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42 更新時間:16-06-30 11:23
這世間有相互對立的兩件寶物,一陰一陽相生相克。
相傳,極陰那件是曇華山祖師屠百座城池,聚千人碧血,集萬鬼之怨而作,取名《九曇決》。
極陽那件,是五仙教載百株梧桐,喚千隻飛鳥,守萬年業火而成,取名“鳳凰蠱”。
又有傳說,鳳凰蠱可令白骨生肌,喚回故人;可令魂歸宿體,請百年英靈。
而練就《九曇決》可換其全身血液,青春永駐;可召百鬼上身,天下無敵。
我這一生都在做一個夢,夢中,是那煙雨江南。
灰色的瓦礫經常年雨水的衝刷顯出圓潤的邊角,靜靜臥伏在爬滿青苔的石牆上。
淋淋細雨夾雜著曇香,氤氳了這未醒的小鎮。
河水緩緩,小船搖搖,石橋上那雙眼蒙紗的少年撐著青竹傘笑的溫潤。
手腕上一串小的紫檀佛珠相擊,沙沙,沙沙,勝過這春雨的呢喃。
他停在橋邊微歪著頭,薄唇輕啟。
“小公子可是迷路了?在下送你回家可好?”
我不知所措,呆呆望著他的薄唇。
娘說過,薄唇的人一生命途多舛,若你遇到這樣的人,要用盡全力保護他。
突有微風,曇香撲麵。
他俯身,笑的嫣然,那散開的黑發如水般傾瀉下來,像身後涓涓的“傾心”河靜靜在他肩頭流轉。
細雨微風帶著他身上獨有的曇花香在傘下小小的空間裏蔓延。翩躚的白衣被風揚起,跳出傘外的瞬間被打濕。
他依然負手而立,整個江南的雨景竟黯然失色。
恍惚中,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師兄,師兄!師兄!蕭望詩!”
忽覺冷風襲來,身上一輕,我料定是有人掀了我的蠶絲被。這山間午夜著實冷得嚇人,我這樣躺屍了一會便受不了,隻好卷起被子翻了個身繼續睡。
朦朧間有人爬上我的床,鑽進我被窩裏,那雙細膩卻冰冷的手反複摩挲著我的臉頰。
啪——啪——兩巴掌打的我一個激靈,我猛地翻身坐起,捂著臉怒火中燒。
竹門未關,山風便竄了進來。
我歎了口氣抬眼瞪著早已跳下床站在我麵前的少女。
青瑤隨手將桌上的紅燭點燃,未卸掉的銀飾在燈燭的照耀下泛著光彩。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著她將不知道從哪裏打來的渾濁茶水倒入杯內。
青瑤與我七歲訂親,十歲我倆便光著腳丫丈量了大五仙教的寸土寸地。最愛幹的事不過是偷山下王老伯的母雞燉湯,去禁地拔護教神獸鳳凰的毛做扇子,剪左護法的大白胡子做拂塵……
曾經的這片土地風調雨順,如今連年幹旱,深井也打不出清水。我望著渾濁到可以看見黃沙的茶水歎了口氣。
明天,我這五仙教大弟子便要下山去尋找那被我老娘帶走的祈雨法器——洛神劍了。
青瑤坐到我旁邊,身上的銀飾叮當作響。她瞪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你又夢到他了,你還一直在喊他的名字。你知道他所處的是不可達到的高度,這樣的人,從來不需要同伴,你又何必苦苦追求。我知道,自從五年前那場武林大會,你,還有娘,都變了。你幾乎天天夢到他,娘卻……”她說到這哽咽了一下,抬頭觀察我的反應。
我沒有反應,擺擺手踱到窗前,一把推開竹窗。山風灌入屋內,微弱的燭光搖曳了兩下,我的身影也隨著抖了抖。
青瑤踮起腳,將衣服披到我身上,拉我到桌邊坐下。挑了燈花,重新明亮的燭光在我倆間流轉,映得她一雙眼眸分外清澈。
她會做飯洗衣,有成熟的心智玲瓏的外表,教裏追求她的人不少,但可惜我倆七歲便有婚約。所有來騷擾她的人都被罰去懸崖邊修斷橋了。
但我對她,保護更多,喜歡……
我摸摸她的頭,我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放心,等找回洛神劍,我便娶你。”我把臉湊上去在她耳邊底聲道,“你是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沒等她臉紅,我先受不了了,抖抖一身雞皮疙瘩。趁著她還未反應過來便把她推出房間。
我很希望,這句話說給的是那個人聽。
青瑤走後我便無了睡意,在房中踱來踱去,滿腦子都是那雙目失明卻笑如春風的少年。很難想象,他有如此遭遇卻能笑的那樣明媚。
天邊微亮,我已換下佩戴了十五年的銀飾,第一次學中原人束起長發,紮起袖口,穿上馬服。
眾人已在山路旁等候。
青瑤從左護法手中接過包袱為我細心背上。我望著護法,壓低聲音問道:“曲老頭,裏麵是什麼啊?”
左護法抬手欲摸胡子,一摸摸了個空。我記得上個月才偷偷把他剛留起來的一小撮胡子剃掉……
“嗬嗬嗬嗬,行走江湖必備。雲南黑藥,熊皮膏藥,龍武壯陽粉……”
我一口氣沒上來,翻了個白眼。
青瑤見狀忙幫我順順氣,她從懷中掏啊掏,掏出一把小苗刀。我冷笑一聲,這才是胸器。她給我掛到腰間,我滿腔豪情噌一聲抽出刀打算顯擺一下,竟發現這刀沒有刃之有個柄。
她嗬嗬笑起來:“你是個苗醫,帶刀做什麼。我給你是讓你別忘了我,書上說,睹物思人。你也睹睹刀,思思我吧。”
那是娘們幹的事,我才不幹呢。
我繼續伸手。
眾人一臉茫然。
“我的馬呢?”
眾人攤手,表示我們沒有馬,有驢你看成嗎?
我那可憐的豪情一瞬間被打散了魂魄。我點點頭,擺擺手,袖子一拂,驢也不要了,轉身向山下走去。
山間四時之景已不知看過多少遍,唯獨這次如此戀戀不舍。
或許下次回來,這裏就不會是這樣了。
穿過守護著五仙教幾百年的霧海迷林,我又一次踏上這片幹旱的土地。風沙漫漫,遮天蔽日,大地的皮膚龜裂開,形成不規則的圖紋。
太陽烤的我如擱淺的魚般沒了力氣,每一步都萬分艱難。
遠遠地就瞧見路盡頭那麵掉色的紅旗,依稀還有茶字的印記。騾馬的嘶鳴與小二的招呼聲,一聲接一聲,一聲高過一聲。我扯著領子扇風,看商隊裝好貨物啟程,又看一群群衣著鮮亮的人進入茶館。
這漢人的衣服就是麻煩,麻煩就算了還這麼多層,熱都熱死了。我扇著風,手腳酸軟衣冠不整地衝進茶館,一屁股坐到長凳上。
“水……小二,來壺水!”喊完我便四肢大張,像隻蜘蛛一般死死黏在桌子上,動也不動。
小二高喊一聲,汗巾往肩上一答,發出啪的響聲,不一會便送來一壺溫水。
我抓起壺柄對著壺嘴,不客氣地咕嘟咕嘟喝起來。
遠遠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震得這小茶館不住地晃動。塵土飛揚後,一群人便停在門前。幾人綁好馬,陸陸續續走進店內。
我數了數,三座半,共十五個人,包括一位長須老者。
他們皆白衣,外罩半袖藍衫,顏色是素了點,但仔細看去,竟用的是提花織錦緞。相同的長劍掛於左腰,也都佩有冰蠶劍穗。他們點了四桌相同的菜,臉上掛著相同的表情。
老者拿起筷子,眾人端坐;老者夾了菜,眾人才紛紛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吃起來。這個過程無多繁瑣也無人說話,整個茶館隻能聽見我喝水的咕嘟聲。
老者對麵一女子回頭嫌惡地看我一眼。
我咂咂嘴,爬起來,用袖子抹掉滿下巴的茶水,衝著女子的背影瞪了一眼。又聽那女子對老者道:“這五仙教隱藏的也真是絕,找了接近五日也沒見著線索。”
我皺了皺眉,摸了摸腰間的苗刀,不動聲色地將它解下裝進包內。
“在我看來,這鳳凰蠱根本就是傳說,五仙教怕是早滅亡了,畢竟進百年來的武林大會他們可從來沒參加過。”女子邊說邊用筷子戳著米飯。
我挑了挑眉暗道:五仙教活得好好的,還輪不到你們操心,不過這鳳凰蠱是真沒有,若真有什麼可令白骨生肌,魂歸宿體的東西,我便把曇華祖師複活,天下豈不大亂。
老者搖了搖頭緩緩道:“你可知曇華穀那位年僅十九歲的穀主?”
我一聽“曇華”二字便豎起耳朵。
女子不說話了,隻聽那老者又道:“這《九曇訣》與鳳凰蠱同為武林兩大神物,既然《九曇訣》確實存在,那鳳凰蠱存在的幾率便很大。你還記得四年前你非要上台挑戰他嗎?”
女子急道:“他沒出手呢!我那是沒站穩!”
“他是沒出手,但他內力已到可以化形的地步,他是用內力把你推下去的。至今,江湖上還沒人能真正讓他出手。我不知道《九曇訣》是否真能令人青春永駐,但可以天下無敵卻是不假。”
女子冷哼道:“弑父以破三重的逆子根本不配擁有天下!”
老者一筷子插到她麵前的木桌上,女子嚇了一跳閉嘴不言。
小二見此情景慢慢湊上去。
“你們幾位可是在找五仙教?”
老者閉目不言。
小二又道:“這找五仙教的那,每年都有那麼兩三隊人馬來我們店打聽。喏,你瞧那靠窗坐,戴黑鬥篷的男人。他都找了三個月了,哪有什麼線索。”
我隨著小二的目光向窗邊看去。
那人一身黑衣,長長的鬥篷直到肩頭。他拿起桌上的杯子把鬥篷撩起來,輕啜了一口茶。
我盯著那雙手看了良久。說是膚如凝脂,皓腕霜雪也不為過。
小二繼續道:“你問我五仙教在哪,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個人可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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