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章節字數:4033  更新時間:16-03-18 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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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呼……”

    踉蹌著穿過竹林,被血染紫的長衣黏在身上,重闕捂著肩胛重重喘氣,眼前陣陣發黑。蕭墨陽那一劍用了十成十力道,要不是有移玉神訣護體,怕是早就沒命了。大約是他臉色著實怕人,金蛇搖搖腦袋,蹭掉他額角汗珠。

    “我沒事的,不要為我擔心。”重闕淡笑,撫了蛇頭,“過了這片竹林,就到家了,開不開心?”

    瑰麗蛇眸透出期待,又拱了拱他脖頸。

    撐起隨手拾來的竹竿,肩膀傳來的劇痛讓他忍不住“啊”了一聲,重闕苦笑,籌謀一生,就落得如此下場嗎?早知這樣,當初就不該提什麼情蠱,他也不會躲的那麼遠,躲得連在他身邊都做不到。

    受傷的人最忌勞心傷神,他這一想,又有許多委屈襲上心頭,腿上失力,仰倒在地上。有落葉搖曳,有微涼的雨水滴下。重闕閉上眼睛,享受著死前的寧靜。胸口有被壓迫的悶痛,是餘毒又發作了吧,自從開始修煉移玉神訣,毒發次數漸漸少了,誰想到現在竟然……

    他心中悲涼,也不管身在何處,喃喃道:“丹卿,丹卿,我若是不在了,你會不會為我念一次《葛生》?”

    葛生蒙楚,蘞蔓於野。予美亡此。誰與?獨處!

    葛生蒙棘,蘞蔓於域。予美亡此。誰與?獨息!

    角枕粲兮,錦衾爛兮。予美亡此。誰與?獨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歲之後,歸於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歲之後,歸於其室!

    寨黎塔插好最後一根金針,甩著手腕站起來,吩咐苗人看顧好蘇念後走出房間。

    半個時辰前她正和藍依並肩躺在床上說體己話,聽見房頂有打鬥聲,以為是不相幹的人就沒多管閑事,直到一團黑影從窗外摔下,藍依看的真切,道:“雖說與我們無關,但這客棧畢竟是我們包下的,要是真出了事連累我們,就是有一千張嘴也說不清,去看看。”

    她二人取了兵器毒藥摸到房頂,看到一團黑漆漆的東西伏在那裏,二人對視一眼,寨黎塔抽出雙鐧,藍依抽出銀鉤,一前一後向那東西靠去。那東西倒也奇怪,見人來了,一動不動,寨黎塔抽抽鼻子:“我聞到了一股血腥味,是不是剛剛那群打鬥的人?”藍依道:“別管是不是,先去看看,我倒想知道誰敢在奇門大會前夕傷人。”寨黎塔嗯了一聲,用左手鐧將那人撥了過來,待看清那人麵孔,不由驚呼一聲:“蘇公子?!”

    藍依一看,也愣了:“他怎麼會在這裏?他不是應該在房裏睡覺嗎?”

    寨黎塔抱起蘇念,一探鼻息:“教主,蘇公子傷的很重,而且中了劇毒。”

    藍依想的卻不是這事:“剛才我們聽到的是三個人,如果凶手逃走了,蘇公子又在這裏的話,剛剛掉下去的那個,應該是蕭公子。塔塔,你先帶蘇公子回房逼毒療傷,我去找蕭公子。”

    寨黎塔是除了藍依和幾位長老外最會用毒的人,也是藍依的至交好友,藍依把蘇念交出去後就翻下房頂,看到渾身浴血的蕭墨陽,心裏更是納罕:“誰會找兩個不會武功的人尋仇?把人打成這樣,這得多大的仇啊?”

    蕭墨陽氣息奄奄,麵色灰敗,藍依顧不得考慮,馬上命人將蕭墨陽抬入房中,召了仡盧、仡弄兩位長老共同為他療傷。

    寨黎塔坐在屏風外,看著一眾苗人進進出出,她沒見過蕭墨陽的傷勢,此時看這情形,隱隱覺得不妙。她在外麵從天黑等到天亮,又從天亮等到天黑。藍依一臉疲倦地出來時,梆子剛敲過二更,寨黎塔為她倒了杯水:“蘇公子的毒逼出來了,傷口也清洗包紮過,隻是人還沒清醒。我讓他們在那裏看著,一旦醒了馬上來通知我們。”

    “查出是什麼毒了嗎?”

    “蛇毒,眼鏡王蛇。不過毒性很奇怪,似乎是被煉成了蠱,蠱性有點像馬錢子。”

    藍依把水喝幹:“江湖上會煉蠱的除了苗疆呂家就隻有水竹宮,可他們沒理由跟淩霄閣為敵啊。你說會不會是有人嫁禍他們,然後坐山觀虎鬥?”寨黎塔道:“蛇蠱通靈,除了認定的主人,別人的話都不聽的。”“你的意思是有人雇他們來對付蘇公子?莫閣主武功那麼高,他們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罷了罷了,我們在這兒推敲也沒用,等蘇公子醒了一問就都明白了。”

    蘇念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剛睜眼就鬧著找蕭墨陽,寨黎塔擔心他身體吃不消要他好好消息,那頭蕭墨陽也發起了高燒,情況危急。藍依見她拉不住蘇念,隻得派人請了莫吟等人過來。

    惑影曄問了蕭墨陽和蘇念的情況,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桌椅齊翻的聲音,蘇念一手扶著右肩一手推著狼騰:“他沒事?沒事你們會不讓我見他?我就想見他一麵,有那麼難嗎?你們到底瞞著我什麼!”

    “你在鬧什麼?”惑影曄斜倚門框,烏發長到股間,雙眸望向蘇念。

    他一說話,蘇念立馬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支支吾吾半晌:“我想見陽陽……”

    “他沒事。倒是你得好好想想怎麼跟喀香卡教主解釋你們騙她的事了。”

    “我們那也是情勢所迫……”蘇念撇嘴,小心看了眼惑影曄,“他真的沒事啊?”

    惑影曄眉尖一揚,蘇念立馬閉嘴。莫吟扶著蘇念坐到床上,“是誰傷了你們,你還記得嗎?”

    “是重闕,他帶了一條蛇蠱,陽陽被他打傷了,我也被蛇甩出去,後麵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哦對,陽陽還把重闕打傷了。”

    “本座聽你們說過幾次重闕,他到底是什麼人?”

    “他是水竹宮宮主,精通蠱術。拉攏劉顯奪取移玉神訣、設計讓你中七星血咒、利用淩傲月奪焚玉劍訣、殺害軒轅黛眉和柳絮兒的人。”

    “本座這渺塵教修了幾輩子的福,勞他這麼傷神費力。”惑影曄冷笑,“他是什麼來路?”

    “查不出來,水竹宮是突然出現在江湖上的,我派人探查過,可惜連他們在哪都不知道。”

    “這是最頭疼的地方,我在明,敵在暗,我們完全處在被動。”晟析派人取來重闕畫像展開在桌上,“天下那麼大,要找這麼一個人,談何容易。”

    “根本不用去找,”惑影曄道,“敢在奇門大會前夕出手,他已經坐不住了,我們隻需按兵不動,他自己就會上鉤。”

    “按兵不動?”蘇念喃喃道,“他的目標已經轉到陽陽身上了,他是要陽陽死,你還要按兵不動?陽陽傷的那麼重,再等下去,他就要死了!”

    晟析看惑影曄臉色不對,忙示意蘇念別說了,蘇念甩脫他的手:“妄稱什麼兄弟,他都這樣了,你卻什麼都不做?你口中的兄弟就隻有這點斤兩?”

    “那依你看,本座應該如何?傳萬魔令剿滅水竹宮?把重闕押到你麵前讓你千刀萬剮?”

    蘇念毫不遲疑的點頭。

    “那蕭墨陽九泉之下肯定會對你感激萬分,謝謝你毀了他的名聲,也毀了臥龍山莊的名聲。勾結邪教,可是要逐出門牆的四罪。”

    “那……那你答應我,如果抓住重闕,一定要殺了他,不,一定要把他千刀萬剮。”

    惑影曄眸中一冷:“要真有那麼一天,本座定會讓他知道什麼叫萬劫不複。”

    重闕睜開眼睛,看到懸在頭頂的油紙傘,他聞到了熟悉的藥草味,見他醒來,身邊人活動了下僵硬的肩膀:“我已經把你的傷口包好了,你跟人打架了?搞這麼一身傷。”

    “丹……四哥,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你昏睡了一整天。”

    “那你就在這裏守了一天嗎?”重闕心底有小小的雀躍。

    “你傷口太深,不能移動,我就讓你宮裏的人拿了兩把傘來。”

    重闕這才想起頭頂的傘,忙坐起身,他動作時扯到自己傷口,撕心地痛,丹卿道:“你還是跟我回湘西吧,雖然無趣,卻好過在外麵受傷。”

    “四哥,有些事一旦開始,就再沒有回頭路了。”

    丹卿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重闕拿他沒轍,挪到他身後為他按摩肩膀,丹卿拂下他的手:“你的傷還沒好,小心傷口裂開。”重闕笑道:“我就知道四哥心軟,這樣心軟的四哥怎麼忍心把弟弟丟在雨中不管不顧呢?”丹卿道:“老七前不久回到族中,告訴我你的事了。移玉神訣不是好東西,你為什麼要去學它?”

    說話間丹卿已把重闕扶在肩頭,重闕輕笑一聲:“我說是為了天下第一,你信嗎?”

    “季先生是不重名利的人,你也不會為了一個虛名與渺塵聖主為敵。”

    “渺塵聖主?很快就要成為前渺塵聖主了。我能讓他死一次,就能讓他死第二次。”

    丹卿微愕:“你要參加奇門大會?”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水竹宮也是奇門一員,他們總不至於在群英大賞上公然動手,那可是同門相殘的罪名。惑影曄扛不起,晟析更扛不起。”

    “你變得我都不認識了。”丹卿撐著重闕半個身子,緩緩往竹林外行進。

    “四哥忘了嗎?我可是在洗翠園長大的孩子啊,洗翠園是什麼地方,你比我清楚一萬倍。”

    “可是你是呂丹施,你不是重闕。”

    “不,我從來都不是呂丹施,我是重闕,是重樂康和陶嘉月的兒子。”重闕把頭扭到一邊,“四哥,我不想跟你談這個。我的住處有食材,你給我煮長壽麵吃吧。”

    呂丹卿軟軟的的長發掃在他頸間,他看到他行動時露出淺杏色脖頸,形狀優美,他把它比作天鵝的頸項,事實上,丹卿也是如天鵝般優雅的男子。

    隻是在那裏站著,就讓人覺得無比安心。

    “好。”

    兩碗熱騰騰的麵端了出來,丹卿細細打量四周,所謂住處就是一座破敗的佛廟,落滿灰塵的物件隱隱還能看出香爐的形狀,“怎麼不在城裏找個客棧?”

    “博士的嘴不牢,我又是那麼招人恨的人。”重闕自嘲地笑笑,低頭吃麵“而且,這裏清靜。”

    “我去西越的那段時間出了什麼事,為什麼回來後感覺你不一樣了?”

    重闕拿木箸的手頓了頓:“食不言,寢不語,這是季先生教的,四哥忘了嗎?”

    丹卿果然沒再說話,重闕知道他不高興了,心情也低落下來,結果盼望了許多天的長壽麵沒吃出什麼滋味,還不如自己下的。丹卿見重闕吃完了,起身收拾碗筷,重闕瞧著他背影,掂量著剛從枕下掏出的錦盒,心裏很不是滋味。反正無論如何都要留住他,重闕暗下決定,他也不知道留下丹卿要做什麼,就是想在他身邊多呆一會兒。

    丹卿收拾完碗筷,轉頭看著他:“你記得每過兩個時辰就給傷口換一次藥,藥我給你放在這裏,如果沒什麼事,我先走了。”

    “我頭上熱的厲害,四哥你看看是不是感染了?”

    丹卿猶豫了幾秒鍾,上前探探重闕額頭,果然有些燙手,忙翻出包袱裏碾好的藥包去熬藥,重闕蹲在火爐邊,試探的問道:“四哥喜歡海棠,我記得家裏種了幾株西府海棠,今年花開的好不好?”

    “我出來的時候還沒到花期,”丹卿看他一眼,“你這裏也放著幾本書,我考你一考,有一首詩寫花每年都會開,可是故人卻不知什麼時候回來,是哪一首?”

    “人麵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錯了。是柳條折尺花飛盡,借問行人歸不歸。”

    歸不歸?重闕苦笑:“等我辦完這些事情,就回湘西,四哥你看怎麼樣?”

    丹卿笑笑,盯著爐中火苗。

    江湖是一個大染缸,隻要染上一星半點,就別想洗白自己。

    “奇門大賞結束後,四哥你就先回去吧。我答應你會很快回去的。”

    “你不回去嗎?那你要去哪裏?”

    重闕沉默了一會兒,“寰中絕勝,雁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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