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111 更新時間:16-03-16 18:15
是夜,騰龍峰別院。
一條條毛巾被血水染透,燭火搖曳,映著林毓泉白慘慘的臉。樓顰風這一劍甚為刁鑽,稍不注意就會傷及經脈。丘祈文額頭早已滲出細汗,小心墊高他脖頸,饒是他再舉輕若重,林毓泉還是“唔”了一聲,胸前毛巾再次被浸紅。
日裏樓顰風走後,晟析先做出反應:“還愣著做什麼?趕緊救人啊!”
“可是宮主說……”安烙麵露難色。
“他又不是第一次犯病,現在說不救的是他,回頭林毓泉出了事,摘了你腦袋的也是他。”
將林毓泉抬至房中放平,丘祈文圍了上來,這一圍就到了半夜。
兩個小娃娃熬不過,千瀾帶他們去睡了,晟析靠在惑影曄身邊:“本來以為你的另一個人格已經夠變態了,沒想到你師弟比你更勝一籌,好好一個美人被弄成這樣,我都替他疼的慌。”
惑影曄沒聽出他話中所指:“終於看出本座對你好了吧?”
“是是是,你對我最好了。”沒好氣的白他一眼。
惑影曄柔柔一笑,拉過他的手把玩:“本座聽莫吟說,江湖上又有人練成了移玉?”
“嗯,那個人叫重闕,是什麼水竹宮宮主,據赤練回報,他已經練完了第四重。”
“挑梁小醜,不足掛齒。”
叩叩叩,三聲門響。蘇念不情願掙開蕭墨陽懷抱,打著哈欠去開門:“咦?尹姑娘?這麼晚了還沒休息?”
尹希凝顧不上客氣,一把抓了他的手:“呂公子呢?我有急事找他。”
呂丹灼沾了點藥粉放在鼻尖聞了聞:“是讓人致幻的幻藥沒錯,尹姑娘從何處得來的?”
“在淩傲月房中。可是山莊從沒有過這種東西。”
“煉丹爐之類的呢?”
“沒有。”
丘祈文抿起唇:“那就奇怪了,不是他自己煉的,難道這藥瓶是自己飛到他房裏的?”
“說你笨你還真笨,這擺明了是別人送他的。以前沒看出來,重闕還有這等雅致。”蘇念倒過瓶身,仔細研究青瓷素繪。
那是一個白衣男子,青絲如瀑,眉眼清秀。
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就讓人無比安寧。
“有什麼奇怪的,他本來就是個斷袖。”呂丹灼道。
“和你一樣?”
呂丹灼瞥他一眼:“你是,我不是。”
“那我早上看到的……”
“這裏空氣太悶,我出去透透氣。”呂丹灼抽身出門。
月涼如水。
他攏攏衣襟,還是覺得冷。
他們早晚有一天會知道真相,他不可能藏一輩子。
這邊有惑影曄,有莫吟,有晟析,有樓顰風,而他隻有一個人。
像撲火的飛蛾,明知會被灼傷,仍是義無反顧的撲上去,沒有半分猶豫。
隻為了汲取那一點溫暖。
“我明天就要走了。”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呂丹灼悶聲道。
“回呂家?”
雪鳳仙鷺笛在月光下燦燦生輝。
呂丹灼愣了愣,“是,很久沒回家了,這次回去看看。”
莫吟垂下眼:“恕我多嘴,瓶身上的丹青,與呂公子有幾分相像。”
呂丹灼沒接話,頭扭向一邊:“重闕不是壞人。”
“從他那天點了蘇念睡穴時,我就知道了。”
“所以如果有一天他和你們起了衝突時,可不可以看在我的麵上,饒他一命?”
然後他給莫吟講了個故事,一個很長的故事。
很久很久之前,故事的起源地還是一片蠻荒,縱橫分布了許多部族,他們心地善良,懸壺濟世,遠離江湖紛爭。大概是覺得他們的日子過得太安逸,上天派下了一對夫妻,僅僅用了幾年時間,就統一蠻荒各地,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家族政權。
族長好色,不光納了各地美女為妃,還收了幾個清秀男寵褻玩。俗話說七年之癢七年之癢,發妻再怎麼漂亮也熬不住年年看,漸漸就相看兩相厭,將發妻丟在一邊,專寵鳳妙竹和危巧翠。一次發妻同眾妃外出遊玩,買下街邊賣身葬父的陶氏女,更名陶嘉月。
陶嘉月兮總駕,騫玉英兮自脩。
發妻看她細心謹慎,很快提了她做貼身侍女。
族長好儒學,每隔三年就辦一場瓊林宴,這年也一樣,當發妻帶著陶嘉月出席時,族長的眼就直了。
流雲鬢,藕粉衫,芙蓉麵,遠山眉。
陶嘉月也在打量他,不,是他身後的貼身侍衛,重樂康。
整整三天,族長都沒回過味來,他開始頻繁出入發妻的居所,很快,發妻懷了他的第四子,問他取什麼名字,他看了陶嘉月一眼,“卿。”
卿本佳人的卿。
彼時陶嘉月已同重樂康梁私結瓜蒂,驚聞族長要納自己為妃,幾乎站立不穩。她是知道族長手段的,想來想去,隻能向夫人求助。夫人幫他二人逃了出去,剛跑出不久就被暴怒的族長追上,重樂康被當場打死,陶嘉月念自己已懷胎四月,懇求族長秋後處決。族長將她關入雜役居住的洗翠園,補給斷了隻能靠洗衣服換幾個銅板過活。
苦難並沒有持續多久,一次族長醉酒闖入洗翠園,將她毒打一頓,她痛的死去活來,早產一子。
“水竹鬱鬱紅塵絕,幾重山巒幾重闕。就叫重闕吧。”
她死去時唇角帶著笑,美好的就像一個夢。
夫人聽說後派人過去斂了屍,又指了外族嬤嬤照顧重闕。
上麵說了,族長喜儒學,每三年都會舉辦瓊林宴。
六年後的瓊林宴,出現了一個儒家奇才,姓季名唯,舉人出身。他將會在後麵幾年中教導幾位“主子”。
學堂開課那日,誰都沒注意到外麵有個瘦弱的男孩也在聽講。
手指沾了水,一筆一劃在地上寫字。
太過認真,反而沒看見一個人正站在他麵前。
那個人長得很漂亮,他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人。
“你叫什麼名字?怎麼在外麵聽課?不進去嗎?”
“我叫重闕,塵闕的闕。”重闕在娘胎裏沒過什麼好日子,麵黃肌瘦的,多說幾個字就咳個不住。
用卿的話來說就是弱不禁風。
“你住在哪裏?以前我從沒見過你。對了,我叫卿。”
“你的名字真好聽。”
卿柔柔一笑,好整以暇的盯著他。
“我……我住在洗翠園。”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重闕紅了臉,聲音瞬間低下八度。
“洗翠園?你是這裏的雜役嗎?”
重闕點點頭,又搖搖頭,他漲紅了臉,咳得更厲害了。
卿堅持送他回洗翠園,前腳剛踏進去就皺起眉頭。這簡直不是人呆的地方,到處結滿蛛網,隻有個瞎眼的嬤嬤坐在那裏縫縫補補,再看看重闕一身破布補丁的模樣,卿明白了個大概。
他去找夫人說想要一個伴讀學童。他從沒提過什麼要求,夫人答得很幹脆。
卿一個人背個簍上了後山,後山有許多奇花異草,他從下跟著漢人學醫,對草藥的藥性也熟悉,采夠了自己要的,在水竹居熬好後直奔洗翠園,一口口喂給重闕。
“你以後就是我的伴讀了,要讓自己快點好起來哦。”
重闕使勁點頭,他覺得卿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呂丹灼叼了一根草在嘴裏,斜睨莫吟:“沒想到吧?”
莫吟也坐了下來:“後來發生了什麼事,讓他變成那樣?別告訴我他是為了報仇,我不信。”
“莫閣主是江湖第一聰明人,何不猜猜?”
“他愛上了卿。”
呂丹灼撥拉著身下雜草,點了點頭。
做了卿伴讀的重闕比之前更刻苦努力,很快得到季舉人好感,連帶著卿也常常留下開小課。這事引得大公子殊不滿,向夫人告狀,夫人有心護四兒子,將卿召到房中問話,卿一一答了,夫人又命他帶書童來,這一看之下大吃一驚,心裏念起陶嘉月昔日的好,想將重闕收為子嗣。正巧季舉人也在族長房中,他生得好看,很得族長青眼,加上夫人從旁遊說,竟同意夫人將重闕收為兒子,排行第五,更名為施。
世界上總有些不同尋常的人和事,比如重闕,比如惑影曄,比如謝遷。
重闕並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成了五公子,從人盡可欺變為炙手可熱。他的眼裏從來都隻有一個人。
後來他才知道,那是季唯用身體為他鋪的路,他隻能走下去。
從此,世間再無重闕。
與其他八個兄弟一起上學下學,習武練劍,吃飯休息,他的眼神一直都是淡淡的,唯獨在麵對四哥時才會流露出無限柔情。
他愛上卿了,他確定。
因為某一點特別突出,他被族長召見,出來時衣衫盡褪,臉色慘白。
卿站在他麵前,一言不發。
他突然很生氣,不為族長,為卿。
誰都可以不信他,為什麼卿也不信?
卿默默轉頭,取了藥方抓藥,長年累月與草藥為伴,他身上已染了藥香。
苦澀的,又帶了些溫情。
後來卿給他煮了長壽麵,卿說,五弟從沒過過生日,他想給他個驚喜。
重闕把長壽麵喝的湯都不剩,緊緊抱住了卿。
幾年後,薑月嬋給族長添了十二公子勳,同一天,重闕煉出名動天下的移花蠱。
他興高采烈的去找卿,卿卻告訴他,移花接木,重在護花,重闕記下了,數月後煉出江湖上流傳至今的移花蠱,這是後話。
百日宴上,族長立大公子殊為少主,怕二公子秋和四公子卿有奪位之心,一個遠派東蠻,一個下放西越,並賜下蠱浴給五公子施。
夫人遠遠站著,眉頭緊蹙,她護的了他一時,護不了他一世。
族長心狠手辣,竟要將重闕做成藥人。
蠱浴,萬蠱噬心,痛不可當。
臨別時,重闕將移花蠱偷偷種在卿身上,教會侍衛引蠱之術,若是卿出了什麼事,就讓他快馬加鞭把蠱蟲送回來。
果然不出多久,就傳來卿中毒的消息,蠱蟲送到時,重闕剛泡完蠱浴,連動一下小指的力氣都沒有。
他吩咐侍衛將毒蟲放入他額心。
“那他豈不是很危險?”
“是啊,可是卿一直都不知道。”
“嗯,從那之後,還有好幾次他差點喪命,都是重闕救了他。”
“是誰下的手?”
“莫閣主覺得呢?”
“大公子殊?”
“連莫閣主都這麼覺得,何況重闕呢?”
“難道是……二公子秋?”
那一天重闕七竅流血,奄奄一息,侍從請夫人賜下秘藥,才把重闕從生死邊緣拖回。
他給卿發了一封信,隻是一張白紙,折了幾折。
脫離危險後的卿和重闕都把目光鎖定在了大公子殊身上。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他們共同的底線。
一年後夫人病了,重闕向族長提出讓四公子回來探親,被族長拒絕。
他怕卿回來奪大兒子的權。盡管卿也是他的兒子。
夫人病情越來越重,她把重闕叫到床前,告訴了他他的身世。
沒有人能想象重闕當時的心情。
自己敬若神明的族長、父王,竟是逼死自己雙親的仇人!
再後來,夫人死了。
卿驚聞噩耗,幾乎哭暈過去,他寫信質問族長為何不讓自己回家奔喪。這次族長連信都沒回。
不是不想回,是他也病倒了。這一病就是兩年。
陰雲漸濃,雷聲漸響。明眼人都知道,要變天了。
導火索是外出學武的九公子羲,接風宴下來羲拉住重闕:“我路過東蠻的時候想去二哥那裏討杯酒,跑到行宮門口就看到圍了滿滿的親兵,都是大哥的人,他們跟我說是二哥犯了事被父親圈起來了。”
“二哥行事一向低調,怎麼會犯事?”
“我也是這樣想的,著人去打聽,五哥你知道我問出了什麼?”
重闕搖頭。
“說是父王這一場病怕是熬不過去,大哥覺得時機成熟,就假傳族令把二哥四哥圈了,隻等做了族長就……”
“四哥也被圈了?”
羲連連點頭:“怎麼?你在這裏連半點風聲都沒聽到?大哥做的夠隱秘啊。”
重闕閉上眼:“我要是知道就不會讓他得逞了。”
“要是大哥繼位,二哥四哥肯定保不住了。二哥我跟他不熟,可是四哥……”
重闕沉默良久,對上羲焦慮的臉。
“願不願意同我冒次險?贏了,二哥四哥就沒事,輸了,我們一起死。”
羲咬咬牙,“我信五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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