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73 更新時間:16-01-26 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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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時,韓慶突然笑道:“你的衣服都快成碎片了,不涼嗎?”
顏止看了看身側,發現膠帶已經脫落了大半,他索性把衣服都扯下來,痛快又悲哀地想:“躲個屁!刻在身上的東西,擦也擦不掉,還能遮遮掩掩一輩子不成?”
韓慶見他脫衣服,又是一陣緊張。他從後座拿了一件自己的襯衫,遞給了顏止:“穿上吧,警察叔叔看見光膀子坐在車裏,要扣分的。”
顏止也不說話,利落地把衣服披在身上,一個個地扣上扣子。他們身材相仿,穿著挺合身。
顏止搖開車窗,一瓢雨絲被風卷了進來,細細地落在臉上,似有還無。兩人都覺得一陣清爽。
顏止:“我今天這身,挺可笑的吧。”
韓慶老實地說:“在擂台上還好,你要走在馬蹄坊,肯定被揍十次不止。”
顏止滿不在乎地說:“這裏沒幾個人能揍得了我。你真的常來看我打擂嗎?”
韓慶:“真的。每場都看。”
顏止哈哈一笑:“那我吹不了牛逼了。每場都被揍得好慘。”
韓慶溫柔地說:“我就喜歡看你被揍、又怎麼都打不服的樣子。”
顏止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過了一會兒,他輕聲說:“打不服。。。。二師兄也老這麼說我。小時候,我們棚裏的牛被割去了尾巴,師父很氣,問我們誰幹的。沒人認,師父就罰我們去給全村人曬牛糞。我不肯,說不是我幹的。
“師父更氣了,把我狠揍了一頓,問我去不去。我還不肯去,師父又揍了我一頓,後來他打不動了,隻好餓著我,說什麼時候我肯去,就讓我吃饃饃。我二師兄偷偷給我拿來一個雞蛋,勸我認個慫,還說我怎麼打不服呢,比那隻蠻牛還強。”
韓慶說:“是你二師兄幹的吧。”
顏止一怔。最後師父也沒找出真凶,就沒人再去琢磨這事兒了。
二師兄。。。。。現在他還在那兒吧,過著人上人的生活,再沒人叫他阿童木了吧。顏止嘴角微微翹起,心想,小時候的林舍天天說要拯救世界,他去禍害一頭牛幹啥?但也說不準,後來那裏所有人都變妖怪了,尤其是他們幾個。。。。。。
“你師父餓了你幾天?”
顏止回過神來說:“我也不知道,師姐負責給我送水,她偷偷在裏麵放了糖,所以我撐了很久。等我能出去玩時,雪都化了,不用燒牛糞了。”
韓慶沉默了一會兒,道:“人比蟑螂還能扛,餓個一兩個月沒問題。不過能不餓著還是不餓著好。小時候我都是悄悄把早餐的麵包掰一小塊藏起來,每天藏一點,等老頭哪天想要收拾我,我就有存糧了。”
顏止有點詫異地說:“你爹幹嗎要收拾你?你可不像會留下把柄的人?”
韓慶笑了一聲:“你是說我夠滑夠壞的,跟你二師兄一樣?”
顏止想了想說:“我二師兄不如你。”
韓慶歎了口氣,無辜地說:“我純真的內在怎麼沒有人看見呢,我的心眼都是生生被老頭給戳出來的。我要不是步步為營,能長那麼大嗎?”
顏止聽了,挺同情他的。他們從小沒家的,委屈點也就罷了,看韓慶肯定家境挺優越的,竟然也同樣水深火熱。
他低沉著聲音問:“你家老爺子對你有什麼不滿意的?”
“隻要我有不滿意,他就不滿意。我不想學劍道,他不滿意,我不穿皮鞋他不滿意,我不去飯局他不滿意,反正他喜歡的我都不喜歡,所以他對我就沒有滿意的。”
顏止沉默半響,“那也不至於要把你餓死。”
“他拿我沒辦法。小時候我最煩德語老師,她看人總是從鼻尖往下看。我不想上她的課,就把她的車胎給紮了,也試過把蟑螂放進她的口香糖盒子裏,都不管用。有一年聖誕夜,她邀請我和弟弟去她家,我趁她不注意把她家的電閘給點燃了。結果那整個區都停電了,平安夜呢,那些德國佬隻好都點著蠟燭吃南瓜派。老頭氣的關了我一個月。”
顏止心想,這跟殺人放火也沒什麼區別了。於是他說道:“嗯,我要是老爺子不會讓你活這麼大的。”
韓慶一笑:“他就是那麼想的。所以我明白了,不能給他理由弄死我。我就一孩子,跟他對罵都不夠格呢。等我長大吧,等周圍人都聽我話了,我就能把他的胡子給拔下來。”
顏止笑道:“你現在能拔他胡子了。”
“嗯,不過覺得犯不著了。”
車轉進一條滿是蒼蠅館的小髒街,就不能再前進,前麵停滿了自行車和路邊攤的三輪車。顏止打開車門,轉頭說:“謝了。回頭你去我店裏,我請你吃麵包。”
韓慶:“好啊,我明天就去。”
顏止:“。。。。。。”
雨還在下,不過下得無聲無息,跟憑空長出來的透明植物似的。韓慶隻見顏止的白襯衫漸漸濕透了,貼在他線條順溜的背肌上,隱隱約約透出一個牛角的輪廓。他想再看清,顏止卻拐進小區的大門。
韓慶瞬間覺得空空落落的。這雨夜,空氣濕潤而輕盈,他跟顏止七扭八拐地穿過他的榆樹區,而現在,卻隻剩下他一個人了。
每個早上睜開眼睛,顏止都會有一刹那的混亂,分不清自己在哪兒。等他掀開窗戶,看到天光微明下稀稀落落走出樓道的人,他才能確認,他現在正在老城區的貧民窟裏,一會兒就要趕緊起床去買菜、掃狗屎和做麵包。一想到這裏,他就感覺全身的力氣都回來了。
經營麵包店比做個生日蛋糕什麼的要更費事兒,每個早上,顏止5點就起床,騎著破二八穿行在錯綜複雜的胡同,先到市場買些便宜新鮮的菜,然後飛馳到西天餅屋,拿出前一晚揉好的麵團,開始做餡兒、切割、整形、發酵、烘烤。除了飛船麵包,他們還研製出各種暗黑係的創意產品,用黑芝麻粉做成的“禿頭包公”尤其受歡迎。
等顏止全套弄下來,何末通常已經在樹下吃著早點,跟老太太們聊育兒經、養狗大法或抗日神劇。在兩人的苦心經營下,西天餅屋在一眾燒餅饅頭雞蛋灌餅攤中脫穎而出,成為該區最熱門的早餐據點。
中午人少了,顏止就會在槐樹下抽根煙,等著何末做好飯。他們的小飯桌挺熱鬧,於樺和於楓沒事也過來一起吃,帶著各類年老色衰被老太太淘汰的魚鮮。
隔三差五的,韓慶也會開著跑車囂張地駛進狹隘的街道,踩著飯點來蹭吃的。大少爺蹭飯一般都光明正大,連根蔥也不帶,不過有時會知情識趣地拿點小玩意兒來哄哄人。
今天他帶的東西有點大,是。。。。一缸水。哦不,是一缸水裏遊的魚。
四五條橫紋神仙魚,顏色都不一樣,優雅地擠在一起遊來遊去。於樺一看就喜歡,“這埃及燕啊,條紋很正。”
韓慶放下魚缸,答道:“石頭說,小雨最近太胖了,遊著遊著就翻車,所以給他找了些女朋友,讓他運動運動。”
於樺冷笑一聲:“你們不知道神仙魚都是一夫一妻的嗎?”她看著韓慶:“這一點比人強多了。”
韓慶無所謂地笑笑:“所以多給他幾個選擇呢,看好了再下手。”
何末端著菜走了出來,照例是剩下的餡兒一勺燴。大家鬧哄哄地坐下吃飯了,雖然都是些剩餘的邊角料,但有肉有菜有男有女,這麼一頓飯也算是有聲有色了。
於樺今天分外高興,竟然宰了條活蹦亂跳的大黑魚來加餐。何末:“哇噻,我還沒吃過你們家不殘廢不老年癡呆的魚誒!”
於樺拍了一下他的頭,“那你趕緊吃,把嘴堵上。”
於楓瞄了姐姐一眼,笑道:“你要送幾條好看的魚過來,姐姐也會給你弄好吃的。”
何末朝顏止一努嘴,“讓石頭爺送啊,他天天盯著魚缸,跟裏麵泡著美人魚似的。這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顏止冷笑:“小孩不懂。”
於樺:“小河,你少跟老太太混,除了學會做西紅柿炒雞蛋怎樣少放個蛋之外,你能有什麼長進?連基本審美都沒了。”
何末剛要反駁兩句,於楓就搶著道:“姐跟老太太可是勢不兩立。這都怪你們,生意太好了,每個早上老爺子老太太排隊把我們的門都堵上了,每個早上非得吵幾架才能進貨。”
韓慶聽了轉頭說:“石頭,你們在人行道上擺攤,審批過了嗎?”
顏止:“沒有,這還要人批嗎?”
於樺:“一般沒事,不過你們太火了,這裏別看都是老街坊,關係挺複雜的。你還是得跑跑城管、工商,街道辦事處那邊也得搞好關係,否則他們細細碎碎地卡你,夠你煩的。”
顏止聽得頭都大了。
怕什麼來什麼。下午來了幾個人,說是衛生局的,要查證查廚房。
他們倆傻不愣登的,直接理解為這些人是來巡查他們的廚房幹不幹淨。這點他們倒不怕,平時打掃得挺勤的。
他們幾個人看了一圈,居然找出了不少問題。用來做蛋糕的朗姆酒過期啦、烤盤洗完直接靠在地上晾幹啦,還有韓慶送給石頭玩兒的一個卷煙器,何末看它有點分量,就隨手壓在煮熟的黃豆上幫助豆類瀝水。
“你們是要做煙熏豆漿嗎?”衛生局的人拉開了卷煙器精致的小抽屜,裏麵還有一些煙絲。
最後他們留下“可能要整頓廚房”的曖昧話,走了。
整頓。。。。。聽起來挺嚴重的。他們一籌莫展,隻好先忘掉這事兒,繼續做麵包。
等顏止揉完第二天要用的麵團,天已經全黑了。何末早一個小時就回去做飯,顏止要一個人收拾店鋪,洗洗涮涮。等拉下閘門之後,整條街基本就沒人了。
昏暗的路燈遮遮掩掩地藏在槐樹樹冠裏,投下的陰影比光要多得多。顏止倒退走了幾步,上下打量著他的西天餅屋,然後轉身準備去取自行車。
就在轉身的刹那,他瞥見了普羅旺斯水產店裏有亮光。魚店關門早,七點左右就沒人了,是誰還在裏麵?
顏止走近去看,發現原來是韓慶帶來的神仙魚都跟螢火蟲一樣,發光了!
明豔的魚兒在水裏遊蕩,像組合千變萬化的水底煙花。看著看著,顏止感覺目眩神迷的。
他又想,這裏已經沒人了,他是唯一看到這些魚兒隱秘的美麗的。多微妙的恩典啊,就像有人暗中對你好,而隻有你自己知道。
他走向自行車,心情莫名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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