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90 更新時間:16-06-22 16:25
【一·何處為家】
陳文侯十一年
房聞道匆匆奔出府去,恨不得步下生風直接飛到烏壘城城門。之前還一直納罕為何一連幾日都未見蘇珩人影,尋遍陳國王宮,不是沒有結果就是被衛士生生趕出。連蘇珩幼時贈予的玉佩為信,也在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效用。房聞道問起父親時,房父隻是神情冰冷地,低喝著,念出一道旨意——“陳王禦令。鄭國大舉犯我國度邊境,為保戰事平息,百姓安樂,鄭陳兩國世代友鄰。著二十戍位,十日後寅時三刻護送大公子蘇珩入鄭國為質。陳國願永世不自迎回。”
房父那時事不關己的語氣著實是令房聞道忽生氣惱。父親一向疼愛自己,待蘇珩即使是礙於身份而有的尊卑之禮所縛,亦是有著長輩對孩兒的和善與關切。此時,他又怎能如此冷漠處之!仿若陌生人的消息響於耳畔,須臾便可拋出九霄。
十日後寅時三刻。那不正是此時……
房父“及時”的一番告知的言語不顧房聞道內心的百般抗拒,恣意占據著他的思緒。房聞道不自覺的攥緊了些那枚懸在腰間,刻有“珩”字的玉佩,腳下的步速也不覺又加快了些許。
房聞道一路急奔,周遭破曉之時平平無奇的寧靜,卻令他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縷縷寂寥的寒冷。這樣的感受離城關越近就越發明顯,直到房聞道終於趕到城門,孤寂、空虛甚至是恐懼——該有的不該有的那些情緒莫名地奔湧而出。又似那林中滕蔓一刹那糾纏住了身軀,束縛著他的步伐生生一頓,竟是再也踏不出一步。
“蘇珩……蘇珩……”
房聞道恍惚間喃喃的言語竟在此時山窮水盡,除卻蘇珩的名諱之外再也說不出其它。
已經遲了麼……
“不,不可能!”
房聞道定了定神,使出周身的力氣向百米之外的城門邁出一步,再一步……這是第一次,感覺這具身體開始不受自己的驅使,意識裏隻知一味的向前,縱使腳下早已猶如灌鉛一般沉重。
“時辰已到。大公子,請上車啟程吧。”宋訣對著麵前的背影微一拱手,低聲道。
少年青絲如瀑,被群青色的緞帶束於頂陽,披肩發絲垂落襟前。著著一身灰白裏衣,玄色的外袍上幾筆銀色的雲煙暗紋提於衣袂和領口,腰間係一腰封,單薄的肩頭腰際皆是暴露無遺。此時褪去了王宮貴胄華麗的外表,已然透得少年孑然而立的身影如此孤寂遠人。
一旁的戍衛見許久無果,也不顧身份,越過宋訣不耐煩道“大公子!宋將軍已下令,請您啟程!”
良久,那戍衛命令一般的言語才驅散開了晨曦迷霧,傳入蘇珩耳中。
最後的安寧與安慰於瞬間煙消雲散。
蘇珩停留在街巷之間足有一個時辰之久的目光才緩緩的落寞下來。他頓頓的轉過臉,淡然的看了一眼方才說話的戍衛。誰知,那已然平靜如水的目光竟惹得那戍衛退避了些許,不再直視那雙彙聚了萬千感慨的眼眸——即便這陳國大公子年歲方及十二,那麵龐的稚氣卻被眼角眉梢間的愁悶與漠然渲染得絕美無言。
宋訣狠狠地瞪了那戍衛一眼,抬起眼望了望蘇珩,心中悶悶地痛了一下,躬下的身子又低了一些:“大公子,屬下管教不善。公子恕罪。”
“走吧……”蘇珩說得極小聲,說是歎息也無不可。微弱卻極為聆聽的聲音剛一出口便被微風吹出烏壘城外,散落天涯,仿若再也追尋不見。
蘇珩緩步來到馬車前,微一欠身,拾起被西風拂過而輕輕顫動地衣袂,又極慢地邁上馬車
——房聞道急急趕來之時,所見的便是這一幕。
“大公子!——”
這“久違”的聲音破空而來,隻見蘇珩意圖去扶車軫的手驟然停在半空。
房聞道的聲音幾乎是先於意識,飛速地從心底衝破喉嚨。他知道,若不是如此,自己孩提之年直至如今的摯友,此生可還能再見?
蘇珩的動作僵在原地似是有經年之久,滿臉的神情是不可思議,是絕望以後爆發而出的欣慰。
“小文……”
他轉過頭,怔怔的看著房聞道形色急切的身影,不久之前還無有波動的眸子裏須臾間激起了無限波瀾。他很想偽裝得很平靜,然而他憤然而起的身子,遠離了車軫的手,急促的呼吸都已然出賣了他虛假的遮掩。
房聞道一路揪心,如今忽的長舒一氣,向前的腳步都不免踉蹌了些許。正要向前和蘇珩說些什麼,卻被一旁的戍衛生生攔截了下來:“大公子出城時辰已到,不可耽擱!你還是速速離去吧!”說罷就要把房聞道趕走。蘇珩見此情此景正要阻止,然房聞道已經越發情急,毫無去意,決然道:“我與大公子隻告別幾句,絕不耽擱!”兩人一來二去無人退讓。
“夠了!”
這樣的糾纏,惹得蘇珩堵在心底已久的情緒經此一變早已抑製不住,對那戍衛的嗬斥咄咄逼人,“好一個忠於君王的衛士——父王旨意已下,我人在這裏,你還怕我會跑了不成嗎!宋將軍真當好好去父王麵前引薦。這麼一個恪盡職守忠心不二的人,隻送個質子去別國一輩子當奴才!可真是太屈才了!”
宋訣頓時有苦難言。方才根本無息插嘴,此時蘇珩扔下了種種忍讓,橫眉冷對,麵蘊怒色地喝出了這麼重的話,宋訣即刻便下了狠手,用刀鞘狠狠地給了那戍衛兩下,打得那戍衛即便穿著盔甲也搓起了牙花。如此還不夠,當場便下令將人拖去以軍法論處才算罷了。
“大公子恕罪!”宋訣誠懇的看著蘇珩,繼而直起身對房聞道一笑“小文,快些。”說罷,轉身退了幾步。
宋訣此番處置已令其餘眾戍衛肝膽具驚。就算有怨言,此時也隻得垂首視而不見,默不作聲。
房聞道此時才算是能對著蘇珩端詳一番,隻覺蘇珩有哪裏不同了。
“大公子……”
蘇珩淡淡一笑,垂下眼簾,看著房聞道腰間鬆散的係帶,說:“衣服都未穿齊整,你這是丟了你房府的顏麵啊……”
房聞道一愣。蘇珩的打趣讓他毫無笑意,反倒鼻中一酸“大王不會如此心狠把你送去鄭國的!大公子,你為何……”為何待自己如此狠絕。
“不是我,難道是小冉?”蘇珩根本沒有想,就回答了房聞道內心深處的不解,“小冉是我的弟弟,自小多病,連出一次殿門都異常鮮有,如何入鄭?”
“小冉自小有恙,自是不爭。但你不要忘了,你與他一母同胞,他的隱患,亦是你……”
“小文!”蘇珩攔住了房聞道的話,繼而歎了口氣說,“父王是定要走此一路的。於家、於國,我都不可推拒!”蘇珩握著房聞道的肩膀,手指漸漸收攏,仿佛在告訴房聞道這一切的不可更改。
“你我與宋將軍孩提之年相識,今時有你臨別一見,宋將軍護送遠行,蘇珩倍感安慰!”蘇珩頓了頓,又低聲道“勞煩房兄,能對小冉多加照顧——房兄文采出眾,才幹過人。若他日,房兄金榜題名,輔佐朝綱,蘇珩亦是不勝感激!”說罷長長一揖。
蘇珩稱他“房兄”已是令人詫異,如此大禮著實令房聞道錯愕非常“大公子言重!聞道必不負所托!”
他懂,“房兄如何如何……”,這是蘇珩對他的請求,最後的請求。
蘇珩豁然一笑,旋即了當轉身——房聞道趕來之前那並不尋常的緩慢行徑,在此時被平日裏,大公子的幹淨利落徹底取代。
宋訣在一旁看得真切明了——蘇珩,你提早一個時辰便來到這城門之下,目光始終不離周遭街巷,一站便是再也不動。不是旁人口中的“大公子竟會離國心切?!”,而都是為了同友人道別吧。
“蘇珩!”房聞道已然不顧禮法,吼一般地叫住蘇珩“你不願意的對不對?!你的話告訴我你不甘心!若是心甘情願,你為何不顧時辰也要斥責那戍衛,隻因為他阻了你的幾句訣別!……”
蘇珩停住了腳步,卻沒有回頭。
他身後的一切,陳國的一切,於他而言,已經是另一個可望不可及的世界。他可以聞聽,可以攀談,卻不容他有任何的留戀。
願意?
沒有人問過他願不願意,也不需要問他願不願意。
蘇珩深吸了一口氣,不甘的眼淚盡數收回,低聲呢喃道:“小文,我們一定還能再見。”說罷一甩衣擺,三兩步邁上馬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烏壘城門重重而啟。房聞道望著一隊人馬漸行漸遠,驟然想起了什麼,如觸電一般奔去,拉住宋訣“宋大哥!”
宋訣拍了拍房聞道有些顫抖的手,安慰道“放心,我不會讓他出事的。”
房聞道解下腰間蘇珩的玉佩塞進宋訣的手心“煩你將此物送還給大公子,轉告他——有朝一日若欲歸來,聞道見此,如見未來陳王!”
宋訣端詳著房聞道堅定的神情,知他承諾甚深,於是攥了攥手中玉佩,一字一字地緩緩而出:“他日陳王欲還,宋訣必誓死捍衛!”
大逆不道之語在二人之間恍若毫無芥蒂。兩人相視,了然而笑,離別之感,竟然立時寡淡了些許。餘下的,便隻有三人一同長成的情誼,所構築起的天下。其餘一切,都是如此微不足道。
作者閑話:
阿珩和房聞道、宋訣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話說三遍)純粹的友誼關係!相信我!而且友誼發展到一定境界,一點有離別,一定會有很多激烈的情感撞擊。所以請大家理解哈~
以上第一章出現兩位原創角色,不是原劇噠~蘇大王在陳國真的沒有人和他站在一起,寶寶不忍心啊!這兩位日後都有用的~大家不要排斥他們哦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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