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27 更新時間:16-07-20 19:56
美人冷冷發問,花明鏡卻自顧拉著楊閑在桌邊坐下。好似完全忽略了屋中清淡的美人,隻是低聲在楊閑耳邊說話。
“看到了嗎?”
“什麼?”
“仔細看。”
“喔。”
於是楊閑仔細盯著灼華看。嗯,眼睛很好看。隻是好冷漠,好像隨時要殺人的樣子。
他心思剛過,坐著的美人灼華突然雲袖微揚。
花明鏡剛暗道不好,大叫一聲,“快跑。”拉了楊閑奪路而逃。
跑出幾步幾點寒星堪堪從他頰邊滑過,劃出了幾線紅痕。
門口朝顏夕顏皆著白衣堵住了他們去路。
花明鏡自知大勢已去,隻好拉了楊閑回頭繼續往桌邊坐下。灼華還是坐在桌邊不動不言。“我是花明鏡。他是楊閑。”
灼華淡淡瞥他們一眼。“來幹什麼?”
“看你。”
“。。。。。。”
於是絲毫不意外的兩個窮急無聊的家夥花明鏡與楊閑被關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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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明鏡與楊閑蹲在大牢角落裏。
沒想到紫宅裏還有秘密大牢。花明鏡苦笑。這下他們插翅難逃了。
“你靠著我睡吧。”楊閑說。
“你不怕死?”花明鏡斜睨他。
“不怕。明鏡,我明天跟他們說清楚,讓他們放你出去。”
“說什麼。”
“說你是因為我才會來這裏的,一切與你無關。要殺就殺我好了。”
哎,楊閑,你是傻瓜嗎。某人第一萬零一次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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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氣溫很涼。花明鏡靠著楊閑的肩,半夢半醒,思考怎麼離開這個鬼地方。
突然有細微的腳步聲傳來。一個淡淡的黑影出現,他慢慢坐下,正對著花明鏡。似乎在打量。
花明鏡於是也睜開眼,與他大眼瞪小眼。黑暗裏卻誰也看不清誰。
黑影突然一聲輕笑。“你是花明鏡?”
“是。”
“真有趣。你要不是花明鏡我還真舍不得殺你。”
言下之意,他若是花明鏡即便舍不得他也會殺。
花明鏡微微一笑,“是嗎?”
黑影撐起一隻腳,換了個坐姿。借著微弱的月光可以看見他嘴裏似乎還銜著草根。
“其實彌落草的根最甜。”花明鏡突然說。
“喔。我倒覺得藍心草的根最有味道,不是最甜,但最為芬芳。”
兩人竟然在此處話起家常。
“你恨他們嗎?”短暫的沉默後,黑影突然問的莫名其妙。
“你呢?”花明鏡卻似乎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我們都一樣。”黑影笑起來。
花明鏡也笑了,他說,“要是有酒就好了。”
“不,有酒的話,我就殺不了你了。”
“我真希望你下不了手。但我知道你不會。”
“沒錯。”
“可以放過我身邊這個傻子嗎?他什麼也不知道。”
“理由?”
“沒有理由,你欠我的。”
黑影哈哈大笑,“好,我欠你的酒就還到他的命上好了。”
花明鏡突然歎口氣,“你若還不殺我,便殺不了了。”
話音剛落,一把銀色的荷葉刀飛向他雪白的脖頸。
但是叮當一聲,荷葉刀突然被擊落。隨即四周光芒大作。
灼華一襲白色長裙從過道中緩緩行來。身後四位侍女手中高高托著夜明珠。很快把整個牢房照的雪亮。
楊閑醒過來,他愣愣的環視一圈,隨即緊盯著花明鏡,緊張道,“明鏡,你的脖子怎麼了?”
花明鏡摸摸脖子上的血痕,微笑,“死不了。”
他眼睛卻始終看著對麵。楊閑於是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不知何時,竟有了一個十九歲上下的少年盤腿坐在地上,嘴裏嚼著一支草根。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花明鏡和他。
“我就知道你會來。”少女灼華在少年身邊不遠處停下。
少年垂眸一笑。“為什麼不敢過來?怕我殺你嗎?”
“不。我是怕我會殺了你。”灼華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灼兒。你有很多機會可以殺我的。”少年低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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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明鏡拍開酒壇,遙遙向對麵的少年一舉。
那少年輕輕一笑,一隻手勾住酒壇,灌入口中。
兩人隻喝到極盡酣暢,才相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人生得意須盡歡。”少年朗喝一聲。
花明鏡微微歎口氣,“為什麼要放過我呢,曉骨。”
少年謝曉骨狡黠一笑,“對你,我還是下不來手。沒辦法。”
楊閑疑惑的眨眨眼,“你們在說什麼呢?”
謝曉骨拍他一把,說,“不知道才好。來,和我喝一壇。”說完又拍開一壇美酒。
楊閑舉起酒壇與他輕碰,“喝。”
兩人喝完一壇。楊閑衝著花明鏡傻笑。“明鏡,我們大難不死,也喝一壇。”
花明鏡扔掉手中的空壇,另拿一隻,說,“好。”
謝曉骨在一邊默默陪喝了一壇。三人喝完,一起扔碎空壇,大笑起來。好久沒這麼痛快了。謝曉骨轉頭望著花明鏡,“還記得我們上一次這樣喝酒是什麼時候?”
花明鏡微微眯起眼,“嗯,你,我,還有。。。姓木的。”
謝曉骨閉眼輕笑。“我九歲,你十歲,姓木的十一。哈哈,學人家喝酒,嗆得你們兩個隻咳嗽。”
花明鏡白他一眼,“你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好不好,小屁孩。
我還被狠狠揍了一頓。“
“我和姓木的也被罰跪了。”
兩人說著說著,又是一陣仰天大笑,卻都笑出淚來。
楊閑突然覺得眼裏隻發酸。幾乎也要掉下淚來。
“我們再也回不去了。”謝曉骨撥開桌上的酒壇子,搖搖晃晃的離去。
“是,我們再也回不去了。”花明鏡苦笑一聲。回頭看到楊閑神情擔憂的望著他,眼裏還隱隱有淚光,突然覺得心中一暖,微微一笑,“楊閑,扶我回去。”然後放心的栽倒在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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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曉骨摸黑回到房間,卻發現有人。
灼華坐在桌邊,似乎一直在等待他。她的聲音無悲無喜,“從一開始就是計劃好的吧?”
“是,你被逼到空靈山,我在那裏等待重傷的你。然後。。。”謝曉骨苦澀一笑,“然後你都知道了。我假冒花明鏡的身份與你交往,並進入鳳鐲宮。一切都是為了嫁禍花明鏡。”
灼兒,我是真心喜歡你的,你可相信。謝曉骨心裏說,卻知道一切都多說無益了。他頭腦昏沉,顫抖著雙手在桌上找著什麼。剛摸到燭台,燭台卻突然被一陣袖風掃到地上,骨碌在地上打了幾個轉。
“不要點燈。”灼華聲音暗啞。
“對不起。”
對麵卻不再出聲,謝曉骨努力睜大眼睛,想看清楚那個人。也許明天他就再也不能見到日出和她了。
在柔軟的月光裏,他隻能看見一點點抽動的削肩,瘦弱無助。
她竟是哭了麼?原是那樣如水淡漠的女子,卻還是被傷了心麼?
謝曉骨咧開嘴角,卻發現笑不出來。
他的淚在漆黑的夜裏一顆一顆掉下來。沒有人看見。
他曾發誓再也不會軟弱的無聲哭泣,在隱秘的地方不敢讓人知道的哭泣,因為沒有人需要他的哭泣。那隻能是代表著恥辱。可現在他忍不住自己的淚。那個女孩,是他現在愛著的,可是他傷了她的心。他知道她多麼驕傲,多麼寂寞,多麼高貴。可他卻讓她在漆黑的夜裏屈辱的哭泣。不為人知的哭泣。
這世間他不想傷害的人,隻有兩個,一個是花明鏡,他會在花園裏陪他喝酒。一個是麵前的女子,她是他想嗬護的人。可他都狠狠的給予了最重的傷害。即使身不由己,即使不得已,那些理由都蒼白可笑,空洞的可憐。
灼華坐在桌邊。她哭了,她本以為自己不會哭的。
可她覺得太痛了。哥,對不起,灼兒答應你不再哭泣,可是灼兒做不到了。她終究還隻是個十七歲的少女。不是什麼冰冷無情的鳳凰教的大祭司,不是什麼魅惑江湖的天下第一美人。她隻是一個失去了阿爹阿娘,失去了哥哥,現在又失去了心愛之人的寂寞孩子。
那一年,爹娘死於仇敵手中。哥哥帶著八歲的自己逃離未遂。他用自己的性命換來了天謝山莊對他們的庇護。哥哥總說,灼兒,哥哥一定會讓你活下去。但是不久他發現了哥哥的秘密。為了自己的苟延殘喘,哥哥不僅付出了性命還交出了自己年輕的身體。
哥哥一直長的很好看,像雕刻出來的模樣。少年的眉目並未長開,是小小的清秀美好。隻是因為遭逢巨變,眉宇間才多了幾分英氣。有時她看見莊主把哥哥摟在懷裏,她的心會突然疼的透不過氣。哥哥那眉頭明明皺的緊緊的,卻還在微笑。
十歲那年,哥哥叛離了天謝山莊。帶著他逃到最南邊。可是莊主畢竟還是不肯放過哥哥。哥哥把他交到了去往鳳鐲宮的船上,就被抓了回去。哥哥最後跟她說的話,她至死不敢忘記。每次午夜夢回,哥哥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哥哥說,灼兒,要好好活下去。答應哥哥,即使哥哥以後不在你身邊,也不要再哭泣,要學會保護自己。還有,十三歲以後灼兒一定要戴上麵紗。不準讓任何人看到你的容貌,即使是最親近最親愛的人。
一個月後,天謝山莊傳來消息。哥哥已經被折磨至死。鳳凰教主鳳羽望著小小的灼華,說,你想報仇嗎?
想。灼華跪在地上,最後一次的哭泣。
從那天起,灼華成了大祭司繼承人之一,受著非人的訓練。三年後,灼華十三歲,她開始戴上麵紗,成了鳳凰教大祭司。輔佐十一歲的新任教主鳳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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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白裙曳地,走到門邊微微頓足。
“你可是天謝山莊的人?”
“是。”於是一切無可挽回。
白色綴花的窄長袖籠中閃出一點寒光,射向屋內。
她緩緩走進外麵黯淡的月光裏,不再回頭:哥哥,對不起。
我竟然愛上了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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