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62 更新時間：16-02-05 23:49
眨眼半個月就過去了，葉府也迎來了老爺子的六十大壽。
葉麟這兩日便一直在忙壽宴的事。壽堂設在正廳，堂上掛橫聯，中間高懸一個鬥大“壽”字圖，左右兩邊及下方為一百個形體各異的福字，表示百福奉壽，福壽雙全。兩旁供福、祿、壽三星。堂下鋪紅地毯，兩旁壽屏、壽聯，四周錦賬或壽彩作襯托。堂屋正當中擺設有長條幾、八仙桌、太師椅，兩旁排列大座椅，披紅色椅披，置紅色椅墊，桌上擺放銀器、瓷器，上麵供奉壽酒、壽魚、壽麵、壽糕、壽果、壽桃等。另外壽宴的菜品也要備好，材料不足的還要換掉。葉一也沒有閑著，送去各府的帖子都由他負責。
壽宴當日，雞鳴即起，葉麟夫妻、葉一和葉筱筱先後去給老爺子拜了壽。隨後，葉麟和葉一站在門前迎客，葉筱筱和自家嫂子則負責廚房。
賓客來的其實不算多，除了盧家、嶽家、李家和孫家這幾家商戶之外，就隻有城主差人送了禮來。因為這幾家都熟識，便也沒有理會男女不可同席的規矩，各家公子、小姐都隨著當家老爺來到葉府賀壽。等到賓客都座滿席壽宴這才開始。
葉家老爺子身穿新衣，臉色紅潤，麵帶笑容地朝南坐於壽堂之上，六親長輩分尊卑男左女右坐旁席。宴會剛開始，葉麟攜妻端酒上壽，葉家老爺子端酒離座到堂前，向外敬天，向內敬地，然後回座。隨後葉一與葉筱筱上前叩拜，葉家老爺子給他們一人一份“回禮”。堂下賓客因不是至親到沒有那麼多的禮節，隻是小輩們都站起身來朝葉家老爺子敬酒，說些吉利話，這才開始午宴，眾人都輕鬆起來開始吃喝。
“我說葉一，我可聽咱家老爺子說了，你這是要定親了是吧？挑中了哪家的姑娘啊？啥時候能喝到你的喜酒啊？”盧璠端著酒杯走到葉一麵前，小聲八卦著。
葉一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然後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總不會少了你的帖子。”飲下一杯酒，心裏如同火燒，嘴裏卻沒滋沒味的。
盧璠見他明顯不想說也不多問，飲下自己手中的那杯酒便回了座。
等這午宴結束，已到了未時。葉麟引著賓客朝東院走去。
戲台子早已搭好，就在這東院。東院的院落最大，九曲回廊，亭台樓榭，格局儼然。戲台子便搭在回廊中，懸於池水之上。戲台對麵是四五座亭子矗於假山林榭之間，既能遮陽，又不礙著視線。
葉家老爺子坐在最高的那座亭子中，一眼看去正好與戲台平齊。葉麟、葉一等人也陪在旁側。等賓客都坐齊了，戲台上才悠悠傳來聲音。
“三十三重天上天，白雲之中出神仙；神仙本是凡人變，隻怕凡人心不堅。此桃出在瑤池邊，開花結果九千年；深山采藥根根鮮，水裏荷花朵朵豔；雙雙金童捧壽酒，對對玉女獻池邊；自古蟠桃會群仙，祝壽長生不老仙。。。。。。”
台上的戲子扮作壽星的模樣在台上唱著，葉家老爺子摸摸胡須，笑得開懷，瞥了一眼身邊的葉一，眸中滿是欣慰。
賀壽曲唱完，接著登台的便是一些其他曲目，眾人都看得津津有味，隻有葉一好似在神遊，嘴角彎著，卻沒有絲毫笑意。
“記得草橋兩結拜，同窗共讀有三長載，情投意合相敬愛，我此心早許你梁山伯。。。。。。”
聽到這聲音葉一才猛地回過神來，雙眼死死盯著戲台上那一身女裝的人。
“可記得，十八裏相送長亭路，我是一片真心吐出來；可記得，比作鴛鴦成雙對；可記得，牛郎織女把鵲橋會；可記得，井中雙雙來照影。。。。。。”
原本壽宴上不應唱這種悲情的戲曲，可葉老爺子前幾天說了，他就愛聽這《化蝶》，還說人老了，也不在意那些忌諱，隻圖個開心便好。戲班子這才把曲目改了。
戲班子一直唱到了酉時，眾人漸漸地散了。葉一站在門前送走了所有的賓客後，頓了頓，才抬腳向西院走去。
到了西院，葉一發現戲班裏的人已經開始收拾東西。班主看到葉一來了，忙走過去：“二公子，今日的表現還不錯吧？”
“恩。”葉一敷衍道，隨即又說，“班主這是收拾準備走了？”
“是啊，收拾好便走，明日便要在茶樓接著演了。”
葉一沉默著不知在想什麼，好一會兒才道：“今天天色已不早了，你們在這住一晚明早再走吧，這些天你們也累著了，待會讓人送些酒菜來讓你們放鬆一下。明日一早我讓管家送你們走，順便把銀子結了。”
班主聞言又是惶恐，又是感激，最後還是應了，轉身跟大夥兒說去了。
“有空嗎？我們出去走走吧。”陌弦不知何時走到了葉一旁邊，葉一看了他一會方點頭應道：“好。”
出來時天色已黑，月光卻是極好，不用打著燈籠都能看清路。
兩人一路沉默著走到了湖邊。湖邊的晚風吹著還是有些涼，然而兩人卻都沒什麼感覺，隻是沉默著，看月光拉長了兩個人的身影。
“陌弦，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學戲的？”葉一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
“十三。學了十年。”
“為什麼會去學戲呢？”
“為了謀生。”平淡的語氣一語便概括了那十年來的辛酸。
葉一又沉默了。之所以會問前麵那幾句隻是因為覺得氣氛有些怪，可聊完後他卻覺得氣氛更加怪異了起來。
陌弦突然停住腳步，葉一走了幾步方察覺陌弦沒有動，便走了回去：“怎麼了？”
“葉一。”陌弦突然很認真地喚起葉一的名字來。葉一隻覺得心頭一顫，還沒表示自己的疑惑，便聽見陌弦清冷的聲音穿透了他的耳朵直達心間。
“我心悅你。”
那一刻，葉一覺得他是在開玩笑，可微抬起頭看見他認真的眼神時，葉一再也騙不了自己了。
那人就站在他麵前，月光照著他的麵容，在他微低下頭的眼眸處打下一片陰影，更顯得眸光深邃。仿佛是怕自己不相信，他又說了一遍：
“我心悅你，葉一。”
夜那麼靜，靜到葉一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葉一。。。。。。”陌弦緩緩湊近葉一，近到他能看見眼前這個人的睫毛和眼中自己的倒影。陌弦忽地伸手將束起長發的簪子拿下，墨發散了下來，拂過葉一的臉頰、手背，撓得葉一心裏癢癢的。
葉一能感覺到陌弦的呼吸噴在自己臉上、唇邊，他藏在袖中的手顫了顫，在陌弦的唇離他的唇不過一指的距離的時候，他偏過了頭。
“我決定娶李家的孫女。”
葉一感覺到陌弦的唇停在了自己臉邊，連呼吸都是一滯。
陌弦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葉一卻慌了，退了一步看向陌弦，當看到那人滿目死寂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心開始泛起疼來，疼得他不知所措。
“對不起。”葉一留下這一句便轉身走了。他怕他再留下來會後悔。為了葉家，他不能再任性了。
陌弦。。。。。。我終究隻能負了你。。。。。。
寂靜的晚上，清冷的月光，微涼的夜風。陌弦緩緩抬起頭看向遠走的那人的背影，久久沒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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