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523 更新時間:16-02-05 23:08
“人更三聖。”三聖三古即漢書所述《周易》成書之程,白玉素手挑一根細長的梨木紅杆,鬆鼠毛吃透墨在歙硯花鳥字雕邊舔了舔,瑰麗的行楷隨朱口而出,“曆世三古。”
硯台邊一本《周易》翻了書頁,他才覺知疏窗半開,細細膩膩的夏風吹了一地黃昏退卻後的餘熱,借著半簾空隙,他提了燭燈向外探望。
夜幕下碧水潭倒像一汪洗硯池,岸邊垂柳被纏繞滿枝亂藤,一朵花敗落進水潭,看著悄無聲息卻驚擾了夜鶯。他伸出腦袋,眯著眼看婆娑樹影下的點點暗光,“原來是螢火蟲。”
還以為是一地斑駁著被遮擋成碎片的月光。
“子茗!”
聽到一聲叫喚,他也如一樹靜鴉忽而驚了魂一般,手一顫,燭燈“撲通”一聲落入潭裏。
“糟糕。”他踮腳往水潭裏看,再不見任何光影,留幾聲蛙鳴。
“來了。”匆忙回應一聲,來不及收好一桌紙筆與書堆就跑了出去。
“爺爺。”他額頭滲了汗,臉頰紅撲撲的。或是因為過於炎熱,他喘得有些厲害,心裏暗自惱著方才落入潭裏的燭燈,這燭燈算不上好看,但他磨破了嘴皮子和花鳥市場的老板討價還價買來的。
“幫季家公子量衣,可不要記錯了。”他指著門口矗著的二人。
年長的總管點點頭,“那便謝過楊先生了,夫人說,要趕在開學前為少爺再做幾套衣裳,尋思著金陵城裏就屬楊家的手藝最合體。”
季卿玄穿了身黑色的騎術裝倚靠門框,他的下巴微抬,挑著一雙鋒長濃眉,不去看誰,光是倚門慵懶的態度就讓楊子茗恨得牙癢癢。最厭惡他不可一世且自以為是地依仗輕佻的外表與他的高官父親在學校裏肆意妄為。
楊子茗也不敢說拒絕的話,他擦了擦額間細細密密的汗,囁嚅道,“嗷,我去取量尺。”
季卿玄不滿地“嘁”一聲,轉身跟在他身後。
夏風撩了他衣服的下擺,楊子茗卻覺得剛剛好,他抖抖因為一層薄汗而貼上皮膚的衣衫。到衣坊的路漆黑,他聽著腳下的沙沙聲,發現像是重疊的一般,猛然轉了頭,“你……你跟著我幹嘛!”
“量衣啊。”季卿玄的聲音像一曲綿長的弦調一樣悠揚且悠閑,他無賴地吹了聲流氓哨,楊子茗惱怒地張了張嘴,剛想說他“恬不知恥到得天獨厚”,他卻吹著哨學著蛐蛐兒哼了會兒夏夜的眠曲。
“嗷。”楊子茗趿拉著鞋子,踢了踢腳邊的石子兒。
他實在不想與季卿玄這種惡人有多深的交集。
他喜歡坐窗邊。
每一堂能握筆恣意書寫的國學課,他都會選坐教室最後排靠窗的位置,仿佛那裏能洞玄詩書一筆天下似的。
金陵大學的四月天裏並非如此詩意。
漫天柳絮會擾人思緒,楊子茗也會寫錯字,他用鋼筆將錯字塗成一團黑墨,再重新填上詞,又自成一句新詩。
常年都長衫打扮的國學老師孟長清捋著白須在講台上喋喋不休著孔孟之道,楊子茗的纖長手指隨著柳絮在桌麵敲敲打打,這是他最愛的時刻,毫無顧慮地用筆尖在紙上勾勾畫畫。
“楊子茗同學?”對於孟長清來說,課堂上喊他起來永遠能得到最完美的配合,最起碼這是學生中最不負他所望,能寫出最“像一篇論文”的作業。他依舊如往常,老花眼掃視到一群低頭泛倦的麵孔之後,他在心裏歎著氣喊了楊子茗的名字。
“啊?”楊子茗握著手中的筆,絲毫沒聽到方才孟老頭的問題。
他紅著臉看著同一排的學生,卻隻有季卿玄同在最後一排隔他幾個空位。
與他的眼神對上,季卿玄漆黑的眼眸又淡然轉至手中的書本。
“嗯?”孟老頭沒得到精彩的答案,他狐疑地扶著老花鏡抬頭看著楊子茗。
”老師讓你背誦李商隱的無題六首其三。”季卿玄放下手裏的書,輕聲提醒他。
楊子茗才不信季卿玄會那麼好心,雖然沒有與他有過任何交集,但平日學校裏對他的評價簡直就是人神共憤。
“要不是看在他父親位高權重,真想把他作為祭品慶校。”
“那樣的話,得舉校歡騰了吧。”
楊子茗想了想那些惡毒的話,又瞥了一眼季卿玄,他隻安靜地翻書,表情還有些認真,楊子茗有些心軟:或許是激進分子對他父親的權位的過度嫉妒而產生的鄙夷。他抿了抿紅唇,大聲回答道,“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