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6602 更新時間:16-07-05 06:59
這戲原本是唱給邀來的人聽的,沒成想自己的眼角現下也漸漸泛了些酸意。
台上的粉墨戲子左右微步,眉目含情,情話低語字字流瀉而出,玉潤珠滑,卻是一曲百轉柔腸的黃梅小調。
柏子晉還是方才舉杯欲飲的動作,聽到那句“比翼雙飛在人間”時,稍稍愣怔了神,不覺偏頭望向八仙桌的另一側。
他還是一如既往正正然端坐著的,請來的那位貴客卻是一派閑散模樣,隻微斜著身子倚在桌沿,露在青衫水袖外的手指隨著梆子不緊不慢地打著拍。柏子晉瞧了那隻手,隻覺得細白精致,卻不似那台上戲子厚粉鋪掩出來那般白的死板,而是透亮微紅的,仿若羊脂玉沾了槐花露那般圓潤,五指一握都要滴出水來。
柏子晉望了他許久,那人倒是毫無察覺,隻眯了一雙丹鳳眼,眼睫篩出來的那一點薄薄的目光隻落在粉撲撲的戲人身上——他已經維持這般模樣小半個時辰了。
微歎了聲,柏子晉收回眼,想著自己特意從揚州南下來此,就為拜訪這名震下江的廬州公子,本該是遠來朋客,請了對方上茶館,又該是個賓主,現在這樣不冷不熱,明示暗示好幾次都像是在敲木頭,原先那滿心熱火現在燎得他好不難受。
柏子晉早先就在揚州見了那人兩次,淮揚風流地,心裏真是有些戀著他的。
不過這次他是有正事待辦的。
“柏公子倒真是性情中人,也被這戲中佳偶染了心緒啊。”
柏子晉心裏“咦”了一聲,意識到是那爺終於發話了,又覺著這話沒頭沒尾,客氣道:“楚公子何出此言哪?”
楚幼禪把身子更斜了些,望著他:“方才那口氣歎的很是苦悶。”
將錯就錯,柏子晉得了台階趕緊接下去:“黃梅名曲名不虛傳,觸了些心事,讓楚公子見笑了。”
耳邊傳來輕笑,“聽聞柏公子特意從揚州城來尋楚某,莫不是隻為聽一曲黃梅調?改日我定當回訪,請柏公子嚐嚐揚州炒飯略表心意。”
柏子晉也回以微笑道:“哈,不用不用。”
早前的尷尬被玩笑話消了去,柏子晉心頭終於順暢,話也說的流利起來,甩手打開了案上的折扇,隻見扇麵上白紙黑墨,正是太極圖樣。
柏子晉正色道:“不瞞楚公子,柏某此次前來,是特來尋求公子幫忙的!”
楚幼禪漫不經心地挑眉道:“關乎你?”
柏子晉微頷首與之對視,壓低聲音嚴肅道:“關乎天下蒼生。”
楚幼禪還是笑:“哎,這話說的…”
柏子晉打斷了他,聲音驀地沉了些,是要端正這輕慢的氣氛了:“不知公子可知,三日前揚州鬼船捉人一事?”
這事情最近在各州府傳得沸沸揚揚,可說大也不算多大,無非是誰人觸了黴頭惹鬼上身罷了,卻能有什麼蹊蹺?楚幼禪抬了眼,示意他繼續。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眼角還若有似無的泛著紅,這一抬眼竟有些不出的妖冶的意味。柏子晉頓了頓,搖了折扇說道:“鬼怪禍世,本來隻是六道循環,自有平衡。我師承揚州六正道門,從來以祛陰邪佑蒼生為己任,自當義不容辭。可在下發現,自去年七月以來,邪鬼現世害人的次數,竟是比過往五年的總和還要多,這也隻是單就揚州與金陵而言。而從年初開始,杭州與饒州也是妖邪猖獗,百姓駭然,道觀廟宇的門檻這都快踏破!”
柏子晉說的憤懣,眉頭堆得老高,他繼續道:“我與各地州府同門有過商議,除邪治標,而要治本必須究其根源,這四方妖孽,如今正是往廬州彙集。”
楚幼禪淡淡道:“非巧合吧。”
“然也。”柏子晉望向雕花黃梨木窗,午時將過,日頭卻淡的泛白,他歎了口氣道:“廬州地界定有妖邪欲得之物,不然,就是…..有鬼在召!”
“吱呀”一聲,楚幼禪支起了身子靠在椅背上。他一手撫摸著腰間的玉佩,用圓潤的指尖摩挲著凹凸的紋樣,佩環尾綴著的朱紅流蘇散在膝頭,像朵綻開的血花。他低頭不語,明顯是在思量。
柏子晉闔了口,都是明白人,該說的他都說了,就在他怎樣回複。這位廬州公子在廬州城算個一等一的大人物,人脈甚廣,明裏暗裏都有打點,非官也非賊,偏偏兩邊都離不了他,見了都需賣個麵子。好在他人品不差,走的還是正道,家底倒也算幹淨,請得這位人物辦事,可大大方便了他去尋“那物”。
當然,除卻正事,柏子晉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著實是戀慕著楚幼禪的。麵前這低頭沉思的公子,眼睫也是微翹的,像池邊拂水的柳葉,篩了月光投下點點影子,偏的又掩了灰藍的瞳,看不見這一汪池水內中可有絲毫波動。
柏子晉見過他兩三次,曉得就算睜開,那灰藍的眼睛也是沒有情緒的,要說波瀾不驚,更不如說黯淡無光,就是夜裏的一潭死水,毫無生氣。
看著穿著白袍的白人兒,整個就是玉琢出來的好看,耐看,真是喜歡的不得了。同時心裏又有些遺憾,隻怕唯一不相稱的就是那一雙無神的眼睛,冷硬得像兩顆石頭似的,硬是把那一身好氣質折了兩分下去。
像是中意的和氏璧有瑕,要也惋惜棄也惋惜,完全忘了人家長什麼眼和他半點關係也無。準確的說,人家整個人和他都沒關係,這心思著實自顧自飄得沒邊了。
柏子晉這邊還在兀自打量著,長著石頭眼的玉人兒已經對上了他的眼,將才抿著的嘴角又揚了起來:“廬州城有劫,楚某亟願效力…奈何一不通佛法二不精道學,隻怕擔不起柏公子的深重期望。”
“不過…”楚幼禪眉目慵懶,似是有些乏了,手指離了玉佩繞起肩頭長發,有一下沒一下地梳著,聲音倒是清越的:“若柏公子在廬州有什麼需要打點的,隻管來尋我,楚某定當傾囊相助,願為除邪平世盡綿薄之力。”
柏子晉為這幹脆勁又驚又喜,楚幼禪這是把他要說的話都說了,他心下這般通透,著實讓柏子晉心悅。他連忙起了身,拱手道:“有了楚兄相助,下江太平有望,柏某代師門謝過公子!”
楚幼禪沒起身,點頭應了,輕聲說道:“柏公子這是哪裏話,該是幼禪替廬州百姓謝過貴派才是啊。”
二人隨後在後頭挑了張方桌對坐而飲,已然把台上的鶯歌鸝舞拋在腦後。柏子晉提到此來廬州為尋一物來除邪,名作“伏魁”。“伏魁”自至邪而出,偏的邪到極致,按佛語來說,便是佛魔一念。隻要在道家陣法的陣眼處用其做引,邪根染了正氣,便能化為至聖,屆時陰陽得轉,百鬼自得消亡。隻是好事多磨,此物隻不過是祖師典籍上記載的三言兩語,長得什麼樣,是寶珠、仙草還是旁的什麼完全沒有頭緒。如何尋得,至邪又哪裏去找,林林總總都是一團霧。
柏子晉想著,如今百鬼聚廬州,應是至邪最易產生之處,幹脆在此尋寶結陣,更可以提防伏魁落入邪鬼之手惹得大災。楚幼禪聽了,也沒什麼反應,隻不鹹不淡地說了句,天佑正道,望公子早日事成。
這場會麵讓柏子晉很是舒暢,本一張端正英俊的生冷麵相因為掩不住的笑意顯得柔和。天色漸晚,茶館賓客三三兩兩散了去,柏子晉硬要和楚幼禪同路,說是順道。也不知楚幼禪對此地路徑是熟還是不熟,熟也是沒拆人家台,笑著答應了。
廬州巷陌一般是窄而潮濕,彎彎曲曲真是挺繞人。一路上兩人無話,隻聽得腳下踏的老舊的青石板叮咚作響,連蛐蛐也叫的有氣無力,襯得這一路好不靜悶。
柏子晉揀了些無關痛癢的白水話活絡氣氛,楚幼禪顧著禮數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又聽了他講接下來除這物尋那物的計劃,還是祝他早日事成,有事來找。
柏子晉溫和地笑道:“楚兄已是柏某之友,不必如此客氣。”
他是想套關係,楚幼禪確是有些公子脾性的,對他那不冷不熱的態度著實算不上多客氣——或許相對旁人而言是多客氣了那麼一小點,但那種“意思”是半分不見的。柏子晉不在乎,楚幼禪越是這樣他就越想接近他,了解他,柏子晉好這脾性,現下更是有股不服輸的勁頭,他也是一般心高氣傲,怎容得自己看上的人看不上自己呢!
還沒待楚大公子回答,前方吳夾弄巷子口傳來了石板“嗒嗒”的動靜,由小而大,仿佛還有個不高的黑影在蹦跳著向他們的方向快速接近。柏子晉立刻閉了口,凝神往那方看去,手已是伸到袖口撚了張黃符了。
近了看,原是個紅衣的小丫頭,丫頭挎著個裝滿梔子花和紅月季的小草籃子,仰頭睜著水靈的大眼睛,這夜裏就望見一雙亮晶晶的眼了。丫頭甜甜的喊著:“公子,買朵花罷?噴香的哦。”
柏子晉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旁邊那人,楚幼禪自方才動也是不曾動一下,還是平和淡漠的表情。知道自己是敏感太過,又怕給認為是膽怯,柏子晉忙又不動聲色地抽出手來,順道彎腰撚起多梔子花:“這花倒是香很。小姑娘,大晚上跑出來,不怕讓壞人欺負?”
丫頭道:“再賣些就走得唻,去家了媽伊才高興的!”
柏子晉對這孝順孩子很是喜歡,總覺得這小小身子仰望自己的感覺有些熟悉,卻怎麼也找不著熟悉的緣由。手裏的梔子花香氣幽幽,有一點片斷忽地閃過腦海,一片片碎裂開來,割得心裏一陣莫名的酸楚。就像投下了一顆石子,歲月的漣漪被悄然觸動,那一點酸楚也隨之越漫越深。柏子晉覺得奇怪,隨即好像聽到一個聲音,帶來無比熟稔的氣息,悠遠而憂傷,恍若從千年前傳來,低聲地訴說:
“不要,碧血荷會吃人!吃人啊!三弟他..家鶴死了!他的血幹了...”
眼前是飛速閃爍的光點,眯起眼,想要看得真切些。血色的花被舉起,模模糊糊有個少年的哭聲。他伸出手,想去觸碰...觸碰那朵花,或是那隻手...
有個名字哽在咽喉,明明是呼之欲出,聲音卻被縛住。他本能地想大喊,卻不知道究竟想要說些什麼,那人到底是...
“柏兄,柏兄?”
“哎?”柏子晉一個激靈瞪大眼,低頭看見自己一手拿著梔子花,另一手居然捂著楚幼禪的左手。楚幼禪臉上罕見地露出驚訝的表情,柏子晉回了魂,“呀”的一聲趕緊鬆手。
“怎的了?公子,買嘛?”
柏子晉覺得失態,忙給了錢,轉身把花遞到楚幼禪跟前道:“方才真是失禮,望楚兄海涵!”
楚幼禪收了花,也不介意是個哄姑娘的法子,隻別在胸前,又買了朵紅豔的月季,微笑著作了回禮。
楚幼禪笑道:“我還擔心,柏公子讓什麼邪鬼收了魂去,我不曉得如何捉鬼救人,真是嚇了一跳。”
柏子晉聽得對方為自己憂心,心頭一暖:“無事,在下有自保能力,楚兄隻管放心,隻要我在,也絕不會讓妖邪穢物傷你一根毫毛,我會護你的”
楚幼禪還是笑著,也不說話。月光很淡很淺,擋不住他的笑意印在柏子晉的心裏,半分不差。
夜深,楚幼禪回了府邸,侍候的下人忙不迭地端茶倒水跑裏跑外。宅前大門上掛著四個燈籠,寫了福字,發著玲瓏的橘紅的光暈,映在門旁鎮宅的兩隻沒眼珠的石獅子身上。那石獅咧著嘴,吐了舌頭銜顆塞滿口的珠子,反讓人覺著難言的別扭詭異。不過這陣子不太平,街上罕有夜旅人,倒也沒人看見。
蟬息鳥寂。總體是寧靜祥和的。
楚幼禪坐在堂屋央中,胳膊撐在桌上,抿了兩片薄唇不發一語。他手指抵著額頭,眼睛則又閉上了。
這份靜默隻不消片刻便給一陣輕而快的腳步聲打斷。來人披了件湖藍的衫袍,眼睛不同於楚幼禪,而是圓而大的,還透著機靈的光彩。那雙眼一瞅見楚幼禪,睜得更大了,直喊了聲:“呀,幼禪!”
楚幼禪抬起一條眼縫,像是舉起什麼千斤沉的鐵皮,又忽地闔上,模模糊糊應了聲:“..雲隱。”
蘇雲隱見他連衣裳都沒換,臉色差的駭人,心下了然,急急奔到楚幼禪跟前蹲跪下來,抓起他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又搓又捏。蘇雲隱執了那手,一會貼在自個兒汗津津的臉蛋上,一會往上哈好幾口熱氣。看了看手,又抬頭觀察那人臉色,氣急敗壞地歎罵道:“怎麼回的這麼晚,這些日子老百姓都早早收攤回家了,連敲梆子的都沒有,出了事誰顧著你?”
楚幼禪沒答話,半天才從嗓子眼蹦出個“嗯”字,蘇雲隱也不知這是在回應他還是僅僅因為難受著不住呻||吟。
蘇雲隱站起身來湊近他的臉,拍了拍他蒼白的臉頰,果然滑涼滑涼的,真是熬到犯病了。
大熱天的,他的臉卻是滑亮而細膩,像窯藏的白瓷,摸起來挺舒服,但蘇雲隱不想讓恩公難受得久。門外站了個丫鬟跟他說了話,他點點頭,複又輕聲喚著:“幼禪,幼禪,洗澡水燒好了,我攙你去罷。”
楚幼禪這才有了反應,掙紮著扭了扭腿,已是站不起來了。
好容易讓蘇雲隱扶了起來,楚幼禪卻跟條木樁子似的,腿邁的無比滯重。他隻覺得自己身上的骨頭像被灌了鉛,澆了水銀,再拿漿糊封了關節縫後直接丟到冰窖裏凍得結結實實,每走一步都氣喘籲籲,刺痛無比。
終於給蘇雲隱連拖帶拽的到了木桶旁,楚幼禪已是再難自理了。蘇雲隱連連歎氣,紅著圓溜溜的眼睛給他除衣裳,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替他褪了褻褲,費了半天勁把人扛進了熱氣騰騰的紅木桶裏。
楚幼禪會配藥,這是蘇雲隱早就知道的。他在四年前的一個臘月遇見了楚幼禪。當時那人撐著紅色的油紙傘,上麵覆著薄薄的一層白雪,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狐絨長袍,映得那張臉白得近乎透明,愈發襯得那把薄傘紅的如火似血,宛若天地間獨立的一朵紅梅,張揚的,放肆的燃燒著綻放。
而他已精疲力竭,疾病纏身的他早已時日無多,原先雇傭他的官爺嫌他晦氣,便讓條狗把他叼到街上去了。
他是爬過來的,向著巷口晃過的那抹紅。他想求那人給他收個屍,或者丟在林子裏,他終是不想曝屍街頭,不想沾了人氣後發怨,變成不得超生的遊魂在街上給人罵。
後麵的事他怎也難以憶起,隻醒來發現自己洗了澡,換了新衣,人模狗樣的似個小少爺,末了還和那個玉人兒一起做米圓搓元宵,兩人頗為熱鬧地過了春節——他的癆病已然好透了。
楚幼禪為他治了病,也為自己每日配著藥——淡黃的膏脂是止疼的,為的是他背上足間深淺交錯的疤痕。淡紅的藥粉是撒在洗澡水裏的,楚幼禪每天用滾熱的水洗藥浴,要不然就會犯病,就像現在這樣。
楚幼禪此刻泡在蒸籠般的木桶裏,門窗關的死緊,房裏都是一股紅粉的怪味。蘇雲隱候在一旁熱得渾身冒汗,卻望著楚幼禪還是冷得渾身打顫,一口銀牙咬得咯咯作響,更是哀戚世道不公,好人多磨,在一旁不住地往裏加熱水。
待到平息,蘇雲隱又把人扶到床上歇息,楚幼禪早已是昏昏沉沉的了。他的眼睫輕顫,卻是睡不安穩的,蘇雲隱便將別在青衫上的那朵梔子花取下,擱在床頭,希望他能好受些。
柏子晉此刻還在樂,那朵紅月季給他插在瓷瓶裏發著甜香,頗有些勾人食欲。
道士向來自在超脫的臉上有著說不出的喜悅表情,剛毅的濃眉也柔的彎了。自己如今和他已然稱兄道弟,關係不是又進了一層?那楚幼禪看上去也就二十上下的光景,自己在廬州受了人家小弟照應可不能裝啞巴白受了啊。柏子晉心裏想著,什麼時候再約出來和他見上一見?除妖尋助也不好意思太頻繁,該想個好由頭才是。
柏子晉撐著頭想著,想得月上中天,然後會周公尋莊蝶去也。明滅不定的燭光將他的身影投在牆上,像一尊古老的雕像。
雕像一動不動,經年累月,漸漸生了青苔爬了藤蔓。藤蔓順著他背部修長堅實的曲線,一點點扭動,悄無聲息地盤上他的頸,是少女柔軟的臂親昵的環繞。
如果沒有煞氣氛的棘刺的話。
柏子晉猛然驚醒,從瓶裏伸出的刺藤已經爬滿了他的頸項,劃出顆顆血珠,落在藤上,眨眼消失!
受了血腥的刺激,藤蔓立刻化為蛇蟒,還有更多的藤蔓從瓶口湧出。瘋狂揮舞的藤鞭甚至抽熄了火燭,在幾不可見的淺薄月光下,毒刺變成嗜血的獠牙,那朵月季竟是越發紅豔了,隱隱地散發著死亡的味道。
這種妖怪雖來得陰狠,但正麵的話柏子晉是不會吃虧的。柏子晉眼神驀地一凜,指尖凝氣,空氣中的水汽霎時化為銳利的冰刃,絞碎妖藤不過眨眼。
妖藤落地便作了黑煙,柏子晉甩了甩長袖就全部散了去。
火克木不假,但梅雨季節未到,濕氣不足,他著實不想燒了自己這件木屋,隻得大熱天搜刮點冰出來。有驚無險,但太毀心情。第一天來廬州就碰上邪鬼,柏子晉隻覺是凶開,自認倒黴,暗暗打算天亮前補一卦,一絲疑惑卻浮上心頭:妖魔鬼怪最怕佛神道仙,見了誰家門前貼了門神畫像都要誇張地繞著走的,自己更是個道行不淺的名士,怎的這隻小鬼偏往南牆上撞?想早日投胎也不用這麼急吧?
柏子晉還惋惜楚幼禪送他的那朵花,心上人送的第一件禮物就這麼毀了。
但他畢竟是個有修為的道者,怎會熟睡到連一絲邪氣也沒察覺到?
莫不是花精?花精有這麼凶戾麼?
莫名覺得,這暗殺倒有種警告的意味,或是什麼大事的開頭。
道士好心情全無了,不愧是成了妖,連沒腦子的花鬼都會搞偷襲了。
縈繞在鼻頭的香氣淡了去,空氣恢複了原本的氣息。柏子晉想到前途凶險,不禁握緊雙手,眼若冰霜。
邪氣之於道士如萬鈞雷霆,哪怕隻有分毫,也足以讓沉思的柏子晉猛然驚醒,便是本能的旋身,以迅雷之勢跳出窗外!
院裏那棵百年老桑好似籠罩在頭頂的一朵碩大的烏雲,這下便連一絲月光也無了。柏子晉食指淩空一劃,燃了張火符作燈,鼻尖差點碰上一物。
一動不動,民間俗稱“吊死鬼”,其實是一種作繭的蠕蟲。現在滿樹都掛著“吊死鬼”,細長的蟲絲懸著底下的蟲體,在夜風裏輕輕擺動,“沙沙”聲不絕於耳。
“沙沙”聲裏還有更響些的,也是什麼東西攀在枝幹上正晃悠的,循著節奏,是孩童的安眠謠,一擺一擺,輕輕搖晃,拖著人的眼皮,放下一切永遠沉睡。
吱呀——吱呀——
火符照亮了桑樹的一角,一抹紅色恍惚可辨。
她好像正在玩秋千,小手緊緊握著草繩,不停地在空中搖擺,吐著舌頭,眼睛瞪得老大。她的脖子勒在粗糙的麻繩上,帶著她的身子懸在半空調皮地搖擺。
樹下擱著一隻小草籃子,裏麵紅的白的散落一地,長著毒刺的觸手搖晃著向他伸來。
柏子晉認得她,那個賣花的小丫頭,正詭異地對他無聲歡笑。
作者閑話:
有點點慢熱,希望各位看官多多指教,小攻很快就攻勢全開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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