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21 更新時間:16-07-27 14:36
如果能再來一次,我一定會回頭緊緊抓住你,直到生老病死。
——題記
我跟他是戰友吧,是吧?
他是我們的排長,‘殘酷’是它的代名詞,他對別人,毫不憐惜,該揍就揍,該罵就罵,但卻會在戰場上的生死存亡間將你扯回來,他對自己更是不用說的,軍規是銘刻在他的心中,戰場上毫不遲疑的將自己往前推,麵對如雨幕般的子彈別人也會隻看到他堅毅向前衝的背影。
而我呢?隻是個後勤兵,以前隻能在遠處看他,現在呢?也是。
我不比他,從不是個好兵,就算是後勤小任務也不想做,就是這樣,我才遇見了他。
那時剛好戰後返回,我們後勤兵就放下劈柴擦槍的工作,去給傷兵包紮。我不想去,我不想看到那些血胡鈴鐺的傷痕,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放下手中的紗布,以割豬草的理由跑到山坡一上的歪脖子樹下,坐下來,頭靠在樹上,閉著眼睛,感受著歪脖子樹被炮彈轟炸時的悲涼,聞到從遠方戰爭上傳來的的硝煙味。
嗬,遠方的士兵在舍生忘死,而我在這無用的消耗生命,哪個更可悲?
“嗯!”我一聲悶哼,從山坡上翻滾下去,最後肩膀重重的撞在一塊尖尖的石頭上。我捂著劇痛的肩膀,恍恍惚惚的站了起來,逆著光看到一個男人站在山腰上,居高臨下的看著我。不知是不是太陽太刺眼?令我不敢直視。
我向來就是懦弱的人,捂著肩就跑了。最後才知道踹我的那個人,是排長,那棵歪脖子樹就是他妻子埋葬的地方。
他的妻子,我聽說過,也是後勤兵。端莊漂亮,很負責任,在一場戰役中因在同一堡壘被黨隻指為夫妻。後來,她在搶救前線傷員時被炮彈片割去了頭顱,沒人知道排長是怎樣冒著槍林彈雨找到她的頭顱的,最後悄無聲息地安葬在那顆樹下,沒有白花,沒有眼淚,隻有一棵樹,還有他。
我去了傷病的那個帳篷,第一次,就後悔了。傷兵躺在破舊的布上,有些手不見了,有些腿不見了,甚至有些半個身子都不見了!簡陋的醫療措施,傷員痛苦的呻吟,這就是戰爭。
我感覺我拿紗布的手在顫抖,深吸一口氣,緊咬著牙,咬著自己顫抖的心,沉靜的給他們包紮。
一個丟了右眼珠的十六七歲的孩子,像似個男人樣,堅決而鄭重的將一塊沾了土的佛像玉交給我,托我轉交給他的守寡母親。他的父親,已戰死沙場!
我搖了搖頭,勾出一抹笑,把玉重新放回他的懷裏,輕生說到:“那可不行,我最近可缺錢的很呢!”說完就離開了。
我並沒有轉身,也沒有看到那孩子看我的眼神。
第二天,我扛著槍就去找排長,申請上戰場。不成想到排長正在換衣服,健康的小麥色皮膚,精幹的背誘惑這他人。明明是個完美的身材,卻又有著不完美的大大小小的傷痕,有一條甚至從肩膀到了尾骨上,觸目驚心。他穿好軍服,一邊纏著腕布,一邊用那深沉的眼神盯著我。過了會兒,他纏好腕布,提上槍,向外走去,並沒有對我說任何一句話。
“排長,我申請入隊!”我向著排長離去的背影,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大聲說到。排長剛掀起的布簾的手又放下了,轉身向我走來。他本有久經沙場的戾氣,現又麵無表情,一走進就有強大的壓迫感。我死死的盯著排長,這樣才能不會忍不住的想後退。他在我麵前站定,微低著頭看著我,深邃的眼睛看不出在想什麼。忽然,他伸出手扯開了我的衣領,看著露出來的沒有什麼傷疤的白皮膚,勾出一絲笑,笑得吸引人的眼睛,也笑得諷刺,薄唇輕輕吐出幾個字:“就你?憑什麼?”
我被咽的說不出話來,是啊,我憑什麼?身上沒有彈雨中的經曆,沒有生死間的抉擇,這樣的兵,憑什麼?
排長收回手,沒有再看我一眼,轉身就走了。
我捏緊了手中的槍,槍上的毛疵刮得我生痛,我這種兵上了戰場也是炮灰吧。
可我還是跟著去了,偷偷的。我混在最後邊兒,聽著排長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做出冷靜有序的指揮。周圍的好兵都靜靜的釘在那,散發出久經沙場的冷靜。我這個差兵,裝模做樣,努力跟上隊伍。
戰爭的殘酷真的不是假的。我們這隊獲得的情報是錯誤的,遭到了敵方的包抄。我們整個隊迅速失去了一半的人,最後剩下的這一半被困在了一個堡壘裏。
匪夷所思,我竟是剩下那一半。說來也怪,敵人的子彈一次次擦肩而過。然而有一次我一抬眼,就發現向我射擊的敵人早已倒下了。不遠處的排長,收回了撐著挺拔的上身,也收回了指向那倒下的敵人的手槍。湊巧而已吧。
排長原本清冷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死死的盯著敵人的主據點,他解下盔帽,汗濕的頭發緊緊的貼在他異常英俊的臉上。一滴汗隨著他英挺的眉毛,染了血的臉頰,剛毅的下巴,最後滴在了千穿百孔的大地上。戰火的紛飛掩蓋住了這細微的聲響。我知道他想幹什麼。
我過去,把槍遞給排長,解下盔帽。排長見到我有些愣住了,臉色有些陰沉,沉聲吼道:“你想幹什麼!快到後麵去!”他伸出手,用力推了我一下。我並沒有被唬到,因為排長臉上原本染上的血被汗劃得一塊一塊的,令原本不苟言笑的他帶上一些不可思議的滑稽。我敬了個並不標準的軍禮,手實在是沒有什麼力氣了,大聲喊到:“排長,差兵從不會聽從軍令!”所做的一切是為了良心?不,莫名其妙,是因為你。
我俯身在排長的耳邊,沒心沒肺的笑著,向往的說:“我也想永遠的呆在歪脖子樹下啊。”我迅速從排長身上解下了一顆手榴彈,拉了保險,爬出堡壘,向敵人的主據點衝去……槍林彈雨中漫開血霧煙花!
最後啊,我好像聽到了排長的嘶吼聲,閉上眼,聽不清。
排長又來了。我站起身,撣了撣塵土,笑著迎著他。
排長一步步走來,剛毅的臉上少了幾分冷,多了些暖。我又有些期許,伸出手,觸上他的臉龐。排長目不斜視,穿透過冰涼無形的我,靠坐在歪脖子樹旁。
我垂下手,笑了笑,隻好安靜的跟坐在排長身旁,細細聽著他講述外麵的變化。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聽著,看著世態的千變萬化,也看著他從英氣勃勃到奄奄垂暮,從孤身一人到子孫滿堂。
這應該是他最後一次來吧。我還是安靜的看著他走上來,透過我坐在歪脖子樹下,我也跟著坐下,一如既往。
不過這次他並沒有說什麼,隻是用那渾濁的眼看著遠方。我突然說道:“你還會來嗎?”過了一會兒,無人應答。我也自嘲的笑了。
起霧了,他該走了。他拄起拐杖,慢慢的向下走去。我有些慌張,又突然問道:“你還會來嗎?”一陣風吹起了他舊綠的軍裝。
“會啊。”蒼老的聲音回轉在微涼的空氣中,仿佛錯覺。
我愣住了,看著他遠走的背影隱沒在薄霧裏,越來越淡。
我閉上眼,笑了,身體漸漸消散,最後那一刹那,眼角滑下一顆淚水,‘啪’的打在了樹根上。
我知道你會來,所以我等。
幾天後,老人的子孫按他生前的要求,把他安葬在了歪脖子樹下,在那小兵身旁。
多年以後,這山坡以歪脖子樹為中心,開滿了白色的小野花,一朵挨著一朵,大風吹來也不怕。
一位遲暮老人,被自己的孫子牽扶著,來到了這顆歪脖子樹下。這位老人的右眼框裏,沒有眼珠。老人輕輕推開孫子,自己慢慢的走上前,撫上了蒼老枯槁的樹皮,然後顫顫巍巍的從懷裏拿出一塊佛像玉,輕輕的放在了一條裂開樹皮的夾縫裏,最後艱難的敬了個軍禮。一切都進行的安安靜靜的,他的孫子早已被吩咐過不能插手幫忙。
老人放下手,渾濁的左眼似乎看著樹,好像又透過它,看著其他的什麼。他終於開始說話了,滄桑的聲音穿透了安靜的空氣。“不知道該叫你什麼,但是我至今還記得你的模樣,溫和清秀。那時候你委婉的拒絕了替我把玉交給我母親的請求,當時我不懂,現在我懂了,你想讓我在地獄中依靠牽掛活下去。但我回去的時候母親已經因悲傷過度而去世了……謝謝你。”
老人緩緩的訴說完後,退了幾步,看了會,轉身離開。他的孫子趕忙去扶,恭敬的問道:“爺爺,他是您的……”沒有回答,過了會,隻聽到漸漸消失的聲音:心裏的人吧。
風吹來,花兒跟著搖曳,發出‘沙沙’的響聲,像似低笑,又像似歎息。
他們最後怎麼了?誰知道呢?城南舊事無人憶。
作者閑話:
本章是個小短篇,抒抒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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