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475 更新時間：16-03-07 18:26
“麵具要摘了嗎？”
“嗯，你先穿上教主的衣服，戴上這個。”
“好像是有點大。”
“是啊，教主戴著也大，你尋思尋思，這東西本是做給軒轅詔的，軒轅詔胖的什麼似的，這東西也就做大了。”
“喔，那我先換衣服。”
“……”
“…………”
“………………”
“怎麼突然沒聲兒了？”我敲敲素梅淨瓶屏風。
“怎麼了？”蘇念探頭去瞧，這一瞧，也愣了，僵著半個身子在那裏，“……小……小吟吟？”
莫吟看著呆若木雞的三個人，一臉不明所以。
“原來，你是長這個樣子啊……”好半天，蘇念才恢複自己的聲音，“咳咳，小析，快來看快來看，小吟吟的真麵目。”
上次看到莫吟真容是在白石洞，滿腦子都是惑影曄，壓根沒注意莫吟長什麼樣，蘇念這一喊，也就動了好奇心，轉過屏風。
綠鸚毛短靴，墨綠蜀錦提花長袍，袖口衣擺撒銀線地錦圖騰，粹白裏衣，光潔的額心吊顆拇指大小的貓眼兒石。
視線下滑，定上那張清俊無暇的麵容，時風眼，懸膽鼻，膚如羊脂，唇色淺淡，一頭黑發在腦後挽了個鬟，用銀簪固定。
“要是你早點摘下麵具，四大美男子就變成五大美男子了，哦不，你比他們還好看，我的小心髒都要受不了了，小吟吟你居然這麼絕色……”蘇念捂著心口呻吟。
莫吟眼角一抽，陸雲霄這才回過神：“比下去了比下去了，劍浪我退位讓賢好了，我們閣主長得實在是太驚豔了。”
劍浪沒有作聲，他已經完全呆了。
莫吟被一群人盯得不自在起來，“人皮麵具呢？”
“早早帶上那玩意兒幹嘛……”蘇念一句話沒說完就被撞進來的淩霄閣弟子打斷了，“報告閣主，上次聖主要查的事情出來了。”說罷遞上工工整整一個信封。
莫吟細細掃了一遍信箋，表情由謹慎變為疑惑，他背著手在屋裏轉了幾圈，指尖輕敲桌麵坐下，“這就是你們盯了這麼久的結論？”
那弟子點頭。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等下去告訴聖主。”
“出什麼事兒了？”看他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眾人斂了笑，依次坐下。
“就是上次馬家莊鬧瘟疫那件事，聖主覺得蹊蹺，讓我派人去查，結果……”他搖搖頭，“太出乎我們的推斷了。”
“馬家莊？”狼騰這幾天才出關，那件事也沒來得及跟他說，我簡單交代了幾句，他點點頭，“查出什麼了？”
“以我和聖主的推斷，應當是在樊城附近的幾個村莊做試驗，趁著聖主重傷之際毒倒眾人，然後攻上泠渺崖，可是……”眉尖擰起，“除了馬家莊，其他染瘟疫的村子都在北方，對比染病村落的位置和時間，應當是往東北方去的。可是東北方到底有什麼人什麼事，值得凶手這樣……步步緊逼？”
陸雲霄會意，接下去道：“少林，武當，雁蕩，五嶽劍派，希夷山莊，臥龍山莊，開封嚴家，太行褚家，金陵鄭家，奉天林氏，遼東陳家，還有一股新興的勢力，三十六路的靈鷲宮。”
“少林武當五嶽劍派三家勢力太大，凶手不傻，不會對他們動手，希夷山莊與雁蕩素來不問世事，應當也不是，至於靈鷲宮更沒可能，連我都不知道在哪兒，凶手又怎麼可能知道。排除一下，隻剩下那五大家族和臥龍山莊。”莫吟微微一頓，看了蘇念一眼，蘇念本在倒茶，手腕一晃，茶水灑了一桌。
狼騰歎了口氣，上去把茶壺扶正，“蕭墨陽把武林盟統治的如日中天，目標太大，平素不與人結怨，也排除。”
莫吟收回目光，“我有必要跟聖主報備下，還請晟公子引路。”
我礙了一聲。
“看樣子，蘇念和蕭盟主相處的很不錯。”莫吟自從出門就沒講過話，我抓抓頭，決定挑起話題。
“憑蕭墨陽和臥龍山莊的實力，對付幾個不成氣候隻會用毒的鼠輩不成問題。他是關心則亂。”
“所以你懷疑他們針對的是臥龍山莊？”
“我不敢確定，洛陽的線人告訴我說臥龍山莊內部出了些麻煩，似乎是有什麼人製造內亂，事情傳得挺大的，外麵的人也都知道了。”
難怪上一次蕭墨陽會跟我說臥龍山莊出了些事情，“他們都是臥龍山莊的人，毀滅是內亂的必然結局，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買櫝還珠罷了，有些人就是喜歡空殼，那種人還不在少數。”
我沉默了，惑影曄沈劍浪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在我們為了移玉神訣爭執的時候。蘇念比我聰明的多，他應該是間或聽了些風聲，推想到這一層，然後他害怕了。幸虧狼騰擋下去了，莫吟不會對熟人撒謊，他的眼睛很真，你能一眼望到他心裏去，不像惑影曄，你怎麼看，都看不懂他的心。
石洞內的光線很暗，惑影曄斜著身子坐在榻上，兩條腿隨意搭在榻沿，他眯起眼睛打量莫吟一番，將我拉到懷中，三分認真七分調侃，“才走了這點時間就想本座了？”
我白了他一眼，“我是帶莫閣主來的，不然誰要來找你。”每次見你都腰酸背痛的。當然這句話隻有腹誹。
“莫閣主？”他挑挑眉，轉向莫吟，“終於肯露出臉兒來了？”
莫吟道：“上次讓查的馬家莊的事，有回信了。似乎不是針對渺塵教和淩霄閣而來。”
惑影曄接了信，大概掃了一眼，“不關你我的事兒就好，那五大家族亦正亦邪，現在都還沒表明立場，不知怎麼得罪了人，還指望正邪兩道能給他們援助，他們當初沒投向本座，現在還指望本座幫他們？笑話。”
他的手指插入我的發，稍尖的指甲一點點按摩著我的頭，舒服的很。
“要是為了五大家族，我也沒必要來找你，”莫吟撿了個地兒坐下，“靈鷲宮在揚州。”
頭皮酥酥麻麻的觸感消失，惑影曄的眼神一點點凝重起來。
莫吟沒理他，自顧自說著：“按照毒發村莊的位置來看，就是奔著東北方去的，揚州也在東北。”
惑影曄閉了閉眼，修長的手指滑落到我腰間，他舒了口氣：“若是樓顰風連這點自保能力都沒有，那就讓他去死吧，莫辱了師傅門楣。”
總覺得這句話在哪兒聽過。
當日的蒼綠已變成墨綠，它們死死咬在惑影曄手背上，線條深入骨髓，卻不是地錦的模樣。
那是一朵木槿圖騰，惑影曄說過，它的另一個名字，叫朝生暮死花。
我把頭埋在他胸前，細細描摹著那朵木槿。
黑亮的發軟軟掃在頰上，惑影曄的氣息平穩鎮定：“好在師傅師公明兒就回來，等過了慶生宴，勞煩他們走一趟揚州好了。”
“祖師爺和祖師公也要參加慶生宴嗎？”
“不然呢？你骨架比我小，時間久了，難免讓人看出端倪。師傅師公過來，也能分散下注意力，到時你就借口說身子不適，不宜飲酒，讓師傅師公代勞，等來人都喝得差不多哦了，也就分不出你我來。”
莫吟垂了眼簾：“還有一事，如果目標是臥龍山莊，聖主會怎麼做？”
“你應該知道要怎麼做。”
“蕭墨陽是臥龍山莊的人，”莫吟神色遲疑，“和蘇念關係不錯。”
“是麼，”瞧向莫吟的魔眸冷凝，“他是臥龍山莊的人。”
莫吟堅持，“他和蘇念關係不錯。”
“知道本座對晟析的評價嗎？兩個字，天真。但你已經過了可以天真的年紀，你剛才的話，本座就當沒聽到。”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雪中送炭，總好過落井下石。”
“你想說那是落井下石？”惑影曄不怒反笑，“武林盟做那種事不是一次兩次了，既然他們把本座定義為魔頭，那本座也不用講什麼江湖道義。這世道就是這樣，你不殺人，總有一天人就要來殺你，你以為雪中送炭就能換回他們感恩戴德？我告訴你，就算本座什麼都不做，臥龍山莊內亂一日不除，他蕭墨陽就別想坐穩盟主的位置！”
莫吟咬了咬唇。
“關係不錯又怎樣？你別忘了他的身份，他是武林盟主。你覺得他會為了蘇念不殺三十六路奇門的人？你未免把他想的太神通廣大了，舉個例子，本座今兒下令說你們不許殺武林盟的人了，你覺得有人會聽？蕭墨陽，臥龍山莊，一個個都拿著砍刀等著屠了三十六路奇門呢。現在你讓本座雪中送炭，當日通天星宿攻上來的時候怎麼不見他們雪中送炭？”
“無論如何，請聖主不要落井下石，蕭墨陽根基未穩，是不能撼動聖主的。”
“防患於未然總是好的。”
“傳到外人眼中，隻會說聖主趁人之危。”
這次惑影曄動了氣，我被重重摔到塌下。
“不論本座做什麼，怎麼做，外麵的人隻會說本座的不是。就連當日泠渺崖被攻打，他們都會說那是通天星宿替天行道誅滅邪教，說本座是卑鄙小人隻會背後行凶。是真名士自風流，這可是你當年教我的話。還是說這兩年莫閣主的心腸變軟了，對武林盟那群偽君子動了惻隱之心？”他一步步走向莫吟，莫吟緊緊抿著唇，跪在惑影曄麵前。
“三十六路奇門護法莫吟，以淩霄閣的名義，懇請聖主作壁上觀。”
“你也跟晟析學會了這一套，”惑影曄冷笑，隔空遞出一指，在莫吟胸前一劃。
鮮血浸濕了蜀錦，莫吟深吸一口氣，眸光更加堅定。
“懇請聖主，作壁上觀。”
“給本座滾出去！”
我看著惑影曄的背影，那種感覺再次襲上心頭。
像是一隻受了傷獨自舔舐的獸，那般強大，那般孤單。
輕輕環住他的腰，收緊胳膊，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我以為他會懂我的。”他苦笑，“想不到，數年的心腹，都認定我是落井下石的小人。晟析，你說，這是我的錯嗎？”
“你唯一的錯，就是把自己藏得太深。你不喜歡跟人解釋什麼，誤會也就越來越深，就像當初我跟你一樣，明明幾句話就可以說開的事，”我聲音悶悶的，“為什麼不告訴莫閣主，你是擔心施以援手會讓臥龍山莊遭受非議，為什麼硬要他覺得，你是那種冷口冷心的人？”
“一直都是如此的，不是嗎？連你也是那樣覺得。”
“胡說，我能聽到你心裏的話。”
“它說什麼？”
“它說，小析，我開始有點累了。”
“如果真的是針對臥龍山莊，我是不會落井下石的，那樣太不光彩。”
“但你也不會幫蕭墨陽，是不是？”
他再一次沉默了。
“曄，我知道你和莫閣主的根本矛盾在哪裏。你站在三十六路奇門的角度，他是站在蘇念的師兄的位置。你為了全局，他為了蘇念。所以不是他不理解你，你別怪他。”
“蘇念也是三十六路奇門的人，他要是受了委屈，我怎會坐視不理？”他轉過身來，眼角微挑，唇際含笑。
“你心裏已經有主意了？”我一喜。
他點點頭，摟著我肩膀坐到塌上，“隻要不是三十六路奇門的人搭把手，其餘的人都無所謂，對不對？”
我點點頭，認真的看著他。
“一旦戰事爆發，誰能認出誰是誰來，對不對？”
原來如此！
不得不佩服惑影曄的伶俐變通。
“讓莫吟吃點苦頭也好，以後學聰明點。”他點了下我額頭，“剛才我演的像不像那回事？”
“你的演技一向都不錯，曄大教主。”
他的唇在我翳風蹭了蹭，“你回去吧，這幾日慶生宴，教中一定閑不下來，回去幫著張羅張羅，省的他們回頭說你躲懶。”
慶生宴在祖師爺祖師公的介入下毫無懸念的渡過，除了小娃娃尿了我一身，除了又亦自始至終沒有出現，除了狼騰或多或少有些不自在，其餘一切風平浪靜。
越是風平浪靜，越是有大事要發生。
送走來賀的眾人，哄那小娃娃睡著，我懶懶的躺在軟榻上跟莫吟劍浪二人聊天。
狼騰就是在那種情況下闖進來的。
“又亦呢？那個狗屁神醫又亦在哪兒？！”
“你找又亦做什麼？”我欠起身子，“這麼火急火燎的，跟又亦打賭打輸了？”
狼騰麵上一僵，又亦隻穿了裘衣出來：“這大半夜的，來碧軒鬧什麼？”
狼騰一把抓住又亦，“出去說！”
“這倆人，不會要告白什麼的吧？”我目瞪口呆。
劍浪噗嗤一笑，“這麼久了，第一次見狼騰急的這樣，他本來生的有些凶，這一急紅了臉倒挺好玩的。”
莫吟凝神聽了聽狼騰的大嗓門，麵色一白。
“怎麼了？不會真的是告白吧？”
莫吟搖搖頭，“似乎是，跟聖主有關。”
“跟曄有關？狼騰要跟曄告白？”我笑的更濃，在聽到莫吟下一句話時整個人僵成了冰棍。
“那些人是衝著靈鷲宮去的，聖主前幾日找了又亦，讓又亦為他打通周身大穴，逆行經脈，將移玉神訣練至第六重。”
沈劍浪手中的書掉到地上。
“那個……那很好吧？”我幹笑道。
莫吟閉上眼睛，“逆行經脈付出的代價，是壽命驟減。”
我咧開的嘴合不上了：“又亦怎麼說的？”
莫吟伸出五個手指：“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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