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94 更新時間:16-08-06 12:17
“父親……”付清喉嚨嘶啞,聲帶也被那魔修所震傷,隻是囁嚅了幾個字便說不出話來了。
“好好休息,別亂動!”付修儀趕緊上前來,憐愛的望著他身上駭人的傷口。
”你如今築基已散,也幸得天靈根護體才保你經脈未傷,假以時日便能恢複修為。不過你作為青雲宗宗下弟子,這段時間怕是不能待在族裏了,青雲宗不斷催促,你必須要回宗內了,但萬萬不能讓外人知道你修為有損之事,知道嗎?”
付清點了點頭,付修儀看著他愣了一下,將他緊擁入懷裏。
付清晃晃神,這次記起不久後父親便會長辭與世,他有很多話想說,但最後,不僅是因為音帶受損,他張了張嘴,卻終究都咽下了喉。
付修儀便是這世上待他最好的人,付清睫毛微垂,再將手臂收緊了些。
第二天即是回青雲宗的日子了,付清沒有再說什麼,踏上了行程,他回想了一下師尊的模樣,隻記得那是個喜歡聒噪的老人,待他是極好。
如今青雲宗是這修真界最強大的宗派,宗下分有七門,座下慕名而來的散修無數。七門門主共同掌管宗派,這無欲門門主已經達到了合體修為多年,近來正在閉死關,門中事務交給了座下長老打理。
“付師弟,你終於回來了!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時候,老頭兒每天羅哩叭嗦地要把我們煩死了!”
“是師尊,不得無禮。”付清看著眼前嘰嘰喳喳的青衣少年淡淡的說道,心中卻浮現出熟悉的感覺,他自幼在無欲門長大,結嬰後更是入主無欲門門主,這裏的一草一木,一房一舍仿佛都蘊藏著別樣的感情。
秦玉皺了皺眉,他這個師弟什麼都好,就是一天到晚一張死人臉,活像個老夫子,明明有一張可愛到無可複加的小臉,偏生不肯笑一笑!
“師哥,你走了九天,這九天我都好想你!”一名女童從大樹後竄出,頭上用青帶挽了兩個小髻,有幾縷淩亂的發絲貼在嬌嫩的臉頰上,延頸秀項,皓質顯露,芳澤無加。
付清頓時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喚了句:“慕容乖。”他不知道自己懷著怎樣的心情的,對於這個可愛嬌柔的小師妹,對著那個在將來毫不留情地把劍插入他胸口的慕容瑜。
她會這麼恨自己,是付清遠遠沒有料到的。一邊的從小長大的宗門,一邊是烏煙瘴氣的魔修之地,一邊是青梅竹馬的師兄師妹,一邊是幾麵之緣的魔界男子。
付清從未想過慕容會離他們而去,去追逐一朵有毒的罌粟花,去撲一撮致命的火焰,去為他殺人如麻,棄師叛門。
甘於上癮,甘於自燃,甘於自毀。
慕容瑜無力地跪在他腳下,苦苦地哭泣哀求,她用雙手緊緊地抓住付清的劍刃,雙手指縫間滲出一縷縷鮮血,隻求他不要殺那個罪大惡極的魔界男子。
付清牢牢地抓住劍柄,他不敢動,哪怕是分毫,凜冽地劍氣都足以割斷慕容瑜的手掌。
為什麼?
“慕容師妹你又偏心,我當初回族時可沒見你這麼熱情。”一位年齡稍大的少年帶著一群人走了過來,又不停的說這說那,
少年名白逸,便是他被圍剿時為首的那名男子,白家是頗有名氣的修道世家,他本為師尊第一個弟子,天資稟賦。卻因為嫉妒心盛,在秘境裏妄圖殺害付清,被師尊困於秘境之中反省,怎道埋下了一段孽緣。
而他此時卻和師妹師弟言笑晏晏,完全看不出將來圍剿付清時的煞氣和欲念。
除還是留,付清睫毛微垂,也罷,今後秘境中,也必將有個了斷。
一大群人打打鬧鬧,歡聲笑語,有那麼一瞬間,他想:這重生,會不會就是自己的一個夢。
回到了從前所住的屋舍,無欲門分了許多庭院和大殿,後山裏也有很多資質尚好、可供門下弟子馴化的靈獸。
付清所處尋霧院,是無欲門精英薈萃之地,哪怕如慕容瑜如此稚齡接近凝氣大圓滿的境界了。他慢慢沿著庭閣下的紅木走著,循著熟悉的感覺找到了自己的屋舍。
一張木床,上麵隨意鋪著幾張墊子,桌上放著幾本經書和修真功法,一支毛筆橫列在紙上,甚是隨意。
付清輕輕歎了口氣,他緊緊把房門閉上,蹲在門下,靠著牆角瑟縮著。
他這重活一生,又有什麼意義呢?或者是,他已經找不到自己修道的意義呢,很多年前,也是這樣蹲在角落日日夜夜的祈求別人的施舍,如今築基又怎樣,將來化神又如何,逃不過生生世世一個命字。
一晃,三月已過,付清的修為早已恢複。不過隨著時間一天天的過去,他的內心開始焦躁起來。
明天就是九月十九了,他永遠不會忘記的日子。
他的母親,那個一生風流不羈的女人,在這天,被付家聯合七大宗派聯合絞殺於落英崖。他的父親,在這天,莫名慘死,肉身破碎,元神逸散。
沒人知道付修儀怎麼死的,沒人知道誰害了他,亦沒有人願提及他。
付清有一種冥冥中的預感,仿佛知曉他父親的死便就是他重生的目的一般,這種力量一遍遍觸擊著他的心,反複的念叨著徘徊著。
“付師兄,你怎麼了?”慕容瑜穿著寬大的青色道服,跌倒撞撞地從遠處跑進付青的修舍內,像個精致的小人偶,生怕她哪裏摔著哪裏痛著了,“今天早上叫師兄,師兄都不理我。”
“沒事,慕容先去找樓秦玉玩好不好?今天不能陪慕容了。”付青對她笑了笑,原本有些冷硬的輪廓仿佛沾了春水般暈了開來。
“……嗯,”慕容猶豫著點點頭,一雙大眼睛水靈靈地望著付清,付清暗暗歎了口氣,無論在將來慕容瑜會做出什麼來,他現在也無法對她下任何狠手。
付清特意去了師尊那裏,告知近來幾日需閉關,不喜人打擾。於何妄最是為自己這個弟子驕傲,欣然應允。
入夜時分,付清清點了一些物事,收入了乾坤袋中。月光清冷,透過窗棱直直射在修舍中的竹床上,一柄匕首靜靜地躺在那兒,勾勒出一條優雅的弧線。
這是父親離別前贈與他的,重生前那一世亦有,一直被付清珍藏在乾坤袋的最深層。
付清將其珍之重之地放入乾坤袋,他早已檢驗過此無沒有絲毫靈氣,不能作法器,亦不是寶物。想必這是父親給予他最後的一件東西。
付清取出一張高級飛行符,此符可供人以金丹甚至接近元嬰速度飛行,是付家的法寶之一。再加上夜闌人靜,很難有人回發現付清已離去。
就在付清急速飛馳時,卻完全沒有料到,身後一抹黑影同樣在急掠著,男子身材高大,深邃的眼神仿佛能把人吸進去似的。
他腳下踏著一柄長劍,呼哧而去。鼻梁挺立,睫毛如同烏黑的鴉羽般迷人心魄,優美的薄唇勾起一絲嘲諷的冷笑。
路上倏地開始狂風大作,夾有雷電風雨之勢。付清皺眉,計算了下時間,進入了不遠處的旅店。
夥計正好準備收攤,忽然看見付清這如神仙公子般的少年,輕言細語地招待,唯恐失了這棵搖錢樹。
躺在床鋪上,付清靜靜地想著以往的事,一個明媚女子的笑靨瞬間浮上了他腦海中,慕容。
就是一次尋常的下山曆練,卻生生將她的人生扭轉。慕容最後叛出青雲宗自創一派時,她笑道,自己苦等了數百年,原來隻是為了這場因果,她願意把她的所有都贈與這個根本隻把她當工具的男人。
付清隻覺得慕容定是被魔修使了詭計才如此鬼迷心竅,如今挽救,是否還來得及?
眾多雜念過後,付清終於安然入睡,鼻息沉穩。男子此時便隨著窗棱進入房間,望見床上睡意正濃的少年,眼中半是嗤笑半是厭惡。
“這小鬼,一副恨不得所以魔修去死的樣子,真是讓人討厭。”
窗外落下傾盆大雨,狂風掃落葉,烏雲開始慢慢舒散,樹木枝葉稀疏,橫柯上蔽,發出淅淅瀝瀝的響聲。
付家坐落在魔修與道修分立之地的邊界處,靈氣深厚,這也應是當初那毀他丹田的魔修誤入的原因。隻是付家勢力強大,家主已是化身修為,其二子付修儀付修狂皆已結嬰,天賦絕豔,座下長老也不乏實力強大之輩,並且和青雲宗世代交好,魔修之人很少會主動招惹付家這個龐然大物。
到達付家時天色尚早,團團白霧縈繞天際,不過付家古鍾聲已響,付修儀一向恪守族規,想必早已轉醒。
付清並不知曉付修儀是如何損命,他隻能整整一天跟著付修儀。他取下了自己身上的付家纓絡,輕輕穿過付家上下密不透風的結界,潛入了付修儀房間窗外處。
重生前他曾有一段時間苦練過輕功之術,此術不須耗大量真氣,重在技巧,如今也終於發揮了作用。
果然如他所料,付修儀衣冠整潔地端坐在書桌上,臉色尚有些許慵懶,修長的手指徐徐研墨,一張宣紙被壓在墨台下,墨台樸拙,溢出淡淡的墨香。
付修儀不僅修煉天賦出眾,且精通畫技。他隨手用筆蘸了蘸墨,細細地在紙上勾勒出一個女子的輪廓,那女子梳著青絲,眉眼間仿佛有靈氣環繞,巧笑嫣然,眉目顧盼。
付清下意識明白這是連音,他的母親。他望見付修儀專注的眼神,仿佛深埋著無數深情。
連音不僅毀去了他的名譽,而去成為他修為永遠無法進展的心魔,為何令付修儀卻如此……戀戀不舍?
付清明白當初圍剿必有隱情,但連音是的的確確給付修儀下了毒,用魔修雙修之法攫取他的真氣與修為,毀他根基,要說連音其實是個可憐的苦情人,怕是連她自己也不相信。
這一天,付修儀都靜靜地待在房間裏,他的眼眸依舊是一片沉寂,毫無外露的情緒。
天色轉暗,薄霧冥冥,付家後山中傳來沙沙的竹葉作響聲。付修儀披上大氅,走進了後山內,他身上均勻地撒著淡淡的月輝,如同嫡仙入世。
他原本就不甚漆黑的眸色越發淺淡,仿佛失了焦距般,世間萬物都如不得他眼。
付清下意識地想拉住他,一種很難受的感覺浮上心頭,他知道,如果這次拉不住,可能世間再無付修儀,再無這一抹風華。
就在付清剛剛邁開腿時,一隻手臂緊緊抓住了他,他立馬回頭望,一雙熟悉深邃的眼睛映入他眼簾。手臂的主人一個反身將他牢牢壓製在身下,手掌毫不留情地捂在他嘴上,嘴唇上被磨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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