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142 更新時間:16-08-25 23:13
天外,下了一場大雪。
我坐在窗邊的小木椅上,看著那被雪花所覆蓋著的土地。
這一處,是我的回憶,那一處,也是我的回憶。
我與我的回憶,分別了有三個月了。
我的回憶,它叫祁琰,一個承載了我所有喜怒哀樂的名字。
三個月前,他在親吻完我最後的那道傷疤後,哭了。
我的祁琰,他是多麼堅忍的人,卻哭的那樣泣不成聲。
他的離別,沒有透露半點音訊給我,他以為我會不知道。
其實,在他走後,我找過裴再天。
我跪在他麵前,求他告訴我他們離開的時間。
裴再天在我麵前肆意大笑,他說要我做一些事情,才肯告訴我。
我以為他要我做的事情是多麼的恥辱,但沒想到,隻是給他擦一下他的皮鞋。
我把他的皮鞋擦得比新的還要新,可沒想到,他卻穿著那雙我親自擦幹淨的皮鞋,踩斷了我左手的小拇指。
他說,季辭默,你認輸了嗎?你認輸了嗎!
我搖頭,我使勁的搖頭,我手指疼的要命,疼的我快要昏厥。
他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臉上,他人小,但力氣不小,我失重便被打在了地上。
他又說,你認輸了嗎!
我那時,第一次嚐到了屈辱的滋味,以前無論祁琰怎樣鞭打我,我有的隻是心痛,而現在,裴再天讓我感到屈辱。
那是為了保護自己最後一點自尊心的屈辱感。
我依舊搖頭,嘴中還倔強的說著,不,沒有,我不認輸。
裴再天拿來了木棍,威嚇我——認不認輸?
不,我不認輸,我沒有輸,我永遠都不認輸。
我那時,愛祁琰愛到丟了一根手指,丟了我的右小腿。
裴再天一棍打在了我的右小腿上,我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他問我,認不認輸?
他的語氣,相比於前幾次的強烈,已經溫和了不少。
我沒有立即回答他,因為我怕了。
“我認輸。”
那是我這一生中,說過最違心的一句話。
裴再天得到滿足後笑的像個瘋子,他拿出小刀,將他們離開的時間深深的刻在了我的胳膊上。
鮮血淋淋,像是我破碎的心髒。
那個夜晚,我不知怎樣逃脫掉的裴再天,我拖著那條廢了的小腿強忍著疼痛走在馬路上,我沒有打車,因為身上的錢早就讓裴再天撕碎了,我走了好久,直到我再也撐不起身子。
我坐在了路燈下,緩緩揉著我的小腿。
我輕聲說,對不起,對不起。
我對不起我自己,我為了祁琰,對不起自己。
我倚靠在路燈柱上,看著馬路上過路匆匆的人和車,他們都毫不回頭的直行著,而我,也沒有了回頭的機會。
我看著我胳膊上血淋淋的四個大字——八點機場。
我笑了,笑中有些許模糊的淚斑。
巡邏的刑警看到了我,急忙跑過來詢問我的情況。
我在微弱的燈光下看著他,是個長相不錯的帥小夥。
我笑說,沒關係,我隻是休息一下。
那位警察還是不放心,終於,他看到了我變形的小腿。
他二話不說,背起我便往醫院跑。
我心想,原來現在的警察都這麼好心。
但其實,我想錯了。
在這陌生冷漠的城市,他是除了祁琰外第二個給我溫暖的人。
他背著我穿梭在醫院裏,掛號、排隊、就診都沒有離開我。
醫生本著一副冷淡的臉孔對我說——你這條腿已經廢了。
他冷漠的話語,揭示了我以後殘廢的人生。
我慢慢站起,說了聲謝謝,便拖著那小腿離去。
那位警察一把拉住我,說,要繼續進行治療。
我婉言謝絕了,他是個好人,他給了我感動,他給了我幫助。
從那之後,我便再也沒有見過能給我溫暖的人。
窗外的雪越飄越大,我看了看我的右腿,淡淡的笑了。
如今,我的右腿在活動時痛覺已經很少了,但劇烈運動的話還是會痛的。
平常看起來和普通人差不多,但一走路,便一瘸一拐的。
我還記得我偷偷去機場看祁琰最後一眼的情景。
我躲在一處飲水機後麵,看著祁琰和裴再天拉著手走向安檢。
他們親密美好的樣子,讓我心口發疼。
祁琰阿,現在的你多麼快樂,現在的我多麼心痛。
我望到周圍有了些人眼在看著我,也是,我現在右腿變形,還一副哭喪的模樣,怎能不會引起注意呢?
我欲要離開的時候,被一個塑料瓶絆倒了。
我那殘廢了的小腿再一次扭曲,我發出了慘烈的叫聲。
就是這個叫聲,讓我看到了祁琰的最後一眼。
他望來,我望去,我們四目相對。
他看到了我眼中的淚光,也看到了我那醜陋變形的右腿。
我慌亂的爬起來想要跑掉,但右腿卻疼的厲害。
我看到祁琰步步趨近,我更加慌亂,到最後,我開始爬。
我跑不了,但我爬的了。
我像狗一樣的爬,來逃脫我最愛的人。
果真,祁琰看到我那狼狽的樣子,駐足了。
他也害怕我這半死不活的樣子吧。
我邊爬邊掉淚,周圍人都在看我笑話,有的拍照,有的冷哼,甚至還有孩子笑出了聲。
我終於,在祁琰麵前,臉麵丟的一幹二淨。
我最後爬到了一處拐角,那裏人少,我把自己隱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到。
我抽了自己兩巴掌,然後放聲哭了出來。
我隻不過是愛上了一個人,卻經曆了刀剮身體,斷指斷腿,顏麵丟盡。
我隻不過是愛上了一個人。
我的哭聲越來越大,周圍沒有一個人,我感到了無限的孤獨。
我發誓,這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哭。
想到這裏,我便停止了回憶。
每天回憶一遍,成了我必須要做的事情。
我離開了木椅,想要去廚房找點吃的。我打開冰箱門,裏麵已經空蕩了,可是我餓得難受,便穿好大衣想要出門買點吃的。
我一開門,迎麵而來的大雪便吹了我一臉。
我擦了擦眼邊的雪花,努力睜開眼睛,鎖好房門。
可是,我卻如何也踏不出那一步。
那茫茫大雪中,我看到了那深深印在雪地裏的我的名字。
後麵,還跟著“我愛你”三個大字。
我那時不知為何,腿腳發軟,一下子便跌在了雪地裏。
我看那幾個大字,心痛到難以呼吸。
最終,我還是沒有打敗我自己。
我用手輕撫著那些雪字,滾燙的熱淚一點一點的融化那些雪跡。
說好的不會再哭呢。
我不知道祁琰是否還在這附近,這場大雪從昨晚就一直在下,一直下到現在還在下,雪地裏的字跡也沒有被完全覆蓋,所以祁琰一定沒有走遠。
我想去追他,我想去找他。
思念,就是一個魔鬼,他一直在惡意控製我的思維。
我擦幹了眼淚,然後一直坐在雪地裏,看著我的名字。
外麵的風,真冷,吹得人有些刺骨。
大雪紛飛,一點一點的覆蓋著我的名字,還有那我愛你。
祁琰,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我,是不是也不想離開我。
我忍受不住,一口吐出了嘴中的鮮血。
那鮮血在潔白的雪地裏格外的鮮豔,像是初生的桃花,在枝頭蔓延。
我患了胃癌,晚期。
醫生說,不治療,最多活半年。
半年,也讓我很滿足了。
我慢慢的站起身來,最後一遍看了那字跡,然後任由大雪覆蓋住它。
我沒有去買飯,而是躺在床上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胃裏空蕩的難受,終於,我再次忍不住去了洗手間吐了個天昏地暗。
我身子漸漸的發冷,真怪,明明我穿了一件厚厚的大衣。
水池中滿滿的都是我的血,我快死了。
但我卻有了一個好笑的想法,我要在我死前,最後再見一遍祁琰。
我顫巍巍的拿起手機,按下了撥打鍵。
響了一聲後,我便掛斷了。
那始終是我的想法,我沒有勇氣去實現它。
就像祁琰本該是我的,但我沒有勇氣來爭奪他。
又過了三個月,我又混了三個月的日子。
已經到了醫院所說的半年的期限,但我還沒有死。
或許是我不太悲觀的心態拯救了我。
但不幸的是,我的病情越來越厲害。
那已經是初春的日子,萬物複蘇,但我還是像活在寒冬裏一樣,冷得很。
我時常裹著大衣行走在街道上,周圍人紛紛向我投來異樣的眼光,我知道,我這個裹著大衣的人混在身著單薄毛衣襯衫的人裏麵,是有些奇怪。
那日我買好早點準備回家,因為走得急,不小心和一位女子撞了一下,我懷中抱著的早點便被撞掉在了地上,我連忙向她說對不起,而她也很抱歉的給我撿拾我散落的東西。
但忽然她卻尖叫了一聲,指著我的雙手口齒不清。
我看了看我那像枯柴般的手指,毫無肉感可言,我說,姑娘,別害怕,我不是怪人,我隻是……生了場大病。
那女子二話沒說便跑遠了。
我尷尬的笑了笑,心想,我有這麼嚇人嗎?不過是瘦了點……
我快步的走回了家中,但在家門口前,我看到了包裹。
上麵寄貨人,是祁琰的名字。
我坐在沙發上快速的拆封,打開後,看到的是一封請柬。
“祁琰裴再天誠邀季辭默先生前來參加婚禮儀式。”
我手一哆嗦,那請柬就那樣掉在了地上,我趕忙又撿拾起來,仔仔細細的看了看。
我沒有看錯,一個星期後,是祁琰和裴再天的婚禮。
我最愛的人,親手將自己與別人婚禮的請柬郵遞到了我的手中。
而我,毫無主見,不知該去,還是不該去。
我那一天就那樣在沙發上坐了整整一天,那請柬在我無意識的時候也沒有從我手中滑落,到了傍晚時分,我才又重複看了看。
我仔仔細細的把那請柬上的每一個字的每一個比劃都看了一遍,直到再也聽不到我心碎的聲音。
我去拿了一瓶紅酒,濃度不低,我本不是喜酒之人,但此刻,我控製不住自己的念頭。
我連喝了兩大瓶,我一直都不知道我酒量能到這種程度。
酒是個好東西,在我喝醉之時祁琰的容貌一直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我難受的要命,彎腰全吐了出來。
我又看到了我的鮮血,沒有以前那麼顯眼了。
我懶的去清掃,便倚靠著沙發,手中一直撫摸著那份請柬。
婚禮,哦,婚禮,嗬。
我又彎腰吐了個昏天暗地,然後不知哪來的力氣,將那請柬揉成團。
我不會去的。
我就算死,也不去。
他們發這個請柬給我,並不是想要得到我的祝福。
我知道這份請柬一定是裴再天親手發來的,他的目的,就是想讓我嚐盡失敗的滋味,讓我看著他們幸福的在一起,生不如死。
但他沒想到的是,我現在的生活,正是生不如死。
我的生命,已經快要流逝殆盡,而我,不想讓裴再天親自看到我死去。
他想看著我死在他麵前的願望,我一定不會讓它實現。
就這樣,我熬到了他們結婚日期的那一天。
我幻想著他們此刻應該已經步入了教堂,或者是在草坪上擁吻,或者已經交換了戒指永生相伴。
我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水果刀,輕輕的放在我麵前。
我微笑著看著它,它閃爍著它鋒利的尖刃照射著我。
我在很久之前和祁琰說過,如果最後我的終身伴侶不是他的話,那我活著就沒有什麼意義了。
這句話,到今天,我依舊這麼堅持並執著著。
我的人生,沒有祁琰,真的一點意義都沒有。
我看著我麵前的大鍾表,看著它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重合於十二點處。
他們大喜之日,已經過去了。
此刻,他們正在相擁入眠吧。
我輕笑了一聲,慢慢拿起麵前的水果刀,一直看著它。
它會把我送去沒有病痛,沒有傷痛的地方。
我在臨終前,吐出了最後一口血,然後精神恍惚的,拿起水果刀衝著我的手腕動脈狠狠劃了下去。
*******************************三個月後**********************************
“輕點輕點。”一位身著西裝的男士指點著搬運工說道,“把那個櫃子扔了吧,太舊了。”
過了半個鍾頭後,房子裏的每樣東西才算是清理的一幹二淨。
“季先生,我們要發車了,請問您……”隨從的保鏢畢恭畢敬的問道。
“你們先走吧。”男士看了看房子,“我想去我堂哥的墓地看看,跟他道個別。”
“是,那我們是派車,還是您……”
“我自己開車。”
保鏢便雙手奉上車鑰匙,那男士接過後又像是留戀的看了看房子,便駕車離去。
來到墓地後,他徑直走向了一處草木還不太多的墓碑,將手中買好的花放在地上。
“堂哥,你在這裏安好,我每年會定期叫人過來清掃的。”
季掠對著季辭默的墓碑鞠了三大躬,便要轉身離去。
隻是轉過身後,便看到了一位男人。
那男人有些邋遢,頭發亂糟糟的,但季掠還是能看出他長相的英俊。
“請問……請問……這是季辭默的墓碑嗎?”那男人這麼問著他。
“是。”季掠點了點頭,隨即便問道,“請問你是……祁琰先生?”
祁琰慌亂的看了他一眼,便點點頭。
季掠對於季辭默以前是有過了解的,季家倒閉之後便是季掠和他的父親再次一手創辦起來的。季辭默和季掠兩家人關係不是多麼親近,但是也不是很疏遠。
季辭默的死因很明顯,自殺,但是季掠並不知道他自殺的緣由,隻是以為是被病痛所折磨著,才有了輕生的念頭。
“能……能否告訴我他的死因……”
季掠聽著祁琰有些低沉的聲音,仿佛能感受到他的心痛。
“自殺,用水果刀隔斷了手腕動脈,他還患有晚期胃癌,那個時候剩餘的生命已經屈指可數了,我估計可能是他想拜托病痛吧。他自殺已經有三個月了。發現他的時候是在上個星期,有個小偷入室行竊,看到他後嚇得大喊了一聲驚擾了鄰居……”季掠特意的看了看祁琰的表情,說道,“並且,他的身旁,還有您和裴再天的婚禮請柬。”
祁琰聽到後季掠才看到了他近乎頹廢的臉上湧現出來驚訝的表情。
他看著祁琰一步一踉蹌的走到季辭默的墳頭前,搖了搖頭,便走了。
祁琰跪在他的墳前,有些哭腔的說:“辭默,辭默,我想你了。”
“你這個傻瓜,你怎麼能相信我跟他結婚了呢……我跟他很早就沒有聯係了,他卷走了我所有的家產,我再次變得一窮二白,本想在美國東山再起後便回國找你重新開始,我怕你會嫌棄我的落魄,可是你竟然……”
祁琰說到這裏擦了擦眼角的眼淚,說道:“辭默,你為什麼不相信我,為什麼……”
“我愛你,我自始至終都愛著你,沒有人,沒有人能代替你的位置……”
“辭默……”
第二天早上,來清掃墓園的人便看到了一位男子在一處墓碑前睡的安心,嘴角都是上揚的。
那位清潔工沒有叫醒他,或許隻是他累了,小憩一會兒。
但那個畫麵,卻又如此美好而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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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閑話:
《我們差了一個曾經》這篇文就這樣完結了,感謝親們的支持和閱讀,還有最讓我驚喜的是這篇文曾經進入到新書排行榜,真的是很出乎我的意料。我知道我的文筆有很多不足之處,我自身也不是很成熟,以後會努力的練就自己。感恩你們!
還有我的另一本小說《高三五班》也發布了,親們空閑之餘也去支持一下吧~是篇長篇小說,師生文,主要還是以高三的事情為主,感情線索為輔,還請求親們看一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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