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746 更新時間:16-05-22 23:00
涼城,酒肆。
一位年邁的說書人搖著折扇朗聲道:“上回書說到本朝太祖為孝賢皇後永不納妃的一代佳話,這次我們來說說前朝振國將軍祁遠山祁元帥的故事。”
“傳說這位祁將軍生的是麵如朗月、目似星辰,是虎背熊腰英武不凡,一生為大夏一朝立下了無數的汗馬功勞,卻隻因為生了一個紈絝之子,最終落了個流放彬州客死他鄉的下場!真是蒼天不佑英雄魂呐!”
那底下有酒客不服,高聲道:“可是我卻聽說,這位祁小將軍同樣是龍驤虎步氣壯山河的英雄人物。更與本朝太祖私交甚篤,曾為我朝的江山立過無數汗馬功勞。你這說書人不懂,便不要亂說才是。”
說書人見那酒客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書生,便道:“你這小兒好不知禮,老朽我說書數十載,盡閱曆代先賢典籍無數,又豈會有錯?”
一時之間,酒肆中看客們群情激奮,有說那說書人倚老賣老的、也有說那書生班門弄斧的、更多的則是起哄叫那書生也來一段的。
那書生站起來朝四下拱了拱手,便道:“既然諸位盛情,那小生便卻之不恭的說上一段便是。”
“要說這位祁小將軍的故事,還得從前朝承乾皇帝說起——”
當年承乾皇帝育有三子五女,其幺子便是當年的黷武帝楊至清。
當年黷武帝非嫡非長卻能得繼大統,便得益於時任衛將軍的祁遠山,故此黷武帝稱帝後,祁遠山也隨之水漲船高,遷至振國將軍。後來黷武帝又將胞妹昱琳長公主下降給祁遠山,自此君臣變郎舅,二人關係更篤。
隨後的十四年間,祁遠山將軍領兵南征北戰為大夏朝立下不世之功。
那書生講到這裏,底下的酒客已經多有不耐煩的了,有幾個在下麵起哄道:“你這書生說了這一大堆,又與祁小將軍有何幹係?”
“就是,書生你該不會是誆我們的吧?”
那書生搖頭一笑,道:“諸位請稍安勿躁,那位祁小將軍這就來了。”
隆慶十七年間,也就是黷武帝登基的第十八年,祁遠山將軍加封征西大元帥領兵西伐西莞國。在祁將軍的十萬大軍中,有一支神秘力量,這支神秘力量共有三十六人,這三十六人直接聽命於祁將軍。傳說這三十六人個個驍勇善戰,具有萬夫莫擋之勇。這其中又有兩人文采武功皆在眾人之上,其中一人便是我朝太祖,而另一人則是那位祁小將軍。
眾所周知,當年祁遠山將軍領軍大破西莞國,西莞民眾及皇室諸人苦守安莞城半年有餘,夏朝軍隊在這一戰中死傷慘重。故此城破之日,黷武帝下令屠城,但祁將軍仁義,不忍無辜百姓遭此劫難,便下令飛虎翼三十六員連夜救出安莞百姓數千人。
這本是仁義之舉,誰料黷武帝卻以此發難,飛虎翼三十六員盡皆被捕,祁將軍也因此喪失大半兵權。同年,飛虎翼三十六人以欺君之罪綁於午門外斬首示眾。祁將軍為救愛子自願交出兵權,祁小將軍終逃一劫,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黷武帝下旨祁將軍一家發配彬州。彬州苦寒,常年征戰累傷的祁將軍終被折磨至死。昱琳長公主悲痛欲絕之下,自裁而亡。
黷武帝聞知祁將軍與昱琳長公主死訊,下令祁小將軍還朝又與了他一個鎮遠候的爵位,以慰祁將軍與昱琳長公主在天之靈。
禮城,酒肆。
“老板娘,一壇女兒紅。”話說的是一個麵容俊朗,青衣落拓的青年男子。這男子約摸二十四五年紀,生的劍眉星目,英俊非常,卻偏偏一臉的胡子拉碴,此刻正手裏拎著個破爛的酒葫蘆,滿臉堆笑的衝著一個年輕女子點頭哈腰。
那女子一見到這男子就不由得皺了皺眉道:“走走走,快走快走!昨天的酒錢還沒給呢,今天又來,都跟你似的,老娘還要不要開門做生意了?”
那男子忙彎腰道:“是是是,還有上個月的,我都記著呢。等我有錢了,一定還你,一定還你。”
年青女子擦拭著酒壇的巾帕啪啪的甩了兩下,道:“等你?你什麼時候有錢呀?別說你沒錢就是有錢也早揮霍幹淨了,等你有錢老娘早喝西北風去了!實話說吧,就你那兩個錢老娘還真沒放在眼裏。”
說著,手裏抱著隻酒壇吃力得往博古架上挪。那男子見狀,忙接了過去擺好道:“是是是,我知道青娘你不在乎那兩個酒錢。我這不是、這不是不好意思一直跟你賒欠嗎?”
“知道就好。”青娘彈了彈博古架上的灰,轉身走到櫃台前噼裏啪啦的撥弄了一會兒算盤,見那男子仍拎著個酒壺笑嘻嘻的看著自己,歎了口氣,抱了壇上好的女兒紅砸給他。“拿走拿走,算我欠你的。”
男子接過酒壇,打開泥封放在鼻側聞了聞,發出一陣滿足的喟歎,張大嘴巴一仰脖子,狠狠地灌了一口。
青娘見他那副模樣當真哭笑不得,“你說你一個大男人,身子好,手底下的功夫也不弱,又識文斷字的,怎麼就偏偏……哎,先把你的酒壇子放下,聽我說完了再喝!”
那男子抱著酒壇正喝的過癮,聞言不以為意的道:“好了,青娘。你這些話我都聽了多少遍了,能改早改了。你說你,說了這麼多回,你不煩我都煩了。”
青娘聞言,擦著酒壇的手停了下來,手裏髒兮兮的巾帕狠狠地砸向男子:“你給老娘把酒壇放下,有多遠滾多遠!”
男子嘿嘿的笑著拿出酒葫蘆灌滿,方才搖搖晃晃的起了身,拿著酒葫蘆衝青娘比了個手勢:“這就走,這就走。”說罷,踏著紛紛的落雪出門而去。
青娘站在博古架前,遠遠的看著男子離去的背影,既氣又恨,更多的卻是酸澀。
青娘剛認識耿千緒的時候,他還是個半大孩子,穿著華麗的貂皮大衣,騎在棗紅馬上,在禮城的大街上奔騰而過,真個叫做意氣風發,羨煞旁人。而如今不過短短幾年,那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不止變成了一個酒鬼,還整天的裝瘋賣傻,東賒西欠,一有錢就喝酒,有一大半竟是靠著旁人的接濟度日。
呼呼的北風掛著,鵝毛般的大雪刷刷的落下,破舊的柴門在風雪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耿千緒披著被子,哆哆嗦嗦的從床上挪下來,剛一打開門,一股寒冷的空氣迎麵撲來。急急忙忙的關上了門,跳回床上,拔出酒壺的塞子喝了一口,頓覺一股熱流自胸腔彌漫開來,整個人仿佛重又活了過來。
耿千緒抱著棉被窩在床上,聽著外麵呼呼的北風聲和唰唰的雪聲,不時的打開酒壺喝上一口,更多的時候卻是盯著窗外那一片銀白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大雪漸漸地停了下來,酒壺也早見了底。耿千緒這才掀開被子,胡亂扯了衣服裹在身上,踩著半尺厚的大雪,深一腳淺一腳的出了門。
到了青娘酒肆裏照例靠著櫃台和青娘閑扯一回,方才滿意的抱著酒壇,找了個僻靜的位子坐了下來。
今日大雪,青娘的酒肆裏並沒有多少人,隻一兩個早起出攤的男人,叫了壇酒,圍坐在一起,東家長西家短的閑聊著。
那幾個人一見到耿千緒就轉了話題,開始說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卻不知道他們之前的聲音雖小可耿千緒仍舊聽了個一清二楚,無非是他耿千胥好吃懶做靠著賒欠過日子。又或是老板娘對這小子好得過分,肯定早已暗通曲款如何如何。同樣的話耿千緒早已聽得太多,連厭煩的心思都已沒了。
幾口好酒下肚,終於驅散了身上的寒意,耿千緒坐在角落裏打量著這間小小的酒肆。自從三年前,他……這間酒肆就成了整個禮城裏第二個能容得下他的地方——第一個自不消說是他那間茅舍。
三年的時間,他從最高落到最低,見慣了無數的人情冷暖,而青娘和她的酒肆也成了最後溫暖的港灣。
窗外的雪又漸漸地大了起來,那幾個男人早已離去。耿千緒仍坐在角落裏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櫃台前青娘打著算盤算著賬,不時的抬頭看一眼角落裏的耿千胥。
一時間,小小的酒肆裏隻餘下算盤珠子響動的聲音和外頭呼呼地風聲。
突然,酒肆的皮簾被人一把掀起,一陣暴風雪“呼”的一下撲了進來,青娘不由得“哎呀”一聲,緊接著一個背著書簍的青年書生走了進來。
那書生打著個破爛的油紙傘,一身薄薄的棉衣早已被大雪浸濕,背後的書簍卻是幹幹淨淨的。
青娘心中暗道了一聲“書呆子”,迎著笑臉替書生擦了擦鬢前的雪花,“客人打哪兒來呀?”
那書生被青娘的舉動弄得滿臉通紅,囁嚅了半晌方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小生顧子書,豫州泉城人士。上京、上京趕考來的。”
青娘接過他的傘掛在牆上,見那書生仍是一副滿臉通紅手足無措的樣子,不由得有些好笑,道:“行了,書簍我也不管你了,省得你又臊得慌。自己解了坐在這裏歇歇吧,也暖和。要酒麼?”
書生於是就近找了張桌子坐下,解了書簍靠在一邊,聞言忙擺了擺手,道:“不、不用了。”
青娘點頭,倒了杯熱茶遞給他,道:“先暖暖身子吧。隻不知趕考的舉子來咱們這裏做什麼?”
那書生捧著茶杯喝了一口,熱氣氤氳在他的臉頰上,泛出一絲紅暈。半晌,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不瞞老板娘,小生、小生盤資有限,到了京城身上便沒多少銀子了。方才、方才去客棧投宿,卻、卻……”
“可是住店錢不夠了?”
“啊,是……”那書生低著頭,盯著腳下一攤雪水,聲音小小的,仿佛呢喃。“那、那客棧的老板說、他說……”
“說我這裏有便宜房子,專門賃給你這樣老實的客人?”青娘不待他說完便道。
那書生的頭更低了,“啊……是。”
青娘見他一副溫吞羞窘的模樣,便不為難他,道:“要房子不難,隻是這房子卻不是我的。”指了指耿千胥道:“而是他的,你若要得跟他說了才行。”
顧子書遠遠地看了一眼悶頭喝酒的耿千緒,隻見那人身量修長,眉目英挺,雖是滿身的落拓樣,卻掩不住那一雙琉璃般明亮的眼眸。顧子書拱了拱手剛要說話,耿千緒已拎著酒葫蘆走了過來,抓起他的書簍道:“走吧。”
“啊?”顧子書愣住了。
“你的茶還沒喝完?”
“喝、喝完了。”
“你還想要喝酒?”
“不、不用。”
“那你還不趕緊走。”耿千緒說完這句話,已提著書簍一掀簾子走了出去。
這裏顧子書吃了一驚,急急忙忙的和青娘作揖告別,追了出去。
青娘撥弄算盤的手終於停了下來,挑起簾子看著遠遠消失的二人,笑了笑,拿起抹布開始收拾桌子。等收拾到耿千緒那桌的時候,突然罵了一句“沒良心的耿千緒,欠了老娘這麼多酒錢,看你拿什麼還?”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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