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001 更新時間:17-08-29 21:41
家室傳宗盡,生世名譽失。怨也怨一往情深,恨隻恨天道無常。
——寄何錦雲
我是何錦雲,許家的夫人,文笙的母親。
我從來都安分守己,不幹出格之事,遇事端莊沉穩。十六歲時,我嫁入許家,嫁給許君和,從此開始了我的新生活。
眾人都服我精明能幹,把偌大的許家打理得井井有條。我十分滿足於我的生活,雖然在我過去的三十幾年中本沒遇見過什麼大風大浪,日子隻是平淡甚至可以說是無聊的過下去了。
我生了幾個孩子,悉數夭折,唯有最小的文笙活了下來,我一直細心嗬護著他,生怕出了什麼事。
我本以為我會這樣安穩的度過一生,子孫滿堂,無憂無慮。可笑的是,我失策了。
滿城風波,沸沸揚揚,眾人都道許家公子被一個戲子迷了心魄,瘋了似的給他贖了身。我從未如此憤怒。我萬沒想到這麼多年許家積累下的聲譽就要被這麼個戲子毀了!我決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在許家,尤其是在我有生之年,這簡直是莫大的恥辱。
那天,君和從外城回來,麵有怒容。我再三追問,君和才慢慢道出,原來文笙竟贖了個戲子放在自個房裏,而這事已在城中傳得人盡皆知。
怪不得文笙房中平白無故的多了一人,他隻騙我道是人手不夠而新來的小廝,我也就信了,哪曾想竟來的是個不幹不淨的戲子!
幾月前,文笙說要娶個男子,已是荒唐透頂,君和已然七竅生煙;我本以為他不過玩笑之語,所以也未曾放在心上。誰料此事一出!恐怕文笙是鐵了心要娶這卑賤之人了。
“嗬,文笙,”我輕啜了口茶,冷笑道,“這可由不得你。”
一旁的君和餘怒未消,不斷咒罵著:“孽子!孽子!我們許家遭了什麼罪,老天要這麼快讓我絕後?”
我隻安撫道:“夫君,日子還長著呢,萬事總有應對的辦法。文笙還年輕,不懂事,大了就懂了。”
“但願如夫人所言。”他稍稍平複,歎了口氣。
我定要見見那戲子,看他如何使那魅術迷了文笙的心。
那日,文笙外出趕考,我故作路過他房門,趁身邊無人悄悄拉開窗一條縫向裏一望。我怔住了。那房裏提筆寫字的少年,眉目如畫,朱唇似血,青絲如瀑,竟有幾分像我年少早逝的哥哥。
我關上窗,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回到房中,淚水幾欲奪眶而出。我想起年少時與哥哥在一起的時光……
“錦雲,快到這來,你看這朵花真漂亮啊。”
“那你說是花漂亮,還是我漂亮啊?”
“唔……花漂亮。”
“哼,哥哥蠢死了!”
“好好好,哥哥蠢,我家錦雲最漂亮了!”
……那些美好的如夢的曾經,變得支離破碎斑駁不堪。哥哥,我深愛的哥哥,天道無常,一場大病將你從我身邊奪走,我們再無相見之日。我害怕時光讓我忘了你熟悉的眉眼,害怕歲月讓我遺失曾經的初心。我已嫁作人妻,年少的歲月已深深埋於我的心底。哥哥啊,如今我不再是當初的錦雲,我隻是許家夫人何氏!
聽家中仆人說,那少年正是文笙贖來的戲子,姓顧名素白。自那日悄悄瞥見他眉眼,我已再無心發怒……
天道啊,你為何如此無常,如此不近人情?將我們這些俗世之人捉弄得好苦啊!
我整日鬱鬱寡歡。君和溫柔地問我是不是為了那戲子的事發愁,我無心回複,隻道是。他長歎一聲,道:“事到如今,也隻好將他送走。”
我心中隱隱發痛,沉默良久,才慢慢說道:“我有一計,可叫那戲子自願離去,而文笙也不敢多加放肆,隻得乖乖念書。”
君和微微一笑:“哦?夫人請講,君和洗耳恭聽。”
“我隻趁文笙不在家之時,哭喊著去找那戲子,告訴他許家聲譽不能毀於一旦,還請他配合我們演一出戲。那戲隻道是事情敗露,文笙之父盛怒之下禁足文笙,趕走了那戲子,實則將他以我娘家遠親的身份送至別城的許氏親戚家,也不至於給許家撂下一個苛待下人的名聲。夫君,你看此計如何?”
君和頓時大笑道:“難怪下人皆服夫人精明果斷,今日一見,著實令人佩服!隻是,倘若文笙問起那戲子下落,滿城尋找,那又如何呢?”
“哼,他若要找,那便找去吧。”我冷哼一聲,“我隻道不知其下落,到時候不怕他不死心。”
“好,好,好!真是一場好戲!”君和滿意的應允著。
一切幾乎都在我的預料之中,除了文笙的一場大病。他昏迷了整整三日,郎中說這是心病,他本來就體弱,現在更不能受刺激。我後悔極了,我絕對不能再失去這個最愛的小兒子!可我還是狠下心來,我告訴他我不知素白的下落。他於是滿城尋他,九個月中無一日不提他的名字。
我心痛不已。天道已然將哥哥從我身邊奪走,我又怎能將文笙與素白殘忍地分開?
我於是修書一封寄給別城的素白,信中將一切娓娓道來。他果然回來了。
文笙將他重新帶回許家,並求我與君和成全他們。我答應了,君和也隻得任由他們。
那天,喇叭嗩呐吹得尤為悅耳,隻是我的心隱隱作痛。那夜,我夢見了哥哥,夢見他攙著我的手走在湖邊,我們就這樣走著走著,好像走過了一生……
名譽,名譽,這個我最看重的東西,卻於殘忍世俗中無意害了他的命。哥哥走了,他也走了。我未曾想過他一個戲子會如此有骨氣,為了許家名譽,竟一壺毒酒結束餘生。
文笙哭成了淚人,他心痛,可他怎知我也心痛。而我唯一能做的,隻有按許家內人風俗葬了他。
後來,我再也未曾夢見哥哥。我不再是錦雲,我隻是許家夫人何氏,一個連名字都不會刻在許家墓碑上的女人。
作者閑話:
腹黑父母當然要被扒皮哈哈哈。說到底,在那個黑暗的時代,每個人都是可憐的。你所以為的壞到透頂的某些人,必定有其苦衷。感謝讀者小可愛們的支持,麼麼噠~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