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224 更新時間：16-08-14 14:08
—02—
阿池並不是一個多麼念舊的人，過去的事他很少提及。
在那麼很少的幾次之中都出現過的名字大約有這麼幾個，分別是津輕·五月、崔斯特·多洛斯和克勞德艾爾·謝利。
故事的本質簡單而俗套，概括起來無非就是同一條街上長大的三個好兄弟如何因為理念上的差異和些許感情問題而分道揚鑣各得其所。另外阿池講故事的水平也足夠差勁，刻板無趣到一種像在聽警察局筆錄般的境界，又零零碎碎如同被打散的拚圖般難窺其全貌。
印象中阿池給我講過最完整的一次，是我從他的手機儲存卡裏翻出了他和崔斯特還有克勞德艾爾三個人的合影之後。
阿池跟我說，照片上的兩個人曾是他最好的友人。
他們三個曾經同是布倫瓦爾德地區坎斯特拉城內同一條街上長大的混混，共在那個被影灰驅逐的流寇們與被長蛇驅逐的匪徒們魚龍混雜的是非之地沉沉浮浮。
那一年的阿池尚且年少，意氣風發中帶著一點輕狂。
三人窩在一家名為光日影還是影日的酒吧裏，受酒吧主人的雇傭保護這家小店——在阿池的故鄉坎斯特拉從不缺少以欺淩弱小為樂、不斷惹是生非的人。當然，名義上是雇傭，實際上倒不如說是蒙受友人或說長輩的照顧。酒吧主人並不限製他們的行動，還常常親自下廚做飯跟他們一起吃。
阿池說以前他做的東西相當難吃，以至於每次邁進廚房都會被他的兩個好兄弟架出來。相比之下，酒吧主人做的就美味很多。他們都很喜歡酒吧主人做的蘋果派，即使是平日裏對甜食沒甚興趣的崔斯特也能一口氣吃上個四五塊。
那一年他曾以為自己的平生就會是這樣，在店裏擦擦杯子清理清理刀具等著在外麵不知是坑蒙拐騙還是用偷的崔斯特和克勞德艾爾帶些有趣的東西回來。如果有人挑釁上門的話就共同對敵，結束後四仰八叉的橫在酒吧內間的沙發和地麵上等酒吧主人送蘋果派過來做慰勞品。有時候崔斯特還會拿出些精致的糖果炫耀，聲稱比酒吧主人的慰勞品強得多。那是他從富家的小姐們身上得來的，他女人緣向來好得出奇。
然而事實是，即使如此卑微存活著的願望，最終還是被他人奪走了。
在那個傍晚之前，一切都還是舊日的模樣。
那天克勞德艾爾回來的偏早，陪阿池喝了兩杯也不曉得從哪兒弄來的青梅酒。崔斯特回來的時候他還有些許的醉意，隻記得崔斯特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糖塞給他之後，又拿出了個看起來頂精致的金屬摟花打火機來。
“稀罕物件啊，崔斯特。”克勞德艾爾一把從崔斯特手裏拿過打火機給自己點了支煙，“哪兒弄的？不會是哪位姑娘家專門選來送你的吧。”
“我說是撿來的你會信嗎？”崔斯特接住了克勞德艾爾拋回來的打火機也給自己點了一支，“不過差不多也就是撿來的。啊，池川你要煙嗎？”
阿池微笑默然，擺了擺手示意不抽。
“我說池川啊，隻喝酒不抽煙的男人人生可不會是完整的呀。”崔斯特顯然不服，伸手搭在阿池肩上繼續循循善誘道，“來一支唄，我這可是好煙呢。”
阿池依舊微笑默然，轉過身就要往廚房走。
“哎呦我的祖爺爺……”
崔斯特和旁邊打算看崔斯特熱鬧的克勞德艾爾一看這架勢，驚得登時就統一了戰線，架住阿池趕緊要往回拖。
阿池冷眼下瞰，沉聲道：“我單就是去洗個手，你們何必這麼大陣仗呢。”
三個人相視一眼，哈哈哈傻笑起來。
酒吧主人站在窗邊接了個電話。
這個電話中他沒說太多的話，大部分是平靜而冷淡的應聲。掛掉電話，他平靜的吐出一口氣，拍了拍手說道：“嘿，小兔崽子們。”
三人停止了嬉鬧。崔斯特問：“有什麼吩咐嗎，大老板？”
“倒也沒有什麼大事，就是人上了年紀難免腿腳不好，得使喚年輕人幫我跑上幾步。”酒吧主人從一邊的日曆上撕下一頁來，抽出隨身攜帶的鋼筆在上麵寫了個地址遞給崔斯特，“收債這種說大不小的事，你們三個肯定搞的定吧？”
崔斯特接過紙條笑得一臉傻氣：“鐵定沒問題的，大老板。別說是收債，就是要爬到天上去摘閃電下來，大老板你一聲令下我也絕無二話！”
“走你，小小年紀怎麼就學的油嘴滑舌。”
“記得準備點蘋果派慶祝我們三個凱旋而歸！”
酒吧主人一巴掌呼在崔斯特背上，目送著他們三個人出了門。
“曉得了，會給你們做的。羅裏吧嗦的煩死個人啊小兔崽子們。”
那個時候的阿池，原本是覺察出了一點端倪的。
他之前從沒聽說過酒吧主人還有做放貸一類的營生，也不覺得將店裏能稱之為戰力的年輕人們都打發出去做事是一件很穩妥的事。在這個混亂的無主之地中，所有的罪惡好像都早被習以為常。
一種難以描述出的不安感覺逐漸漫上他的心頭。
酒吧主人今年四十餘歲，據說當年也曾是在坎斯特拉獨當一麵的人物。而今的黑幫或混混勢力們大多在他店裏也都會讓出三分薄麵來，即使受了些憋屈也不好當麵發作。
大多數時候酒吧主人都隻是一臉溫和的看著他們插科打諢，打發他們去做些跑腿一類的工作。提及過去，總是被含糊的幾句帶過，說是自己也曾有過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時候，受過貴人相助，也曾結下過幾位不得了的仇家……
他猛地停下了腳步。
“快回去。”
他想不出該如何解釋，隻得在簡單的說了一句之後反身向著來時的方向跑回去。
“嗨，你怎麼……”
崔斯特和克勞德艾爾都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跟著阿池跑了回去。
窄巷深處的酒吧虹燈黯黯，其中有兩根老早就壞了。之前酒吧主人曾遣崔斯特去修，結果是弄壞了另外兩根。
似乎一切如常，阿池做好了被酒吧主人訓上一頓的準備，推開了門。
撲麵而來的是不同於以往的血腥氣。
沙發前的茶色玻璃案幾麵上放著一把銀白色的手槍和兩杯茶。有氤氳的熱氣從茶杯裏冒出來，在暖黃的燈光下顯現出一種令人倍感溫馨的色彩。
酒吧主人合眼坐在沙發上，已經給人一槍打穿了心髒。血濡濕了他慣常穿著的白色外套，滴滴答答的在腳下的地板上洇開。
——如此慘烈的也不過是，這座城市裏司空見慣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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