他發現了?不可能,以溯漠現在的修為,不可能知覺的。他說:”出去散心。“他沒說謊,看溯漠打拳,他的心情確實莫名變得很平靜,說是散心也沒錯。
”哦。“溯漠聳聳肩,”不管你幹啥,下回進屋記得洗手,門把手上都沾了沙子了,你的下人又要清理一遍。“
”……“唯到真沒注意到這一處,也沒想到溯漠會這麼敏銳,也許假盲對他來講也是件因禍得福的事情?”我叫她們明天再處理吧。不消你來替我體恤下人。“
“我才懶得管呢。”溯漠說,“她們在外頭我不敢打坐。”
唯沒想到他會在這時候捅破這層窗戶紙:“你晚上在打坐?”
“別跟我說你不知道。你功夫沒差到這點動靜都茫然不知吧。”
“你還有理了。”唯從床上起來,“我去洗個澡。”
“哦?那正好我也去。”
“……?!”唯心裏砰地一跳,“你說什麼?”
“走啊,托你的福,她們還肯順便把我那份水燒出來。”
唯這才想到,原來他以往都是一身風沙回來,一身風沙打坐。“那跟我來吧。……你一貫不脫衣服睡覺,是因為身上有沙子?”
“啊,光著睡草席更難受。”
“換睡衣吧,早就擱在壁櫥裏,也不見你用?”
“拉倒吧,她們才懶得多洗一件衣服。明明光伺候你都要洗到半夜了。”
“……你幾時變得這麼體恤人了?”
溯漠摸摸鼻子:“寄人籬下,還是少添麻煩。”
“你並沒有寄人籬下,而且,你給我添的麻煩還不夠多?我的同門裏哪個沒跟你幹過架?”
溯漠又摸摸鼻子:“那不一樣,那些人是欠揍,你的下人那是辛苦。”
唯心裏微微一動,不說話,把他帶進浴室。
“喂,這什麼地方。”溯漠感覺撲麵而來的水汽和熏香,知道這絕不是他一般用的那種帶隔間和木桶的小浴室。
唯屏退下人:“你沒來過?”
“哈?”
“你一直在用哪個浴室?”
“呃……就……東邊練功房旁邊那個。怎麼著,你們這兒浴室還分三六九等?”
唯想了想,那是下級弟子用的地方:“你把繃帶摘了吧,這裏沒別的人。今天在這裏洗吧。”
溯漠手一拉就卸了繃帶:“臥槽,這麼高的山上還有浴池啊?逗我?”
“師兄弟們都用這間的。你以後也可以來。換衣間在這邊,過來。”
溯漠邊走邊打量這偌大的石頭浴池和注水龍頭,嘖嘖兩聲:“真是不一樣。”
“怎麼?還不錯吧?”
“哈。這要擱在君山,就是郭岩老大也跟我們在一個池子裏搓泥。”溯漠嗽了嗽嗓子,“我是說,我們那兒就一個澡堂。”
唯沒說話,取了新的浴袍丟給他:“你還想回君山?”
溯漠哼了一聲,沒答言。
唯心想,還是別把練功室的鑰匙給他了,每晚一個時辰放他離開,不能再多了:“洗澡吧,洗完一起回去。”
於是兩人入浴。池子不小,一個人坐在這邊,一個人坐在那邊。木凳清水和盥洗用具呈上來,他們分別坐過去,用香皂,舀水清潔身體。
“看啥。”溯漠一撇頭,看見唯正在看他,視線似乎是落在他兩腿之間。於是他拎起自己的小兄弟甩了甩,“誒嘿,羨慕吧。”
唯本來在看他笨拙地抓著香皂不太會用的手,正想著要不要教教他,這下聞言哼笑,懶得再說話。
“……”溯漠幹瞪眼,這幾個意思?他比大小還沒輸過好嗎!“幹嘛!不服來戰!”
“……戰你妹……”唯用了溯漠的口頭禪“你妹”,以表達自己的無語,然而溯漠確乎是比他大,似乎,他覺得有點不爽,“這東西又不是大就好……毛都沒長齊。”
“……嘿?總比短小好。”
“尺寸過分,女孩反而不舒服。”唯一臉淡然,“她們也並不喜歡太直的,帶點弧度反而會好。”
溯漠目瞪口呆,瞬間反應過來:“唉臥槽?你知道挺多啊?”
唯佯裝訝異:“你還是個雛啊?”
小丐幫表示不能接受。他怎麼能比個高高在上的小聖子還不知人事!然而怎麼看,唯那張臉都毫無破綻,淡定得如一汪靜水。
“……切。”溯漠把香皂往木盆裏一丟,胡亂衝了一下身子,抬腳就往浴池裏走,然而遐思亂飛,完全沒注意潑了皂水的石磚地麵有多滑,一腳踩歪。
吧唧!
摔了個大馬趴。
唯坐在他的小凳上,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溯漠痛到了骨子裏,糗得滿臉通紅,卻仍不忘給幸災樂禍的唯豎個中指。
笑聲回蕩在浴室裏,清脆,朗然,帶著濃濃的,少年的青澀氣息。
半夜,唯在臥室裏:”發呆多久了,你還想呢?“
溯漠沉默半晌,還是拉下來了麵子問:”誒,什麼感覺?“
”什麼什麼感覺?“
”就……就那個啊。“
”哪個啊?“
”哎呀……就……跟妹子,那個……“
”哦!哦你說那個啊。“唯本不是這麼促狹的人,但想到溯漠晚上摔的那個大馬趴,忽然就玩心一動,”你過來我告訴你。“
溯漠頗為狗腿地湊過去,坐在床沿:”快說。“
唯招招手:”再靠近點。“
溯漠俯身貼耳。唯眼疾手快一個手刀穿過去在他胯下狠捅了一下,同時在他耳邊大喊:”我也不知道!“
”唉臥槽!“溯漠疼得都不知道捂耳朵還是捂襠的好。
唯先開始還有點不好意思似的問問他還好麼,但被他喝罵了一句之後反倒漸漸笑起來,最後笑得在床上打滾。溯漠恢複過來,撲上去就掐。唯一邊樂一邊還手,倆人推手踹腿,打成一團,直到侍女進來,看到亂象,狠狠斥責了溯漠一頓。
”聖子您也是,怎麼能由著哈菲茲這麼鬧呢?“
”我靠是他先鬧我的好嗎……“溯漠啞著嗓子說,莫名覺得幹澀,又咳了幾聲。
”那你也不許鬧。“侍女無奈:”你馬上要變聲,別老喊鬧,小心以後變成個大公鴨嗓。“
唯揚眉,溯漠和侍女的關係幾時變得這麼親密,到像對姐弟。
溯漠攤手:”我錯了好吧。“
”聖子大人明天還要出席祭祀,請您不要熬夜。“
唯反倒有點羨慕溯漠,可以和別人平起平坐,想說什麼說什麼,不必端著架子,也不必看別人端著架子。”好吧。你先退下吧。“
”是。“
於是二人重新躺好。
溯漠悄聲:”所以你根本沒做過是吧!“
”沒有。我都是聽師兄他們說的。“
”操!“
”但也是遲早。“唯說,”長侍女交代過,如果有遺精,就要吩咐她安排情婦給我。“
”……?!“溯漠大驚失色,”你們明教還有這規矩?還包辦床事?這麼好?“
”……大概隻有我吧。“唯嗬嗬苦笑,”說是早經人事,可以抵禦誘惑。誰知道。“
”……挺好啊。“
唯側躺,看著水草席的溯漠:”……如果你入教,作為哈菲茲的話,應該也適用這個規矩。“
溯漠對郭岩老大發誓,他一點沒有動心,他根本沒有入明教的打算,一點也沒有!
“拉……拉倒吧!”溯漠梗著脖子說,“睡覺!睡覺!”
然而是不是真的睡得著……就另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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