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828 更新時間：16-03-31 19:34
時近深秋，蒼穹遼闊，極目望去，一片浩然高遠，遷徙的候鳥呼朋引伴，三五成群的劃過天空。
菊花繁盛，淡香縈繞，節氣更迭，重陽又至。
易淩瑤獨坐窗前，怔怔的看著窗外漸漸變黃的落葉，手中摩挲著一塊圓石，暗黑的色澤古樸而沉重，一朵朱紅的彼岸花刻在正中，栩栩如生，似乎時時都要滴下血來。
這樣的節氣，失了能共度的親人之後，於她而言就隻餘別人的熱鬧，再也不覺的可貴，亦找不到珍惜的理由。
惜雪端著茶盞緩步而入，走到易淩瑤旁邊道：“這是景王爺送來的君山銀針，你前段時間不是一直念叨嗎，聞著可香了。”
易淩瑤頭也沒回，淡淡道：“放桌上吧。”
惜雪撇了撇嘴，“你呀，每次看到這塊石頭都跟丟了魂一樣，要是真的想樓主了，就回去唄。”
易淩瑤的手指頓了一下，眸心突然變的明亮，“那我們明天就回辰樓。”
惜雪嚇了一跳，忙忙擺手，“我……我開玩笑的，你不會當真的了吧？”
易淩瑤自語道：“我們離開辰樓快一年了吧，是時候回去看看了，三日以後就是重陽節，我爹……一個人會寂寞的。”
惜雪突然想起仍鎖在櫃閣中的那壇骨灰，歎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右護法，我懂你的孝心，也知道你一定很相見你師父，可我們現在是在睿王府，無緣無故的消失，會引起別人懷疑的。”
易淩瑤思索片刻，道：“據我所知，玄月國國主在兩天後抵達帝都，皇上命睿王作陪，連續幾日，軒轅睿都會留在宮裏，我們就趁那時離開。”
“可是，王府裏那麼多眼睛，王爺遲早會知道的。”
“知道又怎樣，我們借口去幽州探望我義父，然後從半路趕回辰樓，要是王爺問起來，我自有說辭，你隻要把馬車和盤纏準備好就行，記住，馬車越樸實越好，不要引人注意。”
“好，這事我去辦，晚晴姐姐那邊……”
“這幾日，我會找借口將她支開，你隻管去準備馬車，我們行蹤千萬不要告訴她。”
“為什麼要支開她？晚晴姐姐很善良，這一年來也一直在幫我們。”
“你不懂，其實她是……哎，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你記住我的話就好，小心為上。”
惜雪似懂非懂的使勁點頭，然後按照吩咐，沒有驚動任何人便把兩人需要的東西備齊，不等天亮，一輛馬車便悄然出了城。
望著漸漸遠離的城門，惜雪有些興奮道：“真不敢相信，我們在帝都待了一年，終於可以回辰樓了，不知道大家想我們了沒？”
“是啊，離開了一年，終於可以回去了。”易淩瑤的嘴角漾起一抹淺笑，明媚中夾著淡淡的惆悵。
惜雪眨著眼，沒大沒小的揶揄道：“是啊是啊，右護法又可以見到日思夜想的師父了。”
突然被說中了心事，易淩瑤佯怒的撲過來，對惜雪張牙舞爪，嘴上卻是笑著，“讓你亂說，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不要啊，王妃饒命……啊不……右護法饒命啊”
兩人在馬車裏嬉鬧著，不論主仆，不管尊卑的依偎在一起，心中裝著慢慢的期待，兩人相視而笑。
離開了那麼久，終於回家了。不知道那個已分別多時的人，心裏是否也曾念起過她。
踏進靈竹苑，門口的侍從先是錯愕，而後恭敬的跪地道：“屬下參見右護法。”
“樓主回來了嗎？”
“回右護法，樓主現在在傾妍苑。”
易淩瑤轉眸對惜雪道：“惜雪，趕了一天的路，你先回靈竹苑休息，我去找師父。”
惜雪笑道：“知道了知道了，您快去吧。”
還沒走到傾妍苑，易淩瑤便覺的越發不對勁，傾妍苑建在後山山頂，隻是師父用來閉關練武的地方，從來不需要太多的暗衛，而今日，從山腳到山頂，每隔數十步便布了暗衛，雖然暗衛隱藏的很好，但她還是可以憑著氣息感受到。
易淩瑤心下一冽，難道師父出事了？要不然憑師父的武功，根本不需要那麼多暗衛守護。
想到此，易淩瑤加快了腳步，行至苑門時，兩名侍衛將她攔住，“右護法請留步。”
易淩瑤有些哭笑不得，用手指了指自己，疑問道：“我？留步？”
“樓主有令，任何人若想進傾妍苑，必須通報，屬下隻是依令行事，右護法不要讓屬下為難。”
易淩瑤沉下眸，一把抓住那侍衛的前襟，冷聲道：“告訴我，師父出什麼事了？”
“這……”
那侍衛剛開口，易淩瑤便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白色的衣，墨黑的發，銀白的麵具，是她的師父嗬，她正要喊出來，另一個身影的出現讓她徹底怔住。
那是名女子，一個粉衣的女子，身懷六甲，一隻手有些笨拙的托著腰，另一隻手很自然的拉住夜晟音的手，由他扶著，笑的滿臉幸福，她很美，細細的眉，精致的五官，宛若清水的眼眸，清澈的不容任何雜質，簡直讓易淩瑤都有些自慚形穢。
夜晟音小心的扶著她走進了亭子，又親自倒了茶遞到她手裏，她對他輕輕頷首，唇角溫柔的笑開，眸中似有星辰碎在其間，黯淡了四周怒放的花朵。
易淩瑤站在遠處，靜靜的看著這一切，手中放開了那名侍衛，不可置信的後退兩步，腳下虛浮，頭腦中茫然一片，心中有什麼東西突然就碎了，無可名狀的疼不受控製的蔓延開來。
盼了那麼多年，等了那麼多年，他終於還是牽了別人的手，陪在了別人的身邊。
易淩瑤，原來你一直在自欺欺人嗬，想想你自己的經曆，數數你自己的往昔，你不過是夜晟音一時憐憫撿回來的徒兒，心心念念隻想著複仇，這十年來，學得東西隻有兵法、武功和用毒，你連女紅都不會，你殺過人，亦害過人，你自己甚至都算不上一個好女人，又憑什麼去奢求他的愛和垂憐。
那個女人是那樣好看，眉目間亦全是單純的溫柔，想必日後也是賢惠而恭謹的好妻子，而你呢，你有什麼？易淩瑤，你該醒醒了，這十年對那個人的深愛，不過是你自作多情而已，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這個庭院的花花草草終於有了女主人，而那個女人，是你永遠都不可能成為的人。
那侍衛見易淩瑤神色突變，有些戰戰兢兢道，“右護法，要不要屬下進去通報？”
“不必了！”易淩瑤強忍著淚，轉過身，聲音堅冷如冰，“不要告訴樓主我來過。”
一刻也不想多待，易淩瑤使出輕功，足尖輕點，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後山。
回到靈竹苑，毫不知情的惜雪歡欣的迎了上來，“怎麼那麼快就回來了，樓主見到你是不是很高興？”
“是”。易淩瑤毫無表情，周身都是寒意。
惜雪察覺出不對，忙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易淩瑤無聲的搖了搖頭，快步走到室內，打開櫃閣，取出了那個擱置已久的白瓷壇，她緊緊的將白瓷壇抱在懷裏，臉貼在冰涼的壇蓋上，喃喃道：“父王，女兒以後就隻有你了。”
“淩瑤？你怎麼回來了？”冥蛇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易淩瑤緩緩的轉眸，毫無情緒，“是啊，我不該回來，打擾了，我們這就走。”
冥蛇看她的神色，頓時了然，拉住她的手臂道：“你去過傾妍苑了？”
“她是誰？”
“是樓主的恩人，還記得我在瑾靈國邊境遇到你的那次嗎？”
“記得，你說要去救一個人，難道……就是她麼？”
“是。”
易淩瑤自嘲的一笑，滿目淒涼，“我早該想到的，能讓你親自出手的人，必是樓主及其在乎的人。我走了，以後不會再回來了。”
“淩瑤，你聽我說……”
易淩瑤不再理她，徑直拉著惜雪道：“惜雪，我們現在就走。”
惜雪驚的睜大眼睛，不解道：“現在嗎？”
易淩瑤沉下臉怒道：“立刻！”
沒有絲毫留戀，易淩瑤上馬車後，不發一言，直到出了辰樓，也沒再回頭看一眼，手中一直抱著那個白瓷壇，指尖微顫，臉色慘白如紙。
事情已經定局，還有什麼理由再留在這裏。
曾經愛過，就此別過。
此世再無期盼，餘生各自悲喜。那十年的愛戀，於你，於我，就當做一場夢，醒了，也就散了。
如此，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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