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19 更新時間：16-05-08 18:52
立冬之後很快迎來大雪，忘憂穀浩然一片。
可白雪無論多麼純潔，也總是會給人帶來一種濃烈的寒意。就像劉贏現在的心。他的莫晗很不好，非常不好。自從和他在一起好像那雙靈動的眼就蒙上了陰影。身體也大不如前。他問了他很多次，可他總是笑著說，我在認識你之前就已經很柔弱了，怎麼，嫌棄我是怎麼？而他也總能笑笑，享受那人的可愛。
終於，他們的戀情被劉家人發現，這在當時是絕對不能被允許的醜聞，劉贏被迫與莫晗分開，二人痛不欲生，相約在忘憂穀中殉情。
“莫晗，是我連累了你。”劉贏說著滿是愧疚。
莫晗笑了笑，拂去他眉間的憂愁。“我甘之如飴。”大雪中他目光堅定。
“我們約定吧，來世再見。”
他點點頭。“我在奈何橋等你。”
大雪時節，忘憂穀中徒添幽魂，白雪覆蓋著他們的身體，漸漸掩埋。從雪堆中爬出一隻銀白色的狐狸，靜靜守著劉贏的雪堆，直到劉家人找到他才黯然離去，而莫晗的屍身竟然不見了。
忘川湖畔，奈何橋邊，他就這樣苦等了三百年，而他的莫晗卻始終沒來。
“地府沒配額了，你們這些幽魂準備投胎了。尤其是那種待了幾百年都不走的。”鬼差說著，目光投向劉贏。
他心裏害怕極了，他不敢想象莫晗到了地府看不見他會有多慌張。他堅信隻是地府太大，他暫時沒和莫晗重逢，他始終在等待那一抹純白的倩影。
此刻的他隻有一個念頭，逃離這個地方，哪怕莫晗真的不遵守諾言，擅自投胎，他也要找到他的轉世。
“所以你準備去哪找那孫子？”
邢問說著高長恭有些迷惑。“哪個孫子？”
“害你們地府大亂那個。”
“哦，那孫子啊，我隻要找到他的老相好不就找到他了嗎？”
邢問會心一笑，胡樂卻疑惑起來。“找他相好不是應該在地府找嗎？我們來這個山裏幹什麼？”
高長恭搖搖頭並沒有說話。
“你傻啊，一個人沒在地府，隻有一種可能他沒死唄。”
“活三百年都沒死啊！那不成妖怪了嗎？”
“就是妖怪。”
“不要啊，又去找妖怪，我不去，太可怕了。”
“沒事，叔保護你。”
高長恭看著鬥嘴的兩人尤為不快，真是該死的斷袖之癖，從兩晉開始不知折磨了多少人，但他卻不知道從上古開始這種男男之戀就存在了。想想地藏知道之後很有可能扣他工資加他刑期，他就恨不得抓來那隻鬼混再掐死他算了。
“我說你真的很幼稚啊。他已經死了又掐。”
高長恭無語的。“你又窺探我的內心，告訴你少用靈力，當心你灰飛煙滅。”
“我樂意，我就要看。”正當他們說得起勁，忽然響起一陣悠揚的琴聲，如泣如訴，在幽暗的深穀之中格外空靈。
“到了。”高長恭說著，手已握起長劍。
從剛才開始胡樂就開始不舒服，尤其是聽到琴聲之後更是頭疼劇烈，注意到他的異常，邢問輕聲問道：“你沒事吧？”
麵對邢問的關懷他有些不知所措，畢竟這二十三年來他都是一個人度過的，不怎麼習慣別人的關注，正準備口是心非，眼前的邢問卻開始轉起來，然後他眼前一黑。
接住胡樂倒下的黑影，終於高長恭注意到這邊，疑惑的。“他怎麼了。”
邢問語氣冰冷。“你明知道那貨是狐妖，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不過是正常反應，你何必這麼激動。”
“我不能讓他醒來，他不可以醒來。”
“邢問，你醒醒。我們這次麵對的是千年靈狐，我們需要他的幫忙，他要不醒，我們全都得死。”
“所以，你一直在騙我。”邢問恍然大悟。
“告訴我，千年靈狐是不是去要過人。”
高長恭埋下頭，看不清表情。“我們和他的確有過衝突。”
深深的看了高長恭一眼。“不行，我不能讓他醒來，不可以。”說著將手附上胡樂癱軟的手掌，摘去眼鏡的他輪廓格外柔情。一點點的靈力注入他的體內，邢問幾乎可以感覺到自己在消失，可他依舊沒有停下的意思，望著胡樂的眼神既溫柔又深情，仿佛要將他看穿。
“你這個瘋子。”看著眼前的場景，高長恭直接傻眼了，他沒想過，就算他逼迫胡樂醒來，邢問最多發一下脾氣，不認他這個朋友罷了，可誰知他竟會不惜灰飛煙滅也不讓他醒來。他開始不明白，這個看似放蕩不羈遊戲人間的人，到底對他是什麼感情。
卻不知早已在千萬年前他就已經為他，毀天滅地，甚至不惜背叛神界。
不過這都是後話，他現在要做的是先把這個瘋子救回來。
胡樂醒來的時候，琴聲已經不見了，迷迷糊糊的看著身邊躺著的邢問，不禁疑惑。“他咋了。”
高長恭淡淡的。“中暑了。”
胡樂更疑惑了，大秋天的中暑？
似是聽懂他的心聲。“秋老虎，你沒聽說過啊？”
不愧是邢問的朋友，果然和他一樣奇怪，秋老虎。胡樂隻覺得好笑，可卻在看到邢問緊閉的雙眼時莫名的心慌。
等等彎了的明明是他高長恭，我現在是在幹嘛。擔心這個怪大叔嗎？
“那個小樂子啊。”有一瞬他以為是邢問在叫他，發現是高長恭時竟有一絲失望。“我告訴你，一會要小心一點。我們再到山穀，也許你還會聽到琴聲，我現在要關閉你的五感，這樣你就聽不到琴聲了。”
山穀中琴聲不斷，白衣人一席黑發，長衣掃地，一如三百年前的佳人，隻可惜物是人非，斯人不在，隻有徒增傷感罷了。忽然他停下琴聲，不似三百年前的不諳世事，聲音充滿戒備。
“是誰？膽敢擅闖忘憂穀。”
“莫兄，好久不見呐。是我啊，高長恭。”
莫晗並沒有理會他，而是看向一旁的胡樂。“你集市狐族中人，為何與鬼差同汙？等等，”感受到邢問的氣息，他有些驚訝。“你是天神？”
邢問開始明白高長恭一定要他來的原因，原來是震懾妖怪啊。
“不錯，是你爺爺我，識相的休要作怪。”
說完又看了眼高長恭滿意的表情，心裏鬱悶，這個小高每次都讓他唱黑臉，自己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真是不厚道。
莫晗說著，滿是輕蔑。“怎麼，天神，也會和妖道同流嗎？你們的天條戒律呢？再說，我修的是仙道，何來作怪一說？”
的確他身上感受不到妖氣，這人果然是修仙的。眼見的就要吃閉門羹。
“那個劉贏沒有來找你嗎？”
莫晗展露一瞬的慌張，便很快恢複平靜。“他不是在你們地府嗎？我用還魂術你們都沒有放人，現在竟來問我？”
似是明白了什麼，高長恭並沒有多言。而是拱手道：“打擾了。”說著一群人浩浩蕩蕩離開山穀。
琴聲再次響起，高長恭問道：“他說的你相信嗎？”
邢問搖搖頭。“不合理，他的反應太冷靜，根本不像是不知道劉贏的下落。”
胡樂拚命在二人麵前擺手，搖晃。高長恭終於想起封閉了他的五感。
剛一解禁，胡樂就像瘋了一樣，不停問他們剛才和那個漂亮男人說了什麼。弄得邢問直接崩潰道：“老高，幫幫忙，趕緊把他給我封了。”
忘憂穀中琴聲不斷，仿佛將這三百年來的相思訴盡。一縷青煙飄過，化作人形。他知道是他來了，輕輕握住他環抱他的手。
“贏。”他輕喚那個在夢中百轉千回的名字。
“晗。”他喚著連在夢中都不敢奢想的他。
“真的是你嗎？”
“真的是我。”
他說著有些神傷。“再也不要離開我了。”他像小孩子一樣，緊緊抱住他，還時不時往他懷裏蹭一蹭。
“可是，我始終要走的。我已經。。。。。。”
他捂住他的嘴。“不許你胡說，你不會走的，我不會讓你離開我。”像是宣誓著什麼似的，劉贏餘下的話都盡數被他吞沒在一個熱吻之中，這個吻，他已經等了三百年。
忘憂穀前結緣，陰陽界外永隔，黃泉幽冥，晦暗不明，他用三百年的孤寂換與他一次相見。妖道渺渺，仙道茫茫，他用一千年都修為為他還魂，卻換來永世相隔。也許這段愛從一開始就不該發生，但他們卻都無怨無悔，因為愛是世上最沒道理的情感。
【初相遇，恰朦朧煙雨，滿山淺碧白衣來去，阡陌裏那生死相許，丹青勾勒不過數筆，筆墨將盡卻還未畫完，還未畫完這段浮生如戲，縱顛沛流離，縱世人皆棄，唯有一句不悔與君遇。】
“莫晗，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他抱著他，滿是柔情。“即使再過三百年，我心依然。”
他點點頭，淚水掩蓋在他懷中。皆因他心中清楚，他們的重逢是有期限的，但他的心亦依然。他望向他堅毅的側臉，堅定的。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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