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972 更新時間：16-08-22 09:25
餘蓮居的屋前，憐邪坐在青石板上。
百年前的誓言還猶然在耳，“你給我等著，來世重生你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我都決不再放開你。”
“我說過會守護你的。”同樣的一句話，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他終是沒有做到。
一個時辰又一刻以前，瓊卿離他近在咫尺，他卻看著瓊卿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受了重傷。
一個時辰又一盞茶以前，他抱著瓊卿去求醫，瓊卿聲帶破裂血流不止，卻還憑著執念要去見如夢。
一個時辰以前，他坐在走廊裏，雖然聽不到任何聲音，也知道瓊卿在“煙嵐閣”內，強自忍疼，卻隻能在門外守著，什麼也做不了。
兩刻以前，如夢心神不寧的回來推開了房門，憐邪這才看到瓊卿昏倒在地上身下全是血，不禁驚呆，從過去的嵐到現在的瓊卿，他說過要保護他們，卻還總是下意識的認為他們無所不能。他知道瓊卿是唯一與嵐同族的後人，除非涅槃不然絕不會死，他還來不及告訴如夢，瓊卿醒了溫柔的注視著如夢。
於是他回到了餘蓮居，一百年來的月光從未改變，籠罩著他的彷徨與寂寞。
“一直以來你都做得很好，今後也會如此，所以不必彷徨也不必一個人承受寂寞。”
被看穿了，憐邪錯愕的看向聲源，瓊卿緩步走過來，在他的身旁坐下。
“小憐啊，一百年了，你還是老樣子。”瓊卿感慨著就好像他們是認識很久的老朋友。
“你現在是瓊卿還是……嵐。”憐邪疑惑的看著瓊卿。
瓊卿笑道，“瓊卿，心裏裝著嵐的瓊卿。”
憐邪一臉茫然。
瓊卿指了指自己心髒的位置，“經涅槃獲得的重生不入輪回，毀滅到極致後的降臨，外形容貌更改，但內在的骨骼、血脈是永遠不會改變的。那時的嵐因為有心願未了不肯消散記憶，所以現在的我隻有半個靈魂，另外半個靈魂也就是嵐寄居在我的心裏，我們相依共生。”
“他……怎麼會？”嵐是如何的無私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隻願自傷而不願他傷。
“我不是別人，我就是他，他就是我。”瓊卿這樣說著，神情驕傲，“我還知道，他未了的心願就是你。你和他之間有血的牽絆，所以你百年不死，還能感覺到我有危險在第一時間找到我。”
“沒能保護好你，我不話可說。”憐邪說的有些懊惱。
“一百年沒有關心過周圍發生的事了吧？人的觀察力長時間忽視就會下降，這樣就算武功練得再好，也保護不了別人。”瓊卿了然的一語道破。
憐邪點頭，“我知道了。”
瓊卿按住心髒，“小憐，如果我說有一天能把嵐還給你，你做好準備了嗎？”
“這怎麼可能？”憐邪驚訝道。
瓊卿笑笑，從袖中取出了一個狹長的木盒，“見麵禮。”
憐邪接過打開，裏麵裝著一片綠葉，“我看不出來這是什麼東西的葉子。”
“‘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這是曼珠沙華的葉，已經生長了九百九十九年了，明年葉落之時便是花開之時，曼珠沙華的花色鮮豔欲滴，將如泣血般深紅。”瓊卿耐心解釋，“曼珠沙華又稱彼岸花，相傳有喚醒前世記憶的作用，記憶是靈魂之本，我現在隻擁有嵐在我心裏反映出來的美好記憶，另一部分悲傷的記憶被他封存了，如果那一半的記憶得到真正複蘇，就能使嵐的靈魂重新完整。”
“那麼你呢？”
“嵐果然沒有看錯人，你很溫柔。”瓊卿為嵐高興，“我今生還欠一個誓言沒有完成，我將最後的期限設在了明年，在那之後，我就沒有什麼可留戀的了。這世上有人一輩子得不到幸福，也有人必須幸福，而那個人一定要是嵐，最起碼他要幸福我才能安心的走啊。”
“你還如此年輕，就甘心死去？”
“我隻是還沒死絕，並不算真正活著。”瓊卿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任何的不愉快，“今天突然想通了。”
憐邪內心一陣觸動，究竟是經曆了什麼樣的事，讓這個年輕而美麗的生命，染上了死亡的色彩，已經全然不像一個正常的活著的有生命力的人了。
“那如夢要怎麼辦，你要棄他而去？”
“不，我發過誓永遠不會負他，隻是那個時候，他不會再需要我，他背棄我，是沒有關係的。”
“需要我為你做什麼，隻要是你說的我都會全力辦到。”
“答應我一個請求。”瓊卿的眼神肅穆，貼近他的耳邊，“……”
憐邪訝異的望著瓊卿。
瓊卿一笑，“可以辦到嗎？”
憐邪看了瓊卿許久，終於釋然，“如果是你的心願的話。”
瓊卿把該交代的都交代好了，輕鬆地望天，用左手遮住了眼睛，“已經破曉，日出慢慢升起了，對吧？”
“你的眼睛？”
“夜視力出乎尋常的好，但怕見陽光，白天就比瞎子好一點。”
“怎麼會這樣？”
“我一直都在黑暗中，背對陽光，所以被陽光拋棄了。”瓊卿不甚在意，“不用放在心上，好好欣賞日出。”
“我一個人望著日出日落，看著周圍的人由朝陽年華到日薄西山，而我卻隻能目送他們回歸塵土，因此才會不敢再注意周圍。”
瓊卿從指縫間看憐邪，“已經沒事了，明年嵐會陪你一起看的，在那之前，鍛煉好你的觀察力。”
憐邪終年冰封的臉上，因天空撒下的金輝而變得柔和，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我會保護他的，在那之前，也會保護你，昨天的事是最後一次，我絕對不會讓他再發生。”
瓊卿但笑不語。
沉默了一陣瓊卿突然道，“小憐……”
“嗯。”
“嵐喚你小憐，我也喚你小憐，嵐喚我阿湮，所以你也能喚。”
“阿湮。”
吾之本名，汝當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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