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183 更新時間：16-02-05 22:16
金風細雨樓。
“吧嗒”一聲，無情攏一攏袖子，落下一枚黑子，笑得慵懶，笑得淡然。
似乎是大病初愈，臉上甚至有了紅潤的顏色，隻是整個人好像都有些不同了。
冷，無情的周身那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氣場…
而孤獨。
讓戚少商想起了“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
無情是一捧雪，無情是一輪月。
戚少商別過頭，放下了棋子，他道：“成兄，今日就到這裏吧，你看，大勢已定，我輸了。”
“大師兄。”
“公子。”
“公子，公子！”
三個聲音忽然一起響起，無情抬眼看去門前，竟是多日未見的鐵手，還有自己的兩個童子，何梵與白可兒。
“大師兄，你受苦了…”鐵手看著本就瘦的無情似乎更加瘦了。
無情搖頭，微微笑著。
白可兒跑到無情麵前，瞪著一雙大眼睛：“公子近日還好嗎？可兒可想您了！聽到您沒事，我比平時多吃了兩碗呢！”
無情捋一捋鬢發，有些無奈地搖頭。
何梵比可兒沉靜卻懂事，他提醒著白可兒：“別往公子身上靠，你沒看見公子都瘦了好多了麼？哪裏承得住你這小胖子！”
白可兒一愣，轉頭不滿道：“我胖？我哪裏胖了？我每天都有聽三位叔叔的話好好練功，怎麼會胖？”
“你讓公子說你胖了沒？公子你說！”
無情的嘴角浮著笑，有些無奈，有些自嘲。
這笑使得無情顯得更冷。
更遙不可及……
“大師兄？”鐵手覺察出不對，試探著喊著無情：“師兄怎麼了？”
無情卻搖頭，伸出手愛憐地摸著白可兒的頭，不語。
鐵手愣住，像被人一棍子打蒙在地，半天緩不過神來。
“公子？”何梵與白可兒也有些不解了。
一旁的戚少商深吸一口氣：“無情，失聲了。”
“能恢複麼？”鐵手隻覺得血氣上湧，卻在狠命壓製著。
“公子……”
無情伸手從桌上拿起紙筆，靜靜地提筆寫著然後拿起來給冷血看：“無大礙，至少還活著。”
字跡秀氣卻看得出很用力，那力量似乎要透破了紙，似乎在傳達著什麼。
鐵手知道啊，知道無情想要傳達的是什麼。
無情雖身患痼疾，卻從不以殘為廢，他為了練好輕功與暗器付出了超出常人千百倍的毅力與汗水，他也不願任何人看見他的傷口，更不願任何人對他同情與施舍。他的堅忍不屈，他的鐵骨錚錚，對於他們三個師弟來說一直是一個榜樣，一個目標。
可是，大師兄…你心裏一定還是會難受吧。
曾經聽你月下吹簫，如咽如泣，簫聲帶著無限寂寞與淒涼，讓聞者愴然中心驚、哀傷中迷茫。樂聲可寄情，那麼你簫聲中的一切應都是是由你心中而來吧？
靜……
讓人快要窒息的靜。
無情複又低頭在紙上寫著。
“可是發生了什麼？”無情將紙舉給鐵手看，一雙眼中古井無波。
“嗯。”冷血隻得忍住悲傷，他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能讓師兄因為自己而失望。這才道：“方應看，昨夜逃走了。”
無情與戚少商皆是一怔，無情提筆迅速在紙上寫道：“可知他行蹤？陛下有何反應？”
“行蹤的確不知，不過據我推斷，他極有可能已不在汴京。陛下並未有任何反應。”鐵手道。
如果方應看逃了，定是不會躲在汴京的，這一點無情很是清楚。
生辰綱被同時埋入他無情的小樓與方應看的神侯府，是蔡京刻意安排栽贓。而方應看能忍得軟禁這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這下卻突然逃走。
無情突然狠狠閉上眼睛，不得不肯定心中那個徘徊已久的答案。心中驀然升起蒼涼。
方應看啊。
你我終究要這樣麼。
無法挽回了麼……
“世叔最近呢？”無情又寫道。
“世叔已準備將蔡京罪狀盡數呈給陛下。無論如何，殊死一搏。大師兄……”
無情輕輕放下筆，對著鐵手點頭。
——我知道了。
“那，大師兄。我先走了。”
戚少商站起來：“我送你們出去。”
“公子…那我們先走了。您一定要好好養病。”白可兒卻遲疑著卻不肯走。
在鐵手、何梵與戚少商都出去了，白可兒才從懷裏拿出一個東西，往無情手中一塞。
無情定睛一看，竟是那塊方應看送的那把折扇的扇綴。想是扇子已經燒毀，這暖玉非凡物，隻是燒得有點黑。捂在白可兒胸口久了，此刻正發著熱。
“禦林軍把小樓燒了……我們攔不住，三個師叔又不在。”白可兒咬咬牙：“我在廢墟裏隻找到這個。公子…我知道你與方小侯爺是最好的故交，卻也是敵人。可我相信，公子是最正義的。”
故交……敵人……
連這不諳世事的小兒都這樣認為呢。
正義……
是啊。這裏沒有成崖餘，隻有六扇門的無情神捕。
再抬眼，白可兒已跑走了。
他握著那朵暖玉梅花，緊緊的，緊緊的。
他突然很想哭。
想大哭一場。
對啊，方應看你說對了，我的確很寂寞。
寂寞地忘了自己叫崖餘。
寂寞地隻記得自己叫無情了……
“所以……”鐵手狠狠一拳打在牆上，力氣重的讓牆都凹了進去，他卻毫無知覺道：“這毒無法可解了麼？”
“據我在蔡府的探子來報。這毒來自蔡京門下的頂級製毒者，那人的毒，特點在於從來都無解藥。無情中的毒名為“無情”，竟是蔡京為對付無情特意而製！無情現在先是失語，隨後便會失聰，失明…最後渾身潰爛而死。我的藥，隻能暫時抑製毒性。”戚少商語氣沉重，難掩悲傷。
“大師兄……”鐵手生生逼回了眼淚：“我不信，萬物相生相克，全天下都會沒有這毒的解藥？！”
“我已在盡力尋覓方法。”
“如果大師兄沒有解藥，還能撐多久…”鐵手感覺問完了這句話好像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至多十天，至除夕夜。”戚少商不忍再說。
鐵手艱難點頭：“鐵手多謝樓主對大師兄的照顧。我會回去，告訴師父的。”
“好。兩日後我會護送無情與你們一起進宮。”
“嗯。那先就此別過。”鐵手抱拳，轉身離開。
大師兄…命運待你為何如此殘忍？鐵手不懂，也恨啊…
是否是你太過完美，老天都嫉妒了？
於是就一次次將你推向命運的深淵，一次次讓你跌入地獄？
大師兄，或許你真是被貶下凡的謫仙，注定要遭受這磨難千萬麼？
太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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