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九、前朝後宮勢

章節字數:3015  更新時間:16-06-26 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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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前朝後宮勢

    漫漫長夜人不眠。

    雞鳴時分,皇帝才在他的再三勸說下,靠著他,合了眼。

    再過多一會兒,值更的內宦便會在殿門外叫早請聖駕,皇帝要起身用膳,接著上朝,能睡上片刻總是好些的。

    他猶能聽見閉了眼的皇帝喃喃了一聲“來日方長”,不由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也不知究竟有沒有入睡的皇帝臉色放鬆,他側頭看去,頗有些百感交集。

    從這年輕俊俏的容顏上,全然看不出絲毫皇帝所經曆過的血雨腥風,也量不出帝君的莫測城府與縝密心思。

    他尋思,堂堂男兒,還曾是稱霸一方的武者王侯,落到如此田地,猶如一扶搖直上九天的大鵬折翼作籠中囚鳥,還被假扮作了金絲雀,若說不覺屈辱,那無異自欺欺人。

    隻是,他怎能料到他會遇上這樣的皇帝?

    一夕夜談,皇帝對他推心置腹,毫不諱言地講起如臨深淵的處境:他是憑借外戚內宦之勢奪下儲位,危急存亡之際力挽狂瀾方攫取住部分權利,不再隻是個架空傀儡,他欲把重權握於掌心,便隻能與曾助他上位的人勢不兩立。

    當時皇帝看著他,嘴角噙笑:“與你的相助不同,你是無利而動,這才是恩。”

    他微微一笑。畢竟也是身居過高位之人,雪中送炭者,世間能有幾人?

    這看似平靜的後宮,實則也暗流湧動。

    皇帝的生母與當今皇後出身同一朱姓家族,朱家現任家長的曾祖在開國功臣中居首,門第高子弟廣。皇後之父朱世濂領吏部尚書之銜,六部中職權最重,長兄朱惟明任將軍,統領駐北邊軍,大弟這次則是平南大軍的副帥,雖未立大功,也得榮耀。

    而如今宮中身懷六甲的如妃,則是金陵城中另一大家蕭氏的長女。蕭氏一族自兩代前便得地頭之便,作了皇家官府江南淮海鹽場的專營,數十年累積下富可敵國的金銀財富。先皇征北,铩羽而歸;敵軍凱旋之後,軍鋒南指,直逼長江另一側的金陵。幸得蕭家出重資賄買敵將數名,使敵軍未能集全力而攻,這才讓新帝得以固守城池,擊潰進犯的賊軍。

    蕭家出仕的子弟不多,唯蕭家的長子今任禮部侍郎。雖不似朱氏一族掌官吏軍政,然而,蕭家這殷實家底,絕無可能在朝中是任人魚肉的弱者。

    除去朱家主掌的駐北邊軍,和此次為平南而特建的虎獅軍外,另有護衛京畿的禁軍,分三司十二衛,多集中了王公貴族的子孫後裔。三司中左都司的最高長官指揮使病逝之後,皇帝一直未任命新人,這雖無關後宮事,祖訓也是內官後妃不得涉國務,實情卻遠遠不是如此。

    皇帝話語裏種種他人聽來未免危言聳聽的事,他卻知非是妄想,想起日前康泰殿受辱一幕,不由起了惆悵。

    他雖從不懼危難,然而,身在後宮,身份別扭,勢單力孤,真能有所作為嗎?

    皇帝似在夢中,含糊地呢喃了一聲轉過身去,他小心翼翼地支起身,遙想起南越的人與事來,他們可知道他如今陷入不得已的境地,作了天朝皇帝的禁臠?

    她的話……他的正妻若得知,必是冷眼看他,口氣決然:“將軍,你被人欺辱到這個地步,難道還要忍著嗎?反抗不了的話,為什麼不幹脆就拔了你腰間的刀,自己抹脖子算數?我情願見你死,也不能見我的男人這般模樣!”

    她抱著愛女聲聲血淚的那一幕,他記憶猶新,她當時說出的話,他仍一字不差得記個分明。

    那五溪大族的族長之女,是當初漢軍開拔到當地時,她率先看中他的。族長出麵請了大將軍與他同去,開門見山地提親,大將軍替他應允,這個大族從此成為大軍的首個蠻夷盟友。

    她起先叫他“小漢將軍”,後來他接替了大將軍之位,她的稱謂便成了“漢將軍,”,即便後來他作了國主,她也始終喊他“將軍”。她不會自稱“臣妾”,但她和他生了三個孩子,懷著長女的時候,她帶著七個多月的身孕陪伴他下訪民情,回程時在山間偶遇暴洪,差點陰陽兩隔。

    待得局勢初定,蠻夷諸部族不慣她這一族獨大,他無可奈何地作出妥協,其餘三族各迎娶一名妙齡女子作妃,妃子們入宮前夜,她將他趕出她的寢宮,他獨自躑躅在門外,聽著她的痛哭,心如刀割。

    她曾說永不原諒,但仍是與他重歸於好,為他再添一對可愛的兒女。

    她的漢姓,是他親自取的,來於他的字——他仍記得他教她握筆時她臉上少見的嬌羞,就如……

    外頭已然唱起時辰,皇帝翻身仰躺,仍是緊閉著眼。

    他恐皇帝誤了早朝,輕輕推了推皇帝的肩頭,不見起效,隻好動作的同時開口:“陛下,該起了。”

    “朕才剛睡著……”皇帝邊抱怨邊起身,見他也要下床,搖頭道,“你再多睡會,去拜見太後用不著那麼早。”

    他看著說話間還順帶伸了個懶腰的皇帝,不知為何,心中竟是一暖。

    梳洗完畢,他循例前往康泰殿給太後請安。

    無論他是如何恥於目前身份,貴妃職責內的事他還是會好好去做。

    也在心中自嘲,能屈能伸,方是大丈夫本色。

    太後沒有似以往一般接受他大禮後即行讓他退下,而是吩咐看座。

    他滿腹疑惑地坐在太後下首,有些惴惴。

    果然太後開門見山問他,侍奉皇帝,可有任何異狀?

    便是他聰明過人也不明白太後“異狀”所指為何,更不知當如何作答,冥思苦想片刻,仍隻能笑道:“請太後明示,臣愚鈍。”

    太後麵上似也有難色,皇帝從前興致來時,倒也曾要過男子侍寢,隻那些優伶小官,不過皇帝聲色犬馬,荒誕嬉戲,從未像眼前這俘虜叛將一般非但收入後宮,還正式冊封了高位,還把呱呱落地既喪母的二皇子過繼。雖說前朝也有皇帝斷袖情深,恩寵有加甚至願以江山拱手相讓的,然則像皇帝這種把罪臣納進後宮的,還真是聞所未聞。

    後宮內眾說紛紜,流言四起,妃嬪們求不得雨露,更無望於皇嗣,太後本已不主六宮事,奈何熬不得本家侄女,當今皇後的怨訴。

    朱皇後名義上膝下有一子一女,卻皆非她所出。皇太子與長公主的生母是皇帝登基前的太子妃,諡為恭哀皇後的朱氏,也是朱皇後的嫡長姐,皇後實際是兩個孩子的親姨母。太子妃誕下龍鳳胎後,未滿一年便因體弱多病而仙逝,皇帝登基後,在太後堅持下,迎太子妃之妹為後,並將太子妃遺下一對子女過繼給她。

    無奈朱皇後生性好強,飛揚跋扈,常自恃身家,又因不能獨寵於後宮,時時有些不合母儀的言行。皇帝與她本來就既無恩義,也談不上兒女情長,遇到皇後性情乖張,更是冷待,數月都難有一次大駕坤寧宮。

    結果便是,皇後身為正宮卻一無所出,倒是蕭家的如妃搶先懷上龍胎。

    而在破天荒地進來一位男貴妃之後,皇帝夜間的行蹤幾乎便都在養心殿、貴妃處、如妃處這三個地方轉,再無去過旁地。

    斟酌稍許,太後朝他笑道:“趙貴妃,近些日子,皇兒屢屢在敬賢宮歇息,你也是男子,難道察覺不出有何異狀?”

    他心道,這對母子都是打啞謎高手,他沉吟著,對以征詢的口吻回答:“陛下禦體康健,臣委實看不出有任何異狀……”

    話音落時,他察覺到太後瞥他一眼,兩人都麵露尷尬,他們也算是天家別具一格的“婆媳”,不得不把話說得雲山霧罩。

    隻聽太後微歎:“皇兒寵你,力排眾議將你接進宮,雖說你一堂堂男子,興許也不想要這般皇恩,不過事已至此,你且心平氣和安安分分地居這妃位吧。”

    他低頭:“臣謹遵太後教誨。”

    “隻是,”太後躊躇著,終還是笑道,“這後宮如今唯一人有喜,如妃腹中還不知是男是女,皇兒皇嗣不盛,於國於室都不是好事。”

    到此他總算恍然大悟,原來太後是要他勸皇帝,不要獨寵於他,畢竟即便借他回天之力,他也無法為皇帝誕下個麟兒來。

    拜別太後,回到敬賢宮,他重振跌落至穀底的心情,將宮中伺候的六個內侍一一喚來,問過身世來曆等,再留下最初的那位高姓小宦官,細細打聽宮內的事情。

    那小宦官入宮不久,身份不高,人將他遣來服侍趙貴妃,存的是輕慢之意。不想這男子趙“娘娘”聽說是亡國之君,為人卻寬和仁厚,始終和聲和氣不多刁難。少年心思大抵單純,隻要不是天性陰毒之人,大多是誰善意以待,便真心盡掏。

    這下當然更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對他所托之事,亦是滿口應承,無半分推托。

    他心中稍安,若身邊人都是邪佞奸猾之輩,前途隻怕堪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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